逼着我,谁会上战场送死啊。
待到众人回去各司其职,我方才发现书金屏和文晴湖不知何时已经走开了。直到傍晚,我才看到她们回来,说是向负责的官员们交接职务后才得以抽身。我高兴地跟她们说今天的事,她们也只神色淡淡的,虽然有欣喜的模样,可却不像他人那般对宗旭升钦佩不已,赞不绝口。
我有点担心,便问怎么了。她们只推说累了,不想见宗旭升,又吩咐下人为我们接风洗尘洗洗睡了,于是一夜无话。
上元将近,经过数日的休整,京城总算初步恢复了正常运转。虽然大家依旧忙碌于各项事务,可总比北狄没日没夜的攻城来得轻松,于是人们还是稍稍松了一口气,开始筹备上元节。虽然遭到北狄的进犯,损失惨重,只能简单准备,但是全城上下还是过得热热闹闹的,锣鼓齐鸣,玉龙狂舞,烟火不断,庆祝劫后余生。
上元之夜,如今的太后和末帝大宴群臣,慰劳将士,我也去了,还坐在挺显眼的位置上,宗旭升的座位反倒在我的下边,书宰相连月来不眠不休地操劳,形容憔悴,如今也兴高采烈的,和武将文官们觥筹交错,谈笑风生。
末帝年幼,太后于是亲自主持宴会,对宗旭升很感兴趣,频频与之交谈。于是宗旭升成为了宴会上的焦点,谈笑自如,举手投足间有潇洒倜傥、卓尔不群的气质,在灯火辉煌的皇宫里分外光芒四射。连我也很难不去注意到女官们频频投向他的恋慕的目光,心里不由暗道,这二哥还真受欢迎,战场和情场都得意,可谓天之骄子了。
等我回去跟书金屏和文晴湖一说,书金屏道:“二郎未必认为自己是天之骄子,只要他是庶出的,就永远比你低一等。夫君终究不明白嫡出和庶出之间有着怎样的差距。打个比方,如果他是嫡子,便会成为父王的继承人,而我现在也会成为他的妻子。”
“也就是说,我把他们应该得到的一切都抢走了,是吗?”
文晴湖道:“夫君,不是的。应该说,他们从来就没有资格得到你所拥有的东西,而你得到这一切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差距在于这里吗?”我喃喃地念着,忽然同情起两位兄长了。
“不错,所以夫君对这些庶出的兄弟还是提防点比较好。”书金屏放下手里的茶,冷漠地说道:“他们都是人中之龙,却因为自己是庶出,而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一切都归属于远远不如他们的你,心里必然存有不平的心思。偏偏现在的夫君还不把过去的宗旭恒放在心上,还傻乎乎的亲近他们,也不知这两位哥哥作何感想。”
“你……说我傻乎乎的?”
“没错。”
“不带这么欺负人的……”我垂下头,哭丧着脸说。
文晴湖笑道:“妹妹就别欺负人了。毕竟夫君心性纯善,不藏心机,跟那些大小狐狸在一块难免显得迟钝了点,妹妹就别太难为人了。再说夫君这么亲近两位兄长,忽然避而远之的话,岂不叫人生疑。”
我无奈看向文晴湖,她说的话更让人暗伤吐血啊。书金屏却颔首道:“正如姐姐所说,这倒是个难题。幸好眼下战事不断,夫君未必会和其他兄弟见面,这事暂且放一放吧。倒是夫君以后要领什么活,还得斟酌一番呢。”
“妹妹不是已经想好了吗?”
“是不错,可夫君无论资历和才干都不行……”书金屏瞥向我,忽的皱起眉别过头。妙喜急忙递上痰盂,书金屏干呕了一阵子,喝了一杯水后才恢复平静。
我吓了一跳,慌张地问道:“怎么了,生病了吗?”
妙喜白了我一眼,文晴湖笑着看向我道:“夫君还没发现吗?金屏妹妹害喜了,恭喜夫君从今以后有了子嗣。”
我呆了,脑子一片空白。我有孩子了,可这孩子是宗旭恒的血脉,但让书金屏怀孕的是我,这关系真乱。我扶着头,脑子里净是一大堆有的没的,半晌才恢复清醒,呆呆地问道:“这……我该怎么办?”
文晴湖含笑道:“夫君不用担心,这些事自有我们照看。夫君只需忙自己的事情就行了。”
我呜呜嗯嗯地点头,妙喜脱口问道:“三郎不开心吗?”
我木然地看向她,又木然地转过头看向还是一脸不[炫]舒[书]服[网]的书金屏,掂量了一下自己的心情,半晌才说:“不、不……不知道,太突然了。”
文晴湖体贴地说:“金屏妹妹这样子已经好几周了,只是怕夫君分心,我们才没告诉你。我们请过大夫看了,说是怀了两个月了,母子都很健康呢。”
我不解地看向文晴湖,不知道她说这个干什么,只是点头。忽然脑海中灵光一现,【炫】恍【书】然【网】大悟,原来她是在告诉我这孩子是什么时候有的,那不正好是北狄人来犯京城前的事吗?时间也对得上号,这样一来就排除了孩子的父亲的其他可能性。可文晴湖为什么偏偏要特地说给我听呢?我又不是对此特别关心。
话说回来,将要做父亲的心情应该是什么样的呢?我继续发呆地看向自己的手,忽然觉得这事真是好麻烦。不知道为什么,我此时居然理解了以前那些成年的未成年的男人想叫女人打掉孩子的心情了。不过我讨厌不负责任的男人,所以自己只好做负责任的男人了。真是世事无常啊。
于是我转头看向书金屏,一脸认真地说:“我希望孩子长得像你,女儿最好。”
书金屏瞧着我,微微侧过头,好似在害羞,可口气听起来很冷静:“我倒比较希望生个儿子。”
“我可不想看到和自己一样的脸。”
文晴湖笑道:“夫君难道不知道‘女肖其父,儿肖其母’的俗语吗?”
我无力地抗辩道:“那也不是绝对的,也有女儿长得很像妈妈的嘛,你看大哥不就很像父王么。”
书金屏道:“这个就放下吧,夫君也不要这么孩子气了。话归正传……我想叫夫君去负责军务后勤,不过这可能会费点周折吧。”
“为什么?”
“自然是因为夫君没有资历的缘故,所以要从别处入手。如果能够负责军需事务,以后也能和军队打好交道,又不必叫他上战场,也算一举两得。接着……以后再说吧。”说着,书金屏露出了淡淡的微笑。
数日后,宗旭升率兵三万前去收复尚未归顺的五府府兵,另一方面书宰相派人前去游说鲁山王合击雁汾王,又派人追查前太子的下落。紧接着,书宰相令我到工部任屯田属员外郎,全力恢复京城及三秦之地方圆之内的粮仓储藏。我在书金屏和文晴湖的辅助下兴修水利,劝课农桑,加强税收,广开财源,提倡节俭之道,顺道督促同僚严惩贪官,同时在各地大量建立军仓。幸好那年风调雨顺,年底谷米满仓,总算完成了任务。
于是书宰相便调我统领驾部司和库部司,负责平时和战时部队的军饷、马匹、粮食和武器装备,遇有军事行动,便委派专门官吏供应粮草。这活我一干就是三年,这三年里冀飏王势如破竹,连续击败雁汾王、前太子,平定各地乱军,招降鲁山王,和北狄人结盟,统一北方,可谓战绩辉煌。
等听到冀飏王终于要班师回朝的消息,我跟书金屏说:“你看另三个兄弟都跟父王打天下,战绩显赫,像我这个只躲在后面种田的不成器的儿子恐怕当不了太子吧。”
书金屏皱眉答道:“夫君不会开玩笑就别勉强了。不过,夫君性格宽和,又听得进话,还有父亲和文官一派的支持,是守成的主,将来坐天下的必然是你。”
“可是假如要征服南方的话,恐怕大家都会认为下一任皇帝还需要尚武的继承人吧?”
书金屏闻言笑着看我道:“夫君有此想法,我可以安心了。何况最关键的守城一战,夫君可是亲自上了战场,京城还会有人认为夫君孱弱不武的话,可就有眼无珠了。”
我吓得缩了缩头:“我可不想再打仗了。”
“这倒像夫君会说的话,不过你也赞同统一南北,平定中原吧?”
“是啊,既然本来是同一个国家,老是处在分裂的状态也不好。大家都有这种想法的话,战争就少不了,所以还是尽早统一,平定战乱比较好。”
“这就行了。反正以后又不用夫君亲自去打仗,自有手下代劳。天子所做的只是发号施令,统御天下臣民,如此而已。”
“就算这么说……”
“那年上元节太子叫你做的咏月诗,不知夫君可还记得?”
“怎么突然问起这个来了?”我脸红地别过头,那首诗虽说简陋,可也是我拼命做出来的,只是如今回头看还真不好意思叫人知道。
“那就是记得了。”书金屏望着天上的月亮,出神地念道:“远涉重洋过千山,才到中天觉路难。只为不忍众生苦,岁岁笑把人间看。”
我更加恨不得要钻个地洞了。
“我一直在想,也许只有心系苍生的人才能做出这样的诗,依此认为夫君有帝王之相也未尝不可。当年,我可是用这一首诗说服父亲的啊。”
“咦——?!”我大吃一惊,慌张转头看向书金屏。
“你不知道么,当时回到京城的时候,父亲得知真相心里很不[炫]舒[书]服[网],偏偏你对他又是踹又是打的,把你赶走后,在大家的面恼羞成怒大发雷霆,嚷着非要退婚不可。我可是费了好大的劲才说服他的,就借了你的这唯一一首诗,说些怪力乱神的事,不然他可看不上你这个女婿。”说着,书金屏露出了淡淡的微笑。
我脸红极了,半晌只能干咳一声,摇头道:“这也太扯了。”
“夫君也认为这是迷信?”
“嗯。”
“那你给我解释解释你是怎么借尸还魂的罢。”
我无言以对,只好顾左右而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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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第二十八章
祈朝末帝登基第四年的夏天,冀飏王终于进入京城面圣。军队凯旋,全城百姓夹道观看,纷纷窃语说要换天了。同年秋,末帝禅让给冀飏王,祈朝正式宣告灭亡。冀飏王登基称帝,史称高祖,国号冉,年号武成,行功论赏,册封群臣,大赦天下。
高祖又册封宗族,上至亲王下至县男无所不包,其中封长子宗旭成为楚王,次子宗旭升为燕王,幼子宗旭征为赵王,长女齐光为昌乐公主,幼女姬光为安乐公主,而我理所当然的成为了皇太子。
直到父皇册封宗族的典礼上,我才见到宗旭征和齐光,不禁多看了几眼。宗旭征是冀飏王最小的儿子,也和两位兄长一样是庶出,比我小六岁,从小天资聪颖,幼年被世外高手看中带走习武,直到冀飏王起兵后才回来参军作战,经常身先士卒奋勇杀敌,如今战功赫赫,人称“勇将军”。据书金屏说,这位幼弟对宗旭升可是非常亲近,也和宗旭成关系极好。
而齐光相貌只能称得上娟秀,性格温和,并无其他特点,也不甚受父皇宠爱,丈夫早死,如今寡居,颇为孤独伶仃。我听说这位姐姐的遭遇,不禁同情起来,便问她为何不再嫁。齐光只是苦笑,轻轻摇头道:“如今还有谁敢娶我呢?”
“姐姐可是公主,一定能找到一个好驸马。”
“多谢皇弟吉言。”齐光道了谢,慢慢离开了。
我也不知道能做什么,只好先忙自己的事去了。因为被封了皇储,我们不日便要入住东宫,书金屏和文晴湖于过来跟我商量大丫鬟们的事。
王府原先的规定是这样的,丫鬟们凡是年满十八岁的,根据出身会安排不同的出路,有的是外放自谋生路,有的是和小厮配对等等,不一而足。然而这两年因为冀飏王——如今的高祖的称帝霸业的缘故,香茗、芳柳、念荷、忆菊、妙喜她们的终身不得不耽误了。如今局势稳定了下来,大丫鬟们早已经过了双十年华,看在她们这些年的功劳的份上,书金屏和文晴湖想给她们安排个好一点的归宿。末了,文晴湖说:“我想先问问她们的意思,再安排出路。”
我没有反对意见,书金屏则有些犹豫道:“眼下偏偏撞上大量换人的时候,我怕会招些不干净的人进来。东宫也需要人,是不是该放一放?”
文晴湖道:“论理金屏妹妹是说得不错,可情面上就说不过去了。倒不如先给好处,再日后兑现,我们才站得住脚,不至于叫人家指脊梁骨说我们苛刻下人。”
书金屏低头想了一会儿道:“姐姐说的不错。把她们叫来分别问过,再做决定吧。”
我忍不住问道:“我说,这事你们自行决定就好,为什么还特地叫我呢?”
“那是因为——”文晴湖想了想方才继续说道,“贴身丫鬟们都有被主人收房的不成文规定,我是想问问夫君,如果她们有这个意思的话,可愿意接受?”
我想也不想立即摇头,文晴湖立刻笑着跟书金屏说道:“你看夫君多干脆。”
书金屏也抿嘴笑了:“这多伤人哪,如果我没看错的话,还是有人喜欢夫君的。只是夫君太粗枝大叶了。”说着,有意无意地瞟了我一眼。
我哑然:“居然还有人喜欢我啊?”
“夫君倒有自知之明,不过也不必把自己看得太低了。”书金屏别过头,没让我看见她的脸上是什么表情,只有文晴湖平静地微笑着。
后来问过大丫鬟们,只有香茗、芳柳和妙喜想留下来预备做女官,其他人表示愿意外嫁,就是不知道谁是哪一个喜欢我的。念荷和忆菊要走,我有些恋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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