仁根本就没想对他们隐晦身份，也算是起个震慑之意，彼此“辛志杜明”就好。
  曾易点点头，也没再多问，和昆郎行了个眼色，我看在眼里也不点破。昆郎正要再问些什么，一个小厮匆匆赶来，见了我做个揖：“辛庄主，我们老爷想请辛庄主打个兵器，在前厅相候。”
  我抿唇一笑：“各位，失陪了。”
  跟着小厮往前厅而来，打兵器？嗬，看来这秦豁然终是坐不住了。
  前厅里几大掌门正聊的热火朝天，见我来了停下话茬，摆出个端庄样来，莫非这就是所谓的城府？上前几步见了礼，秦豁然递给我一份名单。
  我接在手里，略瞧了瞧。
  “辛庄主，这是明天上山之人。”秦豁然坐在上首，语出不明。
  “人还挺多，”我笑着坐下：“还都是名门望族。”
  “正是如此说呢，”秦豁然叹口气：“山上凶险难辨，老夫倒是愿意相信公子所说，毕竟是亲眼所见，但却苦于拿不出证据。唉，万一这些人出了什么差错江湖上可就错失不少后起之秀了。”
  “秦盟主有什么话但说无妨，晚辈洗耳恭听。”我放下名单，打开扇子有一下没一下的扇着，有那迂腐之人已对我横眉相对。
  “老夫见公子见识不凡，必有主意，故请来公子相商。”
  扇子一合，我摆摆手：“秦盟主，不是晚辈拿乔。在座诸位掌门资历老成，为何一再找晚辈拿主意？万一晚辈说错了话，啧啧，我可不想被人追杀。”
  “辛施主此话差矣，是便是，非便非，如何会有人为此事追杀？这时节正当群策群力，共划良机。”少林方丈双手合什。
  “少林方丈句句禅机，我实在爱听的很，”我笑着行了个佛礼：“只是晚辈有句话请方丈解惑－－忠言一句，逆众而上，此是可还为是？谄言一句，顺流而下，此非可还为非？”
  “阿弥陀佛，辛施主佛缘不浅。”少林方丈也不再多言。
  “嗬，方丈谬赞了，此前可有人说过我佛缘浅得很，没办法，总有红尘俗事割舍不下，不然就求方丈收留了，”我笑着起身：“今要我帮忙也可，只是明天上山事宜要全部归我调遣。”
  秦豁然未待说什么，座中早有人起身，怒气冲冲：“小竖子耳，凭何大言不惭？”
  我冷哼：“那就别找我，以为我闲着没事干吗？”拂袖欲走。
  秦豁然忙出来打圆场。
  “秦盟主缘何听那小子胡言乱语？要我说明天只管上山，我们几大掌门都跟着，还怕几只畜生？！”
  “好啊，那我就在此等着收众位的尸骨，只是人多棺材会紧些，几位不要介意。”我抱肩嘲道。
  “你！”那人怒极就要出手，秦豁然反手拦下：“这是为何？赵掌门且耐耐性子，辛庄主说话一向直爽，虽不耐听，却也是我等忧虑之事。”说着转向我：“辛庄主，明日之事交给你不是不可，只是总要让我们知道些。”
  我转身回到位子上：“好听的话我也不是不会说，原本以为江湖人不需什么虚伪的东西，现在看来也不过如此，果然是位置越高越失了本性，人往高处走，高处不胜寒。哼！”
  秦豁然见我回来知我应下了此事也就不理我出言不逊，只是劝过了赵掌门，回到他的位置上坐好，一副讨教的姿势。
  我环视这些常走江湖之人，见众人各揣心思，此时说出最好，回手拿起名单：“各位前辈且请饶恕则个，小子初出江湖之人，武功不甚，才识不甚，只有个大些的铁匠铺子，也难怪各位前辈不把我的话听在耳中，小子也因此着实懊恼，所以言重了些。话说回来，各位比我深识江湖，这回的水可不浅。难道各位就没想过缘何朝廷都卷进来了？我可是曾经提醒过秦盟主的，今日可见了？”
  秦豁然点头：“就是为此才为难，江湖与朝廷从不相干，这二殿下前来相助我本就疑虑，小心应付着，见他来借粮草故而些许放心。现在看来，不简单。”
  “自是不简单，说不定此事就是朝廷的苦肉计，”我拍拍桌沿：“当然，在下并无证据，只是猜测。但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不管如何，明天不要大家齐齐上山，只要派几个先锋上山，命他们包好身体，带上火把，待探明情况我自有主张。实话告诉各位，别的我不敢说，早先在下曾游历各国，这狂犬病是定了的。”
  秦豁然沉吟半晌，看向众人：“各位掌门，依老夫看就依辛庄主吧。”
  无人做声儿。
  我冷笑着放下手里的名单：“各位放心，我这个人最擅长的是吃喝玩乐，并无什么绝世武功，甚至连一丝内力也无，不必担心我有什么颠覆武林骑在你们头上的阴谋。”
  “辛庄主这话说的，我们怎会如此度君子之腹？”少林方丈对着秦豁然点头：“依老衲看，如此甚好。”
  “明日上山之人……”那赵掌门看了眼桌上的纸，神色间犹疑不定。
  我知他听我一席话不想上山了，着实瞧不起这样表里不一的人，也想吓他一晚，便不做声儿。秦豁然看了看我：“就从这名单里甄选几个吧。”
  我点头：“还请秦盟主和少林方丈相协。”
  “义不容辞。”方丈双手合什。
  秦豁然起身：“各位，今夜烦劳各位了，待除了妖兽，老夫请客。”
  几大掌门鱼贯而出，我走到书桌前执笔，将几个分外眼熟的人名划上圈，回头道：“前辈，方丈，这名单上可有什么罪大恶极之人？”
  夜，沉了。
  

  第五十四章 上山

  清晨，天色微亮，一间房门突然被叩响，等了半晌门中人答了句话，不多时门开。
  “何事？”
  “曾掌门，我们家老爷有请。”
  “不是还早么，什么事？”
  “老爷说，前厅相见，具体的小的不知。”
  “那好，我一会儿就赶过去。”
  “小的在此候着。”
  ……
  看来也着实不少呢，我望着厅里厅外层层叠叠的脑袋，哦，或者说前去送死的脑袋。
  “各位，未免其他未报名之人面上过不去，老夫决定把各位英雄上山的时间提前些，希望各位见谅。”秦豁然抱拳。
  众人【炫】恍【书】然【网】大悟，彼此看了看，竟生出英雄相惜之感。另外见如此多的人相陪，心里也着实安稳许多。
  “秦盟主这就见外了，此等小事我们还不放在心上，待除了妖兽，我们下山领秦盟主的酒。”曾易上前一步。
  我笑着起身：“曾掌门大义，我等上山后还要听凭曾掌门调度。”
  秦豁然面上如常，目光却直射向我。
  “哦？辛庄主也要上山？”曾易有些意外。
  “这是自然，辛某天生就爱凑热闹，哪儿有热闹必有我辛某人。”我看看天色：“诸位，此时上山如何？”
  “好，就在此时了。”曾易对着秦豁然抱拳一礼：“盟主，我们这就走了。”
  “诸位英雄，老夫在此恭候佳音。”秦豁然肃然道。
  我叫上贼儿，随着大队伍往出走，随手递给秦豁然一封信：“请秦盟主立刻转交，有些布防之事还要劳心，晚辈已写好这几日的计划，希望会有帮助。”
  秦豁然瞟了眼前面走的人低声道：“你这是为何？”
  “嗬，”我笑笑：“总要有个人去探探山上的情形，既上山一次不能白没了这些，”我朝前面努努嘴：“前辈放心，我自有主张。前辈乃是真英雄，晚辈多谢前辈关心。况且，我还得去勾这些人的魂呢，如果逃了一两个下来也要保他身上有伤，不然白费了这番锄奸计划。”
  秦豁然叹口气：“多加小心。”
  我点点头，跟着众人出了门。
  跟在队伍后面，我和贼儿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眼见曾易错身过来，瞧了我俩一眼笑道：“怎么上山去还带这么多东西，可需要帮忙？”
  我回头看了眼贼儿肩上背的东西摇摇头：“多谢曾掌门好意，我们担心万一困在山上，带些米面也好煮些东西吃。”
  “辛庄主果然心细如发，”曾易笑道：“既如此怎不多带些人来？”
  “我那些手下都是笨手笨脚的，就这一个灵气些，我看着喜欢，其他人反倒碍事。”我抬眼看看贼儿。
  “我看这位姑娘整天和辛庄主形影不离的，可是红颜知己？”曾易笑的别有深意。
  我心里好笑，搂过贼儿：“我身边的女子个个都是红颜知己。”
  曾易摇头指着我道：“辛庄主好性情，前几日见庄主房内住个美貌女子，我就想这辛庄主可是个风流倜傥的好人物，今听君一席话，果然果然。”
  我心想可比不过你的挑拨功夫，又听他言语里似在警告，我们所居本不在一院，他又如何知道邦在我房里住过？想及此处又觉此人真是分外可恶，抱抱拳敷衍了事。
  正聊着队伍忽然停下，原来已到雪门山脚。我环视一圈，此处山地众多，到了地方我反倒搞不清哪是哪座山。
  各派吩咐各派的门中弟子做好准备，我也暗自吩咐贼儿扎好裤脚，戴好手套蒙住面纱，尤其是护颈要勒好。
  正要上山有人从林中出来，竟是浩里的乾卫，见是江湖人士上山除妖眉头一皱，又向队伍里眺望一阵，在众人的催促中还是放行了。
  我看在眼里不觉好笑，怕是这些乾卫听了浩里的命令专候我们上山，却意外时间提前了。我倒是也给他送了个信儿，只是不能让文青几个送去，那不是找打架吗。要是邦知道又会如何跳脚呢？想到这儿不由绽开个笑容。
  众人小心翼翼的上山，看这架势都往中间去，没人愿意尾随，我和贼儿倒称心如意让他们打头去。
  这几天山上的吼叫声小了些，估计那几头藏獒扑腾了这几日也死的差不多了。只是这林间也有不少其他的东西也被咬了，处理起来麻烦些。
  山上密密丛丛都是树，衬着初升的日色有些凄凉，有那胆小的已燃起火把，一径走了半个时辰却连个野兽的影子都未见，曾易有些着恼，便和其他掌门商议了，停在开阔处，扯着嗓子叫喊，敲敲打打引那野兽前来。我和贼儿站在一旁看热闹，虽然有些人是大奸大恶之徒，但也有几个还年轻，怕是稀里糊涂的就跟上山来，也未做什么大恶，一时心里未免不忍，可也无法儿，谁让他们跟错了人。邦说的没错，最近果然是心冷了许多。
  这些得了狂犬病的东西现在已进入兴奋期，一点点的刺激都可能激起他们强烈的反应，照这些人的折腾法儿非把染了病的东西都折腾出来不可。我假意帮忙，领着贼儿隐到暗处去，从水袋里倒出些水洒在树周围，又向树上指了指，贼儿点点头，抓着我几下上了树，两人躲在树叶后屏气凝神不敢声张。
  未几何时林中的吼声大了起来，树叶也秫秫作响，曾易指挥着大家摆开架势，自己却躲在中间，让人看了颇为不齿。我向下比了比，吐吐舌头，贼儿掩嘴偷笑。
  吼声越发大了起来，我忙收敛笑容，扒开树叶向下看去，这些畜生的嗅觉可是好的很。
  一头鹿从林子里走出来，众人戒备了半天见是头鹿不觉有些好笑。谁知这鹿竟不由分说向人扑去，我在上头见着不由惊叹，这回鹘人可能又下了什么东西，不然不可能连这么温顺的动物症状都这么激烈。
  有人躲闪不及被撞开，队伍乱了起来，还未待怎么样，又有人惊叫起来，只见四面八方的动物都聚拢起来，甚至连那山间乱窜的猴子都站在树枝上龇牙咧嘴，见此贼儿从腰间抽出软剑，警惕的环视，我也抽出龙吟，与贼儿背靠背蹲好。
  

  第五十五章 恶有恶报之惨烈

  这些人早已分寸大乱，试想想人类被动物包围的恐惧吧，雪豹、鬣羚、猴子、狼、熊猫，每一种，甚至连兔子都一副红着眼睛想要攻击的样子。哦，sorry，兔子本来就是红眼睛。总之，那种毛发俱立的恐惧，你能体会得到吧？反正我在树上呆的挺好。
  腰间的冷霄感应到不同寻常的电波，有些森冷，却贴心的让人感觉不到寒意。树下的动物在不停的往人群里冲，有人情急之下把火把都扔了出去，却只能威慑一阵。曾易的宝剑、昆郎的长刀舞在一处，晃得眼睛生疼，看着着实心惊，豹吼狼啸各种吼叫掺杂在一起，让人肉跳，不时有人或动物应声倒下。不只是动物袭击人，更有动物之间撞在一处也不由分说便撕咬，我心想这可成了大杂烩了，这些人弄巧成拙将八竿子打不着的动物都能聚齐，啧啧，难为他们了。
  正胡思乱想着，一声怒吼从林间传来，阵阵“妖风”刮过，我呼吸一滞，正主来了！
  电闪雷鸣之间，从林中跃出一头猛兽，头上长毛如狮，矫捷轻盈，面目凶狠至极，直立起来身高近两米，有那想用轻功逃的人轻而易举就能扑到。哇塞塞，回鹘人下大本钱了。
  那藏獒扑上来，见着喘气的就咬，血腥刺鼻，惨叫连天，刺耳的很。人一个接一个的倒下去，再没站起来，有想逃的却逃不出去，有想斗的却斗不过，肢体瞬时零碎，只剩一些本能的惨叫。
  见此我心里也难受的很，眼泪也不知什么时候流了下来，也顾不得擦，又不敢睁眼去看，想起这是自己主导的心里更是翻涌不断。想是一码事，做成眼见着又是另一码事。
  贼儿忽然拉拉我的袖子，低声道：“莹主子，他们几个也跃上树了。”
  我闭上眼，冷冷吐出几个字：“推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