瞬间晕染开来,这个巴掌干脆利落,不带任何犹豫,许诺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连耳朵都开始嗡嗡地叫起来。
第45章 报复
“打从进日华的第一天起,你就在计划着这一切,对不对?”欧阳玉华好像在努力克制住自己的怒火,带着些压抑的颤抖。
许诺抬头看着她,眼神倨傲,嘴角冷冷地含着些笑意,“是又怎么样?我实话告诉你,自打我进许家大门的那天起,我就在计划着这一切,只是……你知道的实在是太晚了!”
欧阳玉华一扬手,咬牙切齿地又挥来一巴掌,许诺却狠狠地抓住她的手腕,“不要太过分了,刚才那一巴掌,是让你记得,当年,你是怎么对我妈妈的,你也是这样打的是不是?”许诺说着,嘴角的笑意尽敛,“可是,你却别想动我,现在别想,以后也别想!”许诺说着,又不觉一笑,“日华已经彻彻底底地消失了,现在,只有日云,只有日云!”许诺将最后四个字说了两遍,好像是在刻意提醒她,她败得彻彻底底,毫无回击的余地!
欧阳玉华愤然把手抽离,“巍然那个策划,是你给他的是不是?你把周围的人都用得那么彻底!”
“是我给的!”许诺大大方方地承认,“你的宝贝儿子许巍然手上的调研报告也是我做的,他那么想要在老爷子面前出风头,是不是连你这个亲妈都没有告诉?没有想到吧,你的儿子,亲手把你的东西,拱手让给我。”
欧阳玉华点点头,“那周楷呢,如果当日他没有离开日华,你是无论如何都做不了主的……”
“可是……他离开了日华啊,在最适当时机,被你的女儿,引到了国外!”许诺脸上的笑意说不出的动人。
欧阳玉华不说话,这一点,好像只能说明许诺比较会把握时机,又或者说,是连上天都在帮着这个人。
“你难道就一点都不怀疑是我动的手脚么?”许诺倒是开始同情起面前这个女人来,“你难道不觉得你女儿的婚离得太及时了么?”
“你想说什么?”欧阳玉华眼里尽是防备。
许诺一笑,“大姐手上的照片……”
“是你!”欧阳玉华猛然了悟。女儿手上那厚厚的一打照片,她是见过的,就是那一打照片,使得女儿下定了决心地要离婚,也是因为那一打照片,使得周楷连欺骗和隐瞒都愿意再继续下去。他们离婚,老爷子不会再给周楷任何东西,包括日华总经理的职位,也就是因为这个不会,使得许诺成为当时最合适的人选,成为她走进日华,甚至是得到日华的机会。开始以为那些照片是女儿叫人照的,可是现在想来,静然的性子,就算是有一张那样的照片在她面前,她都是忍不住的,怎么会有那么大的耐心去攒着呢。现在看来,那一切都是许诺的安排。
“我不妨再告诉你,你以为,没有这些照片他们就不会离婚了?”许诺一哂,“那不过是再推迟些时日罢了,周楷,老早就为自己留好了后路,许家,许静然,都不过是他的垫脚石罢了!”
“为什么要这样做?”
“爸爸!”许浩南脸色铁青地站在许诺身后。
“我问你,为什么要这样做?”许浩南几乎是用吼的了。那样儒雅的一个人,许诺甚至没有见过他真正地发怒。
“当然是因为我自己,我讨厌她,我恨她,我要报复她!”许诺忽然也冲着许浩南吼道!“怎么,你也想打我么?”
“为什么要这样做?”许浩南强压住自己心中的怒火,再次问道。
父女两的眼睛都开始红起来,“为了什么,爸爸,难道你真的不知道么?这个女人,曾经的所作所为,难道在你心里真的已经不重要了么?”许诺猛然擦干自己的眼泪,“爸爸,我妈因为你,因为许家,把一辈子都送进去了,难道,我就不应该拿些什么么?从许家,拿些什么,日华是我最好的选择!”
“好好,真是好!那样一步一步精心设计的陷阱,看着我纵身跳进去!在医院的时候,我以为,我和我女儿多年的心结终究有一天会慢慢解开,可是现在看来,那天起,你的计划就已经开始了。许诺,你是长大了,爸爸,看不懂你了!”
“爸爸看不懂的,何止是我一个,还有那个一辈子守着你的承诺的女人,那个从医院流产室的手术台上跳下来的女人,那个至死还不愿说出你名字的女人,你就懂她么?”许诺几乎是声嘶力竭地喊出来。这些话,在她心里埋了多少年,这些泪,在她肚子里回转了多少遍。大姐和二哥有欧阳玉华护犊子一样护着,三哥有毕贞婷十年如一日的守着,可她呢,她有谁?从羡慕,到嫉妒,到恨,每一步,都被硬生生地逼出来。“我是你的耻辱,是你年少轻狂时的一个错误,是许家的筹码,为了一个旭日甚至让我陪男人上床也在所不惜!结婚之前,你们就那样毫不掩饰地和钟子逸讨价还价,你们有没有想过我的感受,爸爸,我也是你的女儿,我也姓许,我身上流着的,也有你的血,为什么,为什么你们就不能为我想一想,我是嫁给钟子逸,不是许家把我卖给他啊……”许诺说到这里,不禁声音哽咽,有些话,她忍了太久了,再也忍不下去了,“爸爸,我也会有自己的家庭,你们这样势力的条件,要让我如何在自己的家庭里立足,要我如何面对我的丈夫,将来,要怎么和我的孩子说,你……都没有考虑过么?”即使是夫妻,终究还是两个人,很多事情,不可能如想象中的那样完美。
许诺说完,经过欧阳玉华身边,下了楼梯。“奶奶!”许诺猛然间停下脚步。
老太太立在转弯处的墙角边上,一动不动地看着自己的孙女。刚刚她们的对话,她听得清清楚楚。这些年来,早就知道这个孩子对许家的仇视,打她被接来的那天,看着她含笑环视众人的眼神,她就知道,这个孩子,受了太多的苦,心中的那些记忆,无时无刻都在她脑中响着警钟,告诫她如何关上心门,提醒她如何隐忍,同时,也逼迫她记住过去。可是,这些年来,她已经在尽力弥补。让三儿和她去美国,两个相依为命的孩子,总会培养出些兄妹情谊,将来,也好过在这个家里连个让她不忍心的人都没有。
“奶奶!”许诺忍不住又道。
老太太转过身去,这个苍老的背影,让许诺有刹那的心痛。这些年来,在这个家里,只有奶奶一心一意地保护着她。可是,很多事,她也无能为力,许诺不怪她。
“回去吧!”良久,老太太终于道。
许诺一愣,“奶奶!”
“许诺,你觉得你爸爸这些年来亏欠你们母女的,我希望,这一次的事情是一个最后的了断。”
“我……”
“不用再说了!”老太太忽然转过身来看着许诺,“四儿,当年的事情都已经过去,这些年来,你爸爸怎么对你的,你心里应该清清楚楚。我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怎么说,他是你爸爸,即使有错,他都是你父亲,作儿女的,不能这样!你走吧,从此以后,不要再出现在蝶庄,就当我们许家……没有认过你!”最后这几个字,好像是耗尽了所有的力气,从此心力憔悴。
“好!”许诺伸手抹去自己眼角溢出的泪,自嘲地一笑,“就当……就当许家没有认过我!”她再也不要在这里苟延残喘。
一路出去,再不回头。走下楼梯,然后是走廊,再然后是大厅,接着,就可以看到满院子的水杉,那个不算太大的喷泉总是有水穿行……许诺忽然发现对这里,她是那样熟悉,好像清楚地知道它的每一个部分。
初来之时,她扯着舅舅的衣角,那么小小的一个旅行箱,就是她带来的所有家当。许浩南就站在客厅的大门口直直地看着她,没有一点表情。后来,舅舅走了,他好像对这里有些本能地排斥,就连落脚都皱着眉头。许诺目送舅舅离去的背影,也是那样直直地看着,没有一点表情。
“进来吧!”
许浩南的话带着些命令似的坚硬,许诺本能地排斥。“我是叶云的女儿,我叫许诺!”这是许努第一次跟那个陌生的男人说话。许浩南至今为止还想不明白,为什么自己的女儿,会用那样的态度对自己说那样一句话。就像许诺到至今为止还不明白,为什么爸爸在第一次见到她时居然是那种表情一样。
他们父女俩之间的隔阂太深,这近二十年的时间里都没能打破这种隔阂。很多时候,许诺会认为,她的爸爸除了给了她一个身分以外,就再没有其他了。没到许家之前,许诺连谁是许浩南都不知道;到了许家后,一应大小事情都由奶奶照料,她一年到头见到许浩南的机会寥寥无几;再大些,和许翊然出了国,几年里头,只回了两次国;再后来,从美国回来,就去了H市,就更难有碰面的机会了。许诺不知道,是不是所有的父亲都是那样?
第46章 来迟的拥抱
许浩南站在二楼的阳台上,看着越走越远的女儿,猛地吸了口烟。她的话仿佛还在耳边,不曾散去。“爸爸看不懂的,何止是我一个,还有那个一辈子守着你的承诺的女人,那个从医院流产室的手术台上跳下来的女人,那个至死还不愿说出你名字的女人,你就懂她么?”原来是这样的,原来,她是这样的。总以为,当年答应放她走是因为爱她,却没想到,那个举动,不仅成了他这辈子最大的遗憾,也成了他和女儿之间最大的误会。
书桌抽屉里的那份审计报告他早就看过,这些年来,周楷陆陆续续从日华转移出去的资产并不算少,他要是有心要查,估计周楷也难逃脱。可是,他派去审计的人员告诉他,日华的帐务问题,在周楷离职后,还曾被动过手脚。对照许诺前些日子在她办公室里说的那些话,显然是早就知道了,但她不但没有挑明,反而是借此迫使周楷与她合作,以达到最终旭日不得不出售日华的目的。
女儿想要什么,许浩南不是猜不到,但他没有阻拦,好像这样的放任,就可以减轻一点对她们母女的愧疚感。但真正当她把整个计划都完成时,他还是痛心,他问为什么,难道他们父女之间真的毫无亲情可言么,难道他的女儿,真的那么恨他么?
这些年来,女儿越来越大,在她身上,他总是忍不住就看到叶云的影子,所以,他想方设法地避开。很多次,他拜托母亲好好照顾四儿,因为这个女儿,他和欧阳玉华曾经吵过无数次。她在美国的时候,每一次生日,他都打电话给三儿,提醒他给许诺好好庆祝。他用他的方法竭力补偿女儿曾经的不幸,可是,最后……
深秋的风变得有些凌厉,许诺出门拢了拢自己的风衣,头发早就续长了,此刻凌乱在风里,显得狂躁不堪。
车子开得飞快,车窗被许诺拉下,肃杀的风自外头吹进来,扰乱车里一室的清幽。她忽然疯了一样想要远离,远离曾经熟悉的一切。多年回转在肚子里的话,一下子爆发似的说完,原来是这样的感觉,空虚,迷茫,甚至,带有些恐惧。
回到家,刘婶一见许诺就担心起来,这脸上红肿的,明显是挨了打。可是,碍于身份,她也不好多问,只得急急地从厨房拿了了冰袋,又裹了块毛巾,给许诺送去。
许诺进了家门,就一直愣愣地坐在客厅的沙发上,一动不动地出神。刘婶在她身边叫了她好几声,她才反应过来。
“太太,先敷敷吧,我这就去买药!”刘婶一边把冰袋递给许诺,一边道。也不知道是什么人下手那么狠,这右脸硬生生地被打肿了。
直到冰袋挨着右脸,许诺才发觉自己的脸火辣辣地疼。刚刚是麻木了,竟毫无知觉。回来的这一路,她想到姑姑在医院门口对她说的话,“你以为你爸爸没有力争过吗,当年,现在,每一次他都拼尽全力,可是,小四,你也看到了,这么大的一份家业容不得他半分随性,作为一个男人,他更加需要担起责任。你母亲的苦他知道,你的苦他也知道,可是他的苦,你从来没有知道过,小四,你从来都是个任性的孩子!”他的苦?他的苦是什么?许诺忽然急切地想知道这个答案。当年的事情,她都是从外婆和舅舅的痛恨的咒骂中得知的,而妈妈呢,从来没有提起过。姑姑说他从来都在争取,可是结果呢,她不需要知道过程,她只知道结果,结果就是她妈妈一辈子都守着一个男人的许诺,直到死去;结果就是,她顶着私生女的名衔活在自己的自卑和别人的嘲讽之中;结果就是……
钟子逸匆匆忙忙赶回家的时候,许诺还是一个人坐在原地。刚刚他在公司接到刘婶的电话,说是太太不太好,脸还被人打了!这还了得,钟子逸起身立马就往家里赶,留下一室的MZT高层面面相觑。
“许诺!”钟子逸叫她。她两眼无神地直视前方,一只手扶着白毛巾包裹的冰袋,一动不动地坐在那里。
许诺回神,抬头看着钟子逸,良久都没有说话。
“谁打的?”钟子逸坐下,掰过她的脸,深深浅浅的五个指印,竟都肿起来了。一时心痛不已。
许诺把头靠在他肩上,微微合上眼睛。也许在这里,她可以试着放松,慢慢平静下来。“我去了蝶庄!”她去了蝶庄,了却了所有一直以来悬而未决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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