说完就走了,也不要人送,留下几个下人面面相觑,更留下朱婉琦呆呆地站在原地,品味着这句多少有些没头没脑的话。
想起来谢锦书还被吊在风雨园。吩咐下人:“去风雨园看看。”
谢锦书喝了那碗水,精神略微好了一些,可仍然被吊着,屋子里又闷热难耐,汗水已经将衣衫湿透,头发也一绺一绺地贴在脸上。
她不明白为什么李慎不来救自己。说好了自己拌成乞丐伺机进入肃王府,而他和庞之言在后面悄悄保护的。那么,自己被突然装进麻袋,又被抬进肃王府,他们两个,总有一个能看见的,为什么不来向朱婉琦要人?就算是肃王郡主权大势大骄横跋扈,可是,也不敢明目张胆做这种伤天害理的事吧。
朱婉琦看着谢锦书,没有再次举起鞭子,而是前后左右慢慢走了几圈,将谢锦书细细打量了个够。
“谢锦书,想必你也知道,你为什么会被本郡主邀请到王府来做客吧。”朱婉琦看着谢锦书憔悴的模样,似乎非常满意。
谢锦书嘲讽地一笑:“看来,我真是孤陋寡闻了。竟然不知道肃王府待客的礼数与别人家全然不同。真是该让全京城的人都来开开眼界,省得他们小瞧了郡主。”
“住口!”朱婉琦变了脸色,“被吊了这么半天,竟然还是伶牙俐齿,看来本郡主仍然待客不周,让你怪罪了。我想,我用这皮鞭抽你一顿,然后将你饿上三天三夜,你一定会觉得满意。”
谢锦书微微一笑:“用这种卑鄙残忍的方法得到一份感情,那么,这份感情也是肮脏而血腥的。”
“这是我的事,你管不着。”
谢锦书没再说话,一是不想继续激怒朱婉琦对自己不利,二是她实在是太虚弱了。尽管还没有受皮肉之苦,但是在这三伏天被吊在房梁上一个多时辰,也足以让一个活蹦乱跳的人失去精神。
朱婉琦很想痛快地揍谢锦书一顿,打得她皮开肉绽,可是,现在她不敢轻举妄动了。因为皇帝刚才来过。尽管他没有提到谢锦书半个字,也没有表现出丝毫怀疑,可是,他在书房里说得那番话,还有借走《楞伽经》的奇怪举动,让她感觉到了一种压力。
这种压力告诉她,谢锦书,是她不能伤害的。
“将她先放下来吧。”经过深思熟虑,朱婉琦吩咐道。
两个仆人上前将谢锦书从房梁上慢慢放了下来。
“先把她弄到隔壁去,不许让王爷和王妃知道。”
两人扶着谢锦书走进了隔壁的一个房间,将她扔在一个很简陋的床上。
朱婉琦吩咐人找来劫持谢锦书的两个看门人。问道:“你们确信,刚才……”做了个手势,“没有一个人看见吗?”
两个看门人回答:“回郡主,的确没人看见。”
其中一个又补充道:“奴才在门口还看了一会儿,周围一个人都没有。王府周围鲜有住户,来来往往的人也很少,街上很安静。”
朱婉琦想了想,挥手道:“本郡主知道了,你们先下去吧。”
又吩咐阿璞:“我们回房吧。”
阿璞是朱婉琦最信任最倚重的丫鬟,也只有她,敢以一个下人的身份对郡主的一些决定提出异议。她说:“郡主,那么那位谢小姐,该怎么办呢?”
朱婉琦头痛地说:“先关着吧。”
回到房间,朱婉琦不安地在地上踱来踱去,自言自语道:“奇怪,皇上从不轻易出宫,怎么今天突然想到要来肃王府看看呢?他不是不知道,今天我们应该都不在家。”
阿璞说:“也许,只是凑巧罢了。太后虽然严禁皇上私自出宫,但那也只是为了防止他受到宫外的诱惑,今天不过是来肃王府,自己的亲叔父家里,太后也没有阻拦的理由啊。再说。皇上是穿着微服来的,也就是出宫透透气罢了。郡主还记得不,那天皇上在宴会上开玩笑,说他整天待在皇宫里,都要闷坏了。”
“要是有这么简单就好了。”朱婉琦轻轻叹了口气,“可是,仅仅是出来随便走走也就罢了,为什么要拿走一本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楞伽经》,最后还要说那么一句莫名其妙的话呢?”
“与人为善?”
“是啊。”朱婉琦有些烦躁,“这是不是在说,我没有与人为善呢?”
阿璞犹犹疑疑地说:“难道。皇上已经知道我们捉了谢小姐?”又忙安慰自己和主人,“不会的不会的,刚才刘保全他们都说了,没人看见。”
朱婉琦额头上冒出了豆大的汗珠,当然,不是由于天气炎热。
难道是皇帝一大早就来微服私访,看见了光天化日之下劫持人口的那一幕?又摇摇头否定了。不会的,如果那样,他干嘛不早点儿说?干嘛不直接想自己要人?他是皇帝,想要从肃王府带走一个人,直说就行了,根本用不着拐弯抹角么。
难道是李慎暗中跟随保护谢锦书?可是,既然他对谢锦书如此牵挂在心,为什么不当时就阻止呢?难道他就那么放心,不怕自己对谢锦书不利吗?
朱婉琦百思不得其解,但为了谨慎起见,还是决定,暂时不要伤害谢锦书。
……
乾清宫内,皇帝笑着对李慎说:“李爱卿,朕这次又给你帮了大忙,你该怎么谢朕呢?”
李慎恭恭敬敬地说:“陛下,臣自当尽心竭力,报效朝廷。”
“行啦行啦,不要动不动就那么严肃。”皇帝和几位儿时好友在一起,很是轻松,“这样吧,你先记下这个人情,到时候,朕要你做什么,你可不能推辞。”
“臣遵旨。”
庞之言说:“经陛下这么去一警告,想必婉琦郡主也不敢将谢小姐怎么样了。只是不够痛快,最好是当场戳穿,让她不得不承认自己的诡计,也免得谢小姐受惊吓。”
皇帝叹道:“总要给朕的皇叔留几分面子吧。皇叔常年镇守甘肃,劳苦功高,若是因为这么一件小事让他没了颜面,三年过后。他还怎么在京城常住呢?”
李慎也觉得不甘心,可自己也不能和皇帝对着干,只得说:“陛下深谋远虑,应该的,应该的。”
皇帝又问道:“对了,你们说的那个相思鸟,到底怎么回事?听起来,倒像是子虚乌有啊。”
“是的陛下,这相思鸟纯属无稽之谈。”李慎拱手道,“臣找到了好几个在甘肃生活过的人,他们都说,甘肃民间流传着一个故事,真假未知。说是西汉时候有一对夫妻恩爱无比,可突然有一天太子看上了美貌无双的妻子,强抢了去给自己做妾,那妻子宁死不从,与丈夫跳下山崖,当时气绝身亡。死后两人双双化作鸟儿,白羽红喙,哀鸣不绝,人们就叫它做相思鸟。但这只是一个传说而已,到目前为止,还没有人见过这相思鸟呢。”
庞之言提出了疑问:“可那天肃王府的宴会上,那些郡主所称的相思鸟,正是白羽红喙呀。”
皇帝也奇道:“这么说来,朕的这位堂妹倒有些本事,能找到只在传说中存在的东西。”
第二卷 两情终相悦 第六十三章 你敢抗旨不遵?
第六十三章 你敢抗旨不遵?
庞之言呵呵笑道:“天底下白羽红喙的鸟儿多的是呢。我随便抓一只来,也说它是相思鸟,你们信不信呀?说到底,婉琦郡主不过是借了那个传说做由头,因为那个故事我也听说过,太著名了。”
李慎苦笑:“可我们也没法儿戳穿她呀。”
皇帝说:“朕倒有个办法,可以一试。”
李慎和庞之言同时眼睛一亮:“什么办法?”
“这你们就先别问了,朕也不知道行不行,只能且走且看。”
“陛下还卖关子啊!”庞之言失望地说。
皇帝解释道:“朕说了,还不知道行不行呢。”
……
当天晚上,接到小秦送来的关于镇远侯府宴会已经结束的消息,皇帝立刻将肃王召进了乾清宫。
肃王当然还不知道自己家里发生了什么事情,以为皇帝要跟自己说边关的事情,而自己上次汇报得不够详细,于是主动说:“陛下,这几年甘肃境内……”
“皇叔,”皇帝一摆手打断了他,“你说的这些,朕早就知道了。朕今天请你来,是要和你说一件家事。”
肃王微笑道:“陛下是说琦儿的婚事吧。臣是这样想的,琦儿年纪还小。不如先叫他们订婚,这婚事么,过两年再说。”
皇帝端起一小盖碗黄桃酥酪,一饮而尽,拿起帕子拭了拭嘴角,挥手让旁边的宫女下去。
肃王笑道:“陛下还是爱喝黄桃酥酪,跟小时候一样。”
皇帝摇摇头,颇有些无奈地说:“早知道现在会有喝不完的黄桃酥酪,朕小时候就不和人抢了。还记得小时候,母后不得宠,好东西我们母子轮不着,朕总是很没出息地眼巴巴瞧着其他皇子的好玩意儿。五岁那年,为了抢一小碗黄桃酥酪,和太子打了起来,他一拳打青了朕的左眼,朕那时候也不懂事儿,拿木剑划破了他的额头,后来被父皇好一顿训斥啊,连母后都受了连累,被禁足整整一年呢。”
肃王也感叹道:“是啊,如今物是人非喽。陛下,如今吃着这黄桃酥酪,还有小时候那么美味吗?”
皇帝自嘲地说:“哪里有啊!小时候因为吃不着,总是惦记着,以为这黄桃酥酪就是天下第一美味了。可后来不缺这个了,心里想着,这下要好好弥补小时候的遗憾。于是叫人做了来。可细细一尝,竟然一点儿也不好吃。真不知道,朕那个时候是怎么想的。可母后总以为朕小时候亏欠了这个东西,每天都派人来奉上,真是叫朕为难。”
“此一时彼一时也。当时觉得珍贵的东西,等到日后,也就不一定稀罕了。”肃王附和道。
“其实,天下的道理莫不如此。”皇帝静静地看着肃王,“有时候,极想得到一个人,可是,这个人也许并不属于自己。”
肃王心里一动,脑海里闪过了女儿婉琦和李慎的影子,但又不能直通通地问,这是不是皇帝所指,只得点头道:“是啊是啊,陛下看得透彻。”
“对了,今天去皇叔家里,朕在皇叔的书房里看见了一本《楞伽经》,觉得喜欢,就拿了来看看。过几日便还。”
肃王府心里更加疑惑。钟太后对皇帝管教一向严厉,在他做皇子的时候,都不曾对他有半点疏漏,及至做了皇帝,更是不许他随意出宫留恋市井之中的热闹与繁华,怎么他今天居然出宫去了自己的王府?而且按理说,皇帝去肃王府,这么大动静,琦儿那孩子应该早就派人通知自己了,尽管自己和妻子出门的时候,她说自己不舒服,正躺在床上休息。
可也来不及细想,只得说:“那是臣向圆通寺的僧人要来随便看看的,陛下要是不嫌印得粗陋,就拿去看吧。”
圆通寺经常印一些佛经,免费送给百姓们,以劝导人们弃恶扬善,因为量大,所以印刷装订也不甚讲究。有一天肃王去圆通寺找普济方丈闲谈,偶然看到门口的僧人在给人们发放《楞伽经》,就拿了一本。普济方丈说那本太粗陋了,想把自己收藏的一本较精美的送给他,可肃王说无妨,里面的佛经是一样的,至于纸张不细腻,装订不精致,那也无关紧要。
皇帝笑道:“哪里的话?反正不管外表如何,里面都是一样的。皇叔还不了解朕的脾性?”
肃王忙道:“既然陛下喜欢,那这本《楞伽经》臣就送给陛下吧。”
“那怎么行?”皇帝挑了挑眉毛。“朕可不能随便拿走属于别人的东西。”在“属于别人”四个字上加重了语气。
肃王不明白皇帝今天为什么这么奇怪,但也不能问,只能唯唯应道:“如果陛下没有别的事情,那臣就先行告退了。时辰不早了,陛下也早些休息,不要过度劳累。”
“嗯。”皇帝点头,又道,“皇叔,朕还有一事,需请皇叔帮忙。”
肃王说:“陛下这么说,臣可万万担当不起,有什么事情,陛下尽管吩咐就是,臣赴汤蹈火,在所不辞!”说着行了一个君臣大礼。
皇帝示意一旁的小秦将他扶起来:“皇叔太客气了,朕也没有什么了不得的大事,不过是想借肃王府上一人而已。”
“借人?”肃王疑惑道,“什么人呀?”
“一个擅长养鸟的人。”
肃王说:“冬儿?”
“原来这个养鸟的人叫冬儿。”皇帝说,“前些日子,一些地方进贡了几只稀罕的鸟儿,好像有画眉、鹦鹉和翠鸟,皇后和丽妃喜欢得紧,要到自己寝宫去养着。可不知为什么,总是养不好,朕这些天一直在寻访养鸟高手,突然听说皇叔家里就有个现成的,所以才冒昧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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