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寻,铁砚虽身形最为接近,可毕竟骑马之人穿着自然不能过于普通。
煎了凤之淩的药,用过晚膳给少年送了汤药,回房在铜镜前慢慢易了容,刚想睡下,云霄便来叩门送衣袍男靴,见了她的新面孔毫不讶异,见惯了吧,恭声道了晚安便走了。
送来的藕荷色袍子有些眼熟,这袍上气味更是……抖开一看,长短已做过改动,对她有些宽却正好是自己所需。
这要明日自己要穿了让他见着,不知那少年得怎般害羞。
原来这正是子骞的袍子,也不知谁的巧手已作了改动,怪不得一个时辰便送了来。
铁砚本是想拿主子衣袍改动,但凤之淩未允,少年心知自己的衣袍自然比他们要上等,她要骑马,自己由着她,何况若有截戮,反倒是在马车内更为凶险,也因此断然不能让她在人群之中过于醒目,这才取了子骞的衣袍。
翌日清晨,自驿站出来皎儿自然还是先上了马车,等走远些再换马。
马车内,凤之淩神色较昨日好了许多,皎儿给他切了脉,少年便靠着后车壁闭目养神。
凤之淩昨日虽动念欲送她现行,但若真就如此,倒也不尽能放心,倘若真是劫杀自己,定是有人在沿途路上暗中留意,如若将她送走,半路若遇人将她劫持,反倒陷她于凶险,再者以她的脾气岂是言听计从之人。
行到无人之地,皎儿下了马车,自上一次骑马至今已是半年未曾再骑,自同无极到阳平城让他硬钳制着共乘一骑之后便都是坐在马车之内,那时冬日天冷倒也乐得窝在车内。
初夏明媚的晨光下,一名身着藕荷色衣袍的少年公子接过缰绳,一撩袍摆,纵身上马,身形灵巧熟络,微风起,发髻下披散的青丝微微拂动,纵无俊美容貌与沁心怡人的芳香,仍是掩不住的潇洒飘逸,灵动出尘。
纵是云霄天亮之前带她出房时已早于他人近身见过她这样貌,仍是不由得暗赞一声,一旁子骞看着原是自己的袍子穿在郡主身上,若非易了容掩了羞色,定然要叫众人看了自己笑话。(其实羞态遮不掉哈~~)
随着雪松一声轻令,一行人复又上路。
苍龙出穴
“师父,用茶。”面貌清秀的女子面带笑靥将刚泡出的一杯天池茗毫恭敬递上。
“瑾儿,明日切莫心急,为师定会让你如愿。”三十五六岁的男子却有着二十五六岁的面貌,仓龙眸中柔和看着身旁少女淡笑道,此刻房内并无第三人。
“多谢师父。”口中虽道着谢,心下却仍是埋怨着,去毒养伤三个月早已痊愈,那死丫头行踪不定,一时寻不着,可师父却不许她动平东王府,只道一句终会叫自己如愿。
云瑾原先并本不认识去年初相助镇南王之子的几个青年,当时因身边较为得力的几个手下全都不敌被杀或自尽,那对老东西也溜了,她同师兄寡不敌众而败退。等师兄逼出毒追上远远跟了数日却是再寻不到机会下手,没几日接了师令撤了杀令回来,当时派了人去跟踪却都是饭桶,几路人半路都跟丢了。
直到在北门关寻人时遇到其中一人穿着青将领的服饰,才知原来是平东王的属下,师父从不许他们明着在江湖上行走,追查自然无法全面铺开,可倒是可巧给碰上了,本以为就一男一女,这男人还护着女的,想必定轻而易举便可取他们性命,不料那死丫头竟就是那日给师兄下毒粉的镇南王养女(偷听驿卒之言)。
那夜自己中了那死丫头毒箭又死了几个手下,虽都是些蠢货好歹也培养了两年自半年前死了那一批之后提上来的,这新仇旧恨自然要狠狠算!但师父给她解毒养伤,痊愈之后却仍不许她擅自报仇,那死丫头行踪不定等她伤好细探她早已不在王府,报仇倒也需时运,可平东王府的人凭什么不让动!
好不容易元月探到那死丫头与那几人又在一道,可师父还是不许她动,平日再怎么疼自己,自己也抵不上他老人家同京里那只老狐狸的交易!师父这话说得好听,自己不过是蹭了点便宜罢了。
这徒儿心思里想什么,仓龙一眼便明,他笑道:“待明日捉住伤瑾儿之人,为师将她送予瑾儿,作为下月瑾儿十八岁生辰礼,如何?”
“师父此话当真?”云瑾之前听得死令,当是明日要将他们全都除掉不留活口,突听师父要留下那死丫头送给自己,一时惊喜万分。
“为师何曾诳骗过你。”男人抿了一口茶,淡笑道。
下一瞬,男人脸上的笑意已全收,冷若寒谭深不可测便就是如此,不多时门外一人恭声道:“师父,已办妥。”
来人的话简短明了,听不出情绪,此人正是云瑾的师兄君无情,一个为报恩甘愿出卖灵魂的男人。
昨日午时接到鹰书便放下手中本在处理之事赶来,因看记号知晓收到的是第二封,昼夜急行今晨方到阳平城西郊按西城门记号寻到东郊外的这处山庄,原来但凡仓龙发重要之信皆一式两份,前后间隔半日,以求稳妥无失。
“下去吧。”仓龙的嗓音恢复了平日的冷绝,声音不大却是用力内力的,直传到门外君无情胸腹。
“师父,云瑾告退。”云瑾强行掩藏着喜悦,恭声道。
自三四年前起,但凡自己对师兄好些,师父便不高兴,而师兄也更闪避,云瑾以为是师父怕他们生情影响了练武,师兄自幼最听师父的话这才如此,便在老人家面前收敛着,背后又是另一副样子。
仓龙岂会不知,却不戳破。
“师兄,几月不见愈发俊俏了。”云瑾出得师父房门,快步追上师兄,小声调戏道。
君无情配得上无情二字,曾经初初兄妹情分早已消散无踪,如今对这位师妹仅存三分同门之谊,换言之,若师父要自己杀的是她,亦会毫不犹豫,只是看来倘若颠倒过来,她亦会毫不犹豫违抗师命顶撞师父。
既跟了那样一人,手下无辜亡魂早已数之不清,怎配再有情,她难道不懂嚒!
君无情置若罔闻朝自己卧房走去。
“师兄,你……”云瑾在他身后跺脚,几月不见,竟一字也无,心中不由得再次骂自己犯贱,竟把心丢在这无情的男人身上,云瑾看着那房门合上,双拳紧握,愤恨不已,却最终也只得无奈一叹回了房。
天山旧事
一晃九年,夜风吹拂空荡的衣袖,将她摧毁的右臂早已于当年埋入天山冰雪中。
云锦,云儿,为何你会在他身前,那一掌于他虽会重伤却不致命,你却要奋身护他……
你心里,终究是选他。
那一日,手执天山雪莲回到天池宫,却听得自己的师弟与小师妹表明心意。
那一夜,月下天池,将千挑万选的雪莲送给云儿,亦对其表明了心意。
她一如白昼,一言不出。
她转身要走,他扣住了她纤弱的手腕,只想再道几句话语,却被师弟突然出现出手相阻。
她躲在她的二师兄身后急着要离开,不甘心,满腔妒火使他与师弟动起手来。
她句句话语皆护着她的二师兄,只喊自己住手,她越如此,手下不禁愈发沉重。
当全力发出一掌,刹那间便已悔了,二十年师兄弟,从未想过有朝一日会出天池一绝重伤于他。
然而那一掌既已出手便不可能再收回,否则重伤自身心脉,却不想一念之差成了撕心裂肺之痛!
温热腥红喷洒在脸上,却是云儿的。
一步十丈上前,她动唇已无声,仅剩一口气却仍在出言护她的二师兄。
纵使心碎心裂至此,明知不得擅闯师父闭关中的冰室,还是抱起她直奔天池宫禁地。
云儿,你愿为他如此,那人却根本不顾你性命,冰室外出手拦截,可曾想过要你活下来!
恩师之死本属意外,按闭关时日算来本不该至第七层,岂料他老人家功力又上了一层。
天池宫外,在那张与恩师一模一样的脸面前被削一臂逐出师门,毫无怨言,只求临走再见一面。
撕心裂肺的哭声响彻天池宫,瞬间遏止。
长长的拖痕直到师父冰床前,你倒在冰面上,身下已成血泊。
云儿,若要抵命绝不该是你,师父救你便是要你活着。
那一日,三人的血混为一潭,断臂模糊的血肉上染了你的血,一生都能流淌在一起。
师弟,为何如此心痛?冰室外出手拦截之时便已不顾她生死,痛从何来。
那一张如花笑靥夜夜出现在梦中,却每每都以当年噩梦般的痛心来临而醒。
师叔,若你当日除了她记忆,云儿怎会自尽而亡。
那日攻破冰室之时,师叔可曾后悔当年未取走师侄性命?
天池宫门禁大开,日日恭候师叔来取。
师弟,你的好徒儿们明日皆要丧于他们师伯之手,可会后悔未同当年跟着云儿般亲身相随。
男人迎着初夏夜风露出一抹诡异的笑容,眸中杀气犹如海啸山崩。
他怎么来了
一行人时刻警惕着过了两日,照着原先的行程到了阳平城馆译,这是自开封城后初次入城中投宿。
在双阳郡内,阳平城规模自然不比双阳郡首府开封城,但城中也是应有尽有的繁荣。
皎儿扮作少年之后便现身于人前了,从昨日起便是跟在霰雪身边的,跟着他这个人前的主子能早些上楼回房,虽说这人如今看着比凤之淩还冷,但他冷的自然没半点不自在,哪天他要柔和个半分倒是比凤之淩更惊天动地了。
回房照例是一番忙碌,泡药,梳洗,煎药,晚膳,再将汤药端去隔壁房里。待到忙完回房已戌时过半,熄了灯,启了窗栏,天际半轮渐盈凸月虽不若满月明亮,却也幽亮动人,屋面上也是一片浅霜。
这平阳城曾与无极小住过半月,那半月间唯一的一次出门遇上了焦白与古峰,那一日他强行收掌自伤,也在那一夜他夺了自己初吻,此刻想来,似乎自那一日起就有了些许不同,那一掌若打在自己身上,立时没命了吧……能当即沁出血来,是他用了全力要除焦白,却为自己宁可自伤,收掌没有半分的迟疑。
渐盈的月仿佛在与她说话,再过几日,无极便该来了。
倘若请他留下帮忙,他定是乐意的,他原就想陪着自己,只是凤之淩定然不高兴,那样心傲的少年,怎愿让重伤自己的人相助,何况还又夹杂着其他情绪……纵使因她的安危而不作声。
正踌躇着,无意中竟瞧见个身影在远处屋顶上起伏前行,一身白色,衣袍轻飘,道不尽地轻灵之美。
刹那间想起雪衣,可来人只是身着白衣,头面上并未有所遮掩,何况雪衣轻功犹如光影,根本无法看清。
那身影在她一念之间已近了数丈,杏眸一怔,竟是那负气离去的……哥哥?他怎么来了!
皎儿一时惊诧得说不出话来,他这扮相可真是跟初见他时一模一样,他这时辰飘在屋面上作甚?
要说盗窃这也太早了吧?哪有戌时未过就出来作案的,这家家户户有一半可没熄灯呢……
皎儿正不可思议着,却见那身影忽而微微偏了方向,竟朝着自己这边来了。
他这是认出自己来了嚒……莫非他使着轻功飘移着还有工夫看侧旁远处屋子里的人?
转眼间来人已身至十余丈外,正对着她的窗户不偏不倚而来。
窗外气息早已变了,焦白却一味靠近,想起那时他将平东王府的侍卫都给得罪光了,甚至于不告而别那夜,点了穴的非雨曦晨正是让他给打晕了,皎儿不由得蹙眉,可别在屋外打起来。
正蹙眉之际,屋外气息复又沉静,是凤之淩示意的嚒?
皎儿见他靠近,便退进房里,一身白衣优雅的翻窗而入,哎……爬窗都能爬的如此有型,果然是有经验啊!
焦白落地挺身立直,他背对着窗外月光,使得妖孽般的容颜虽落入了眼帘,桃花眼中的神情却看不分明。
曾经,以为这世间只有凤之清配得上这份白,这份纯净,不想,遇到焦白,遇到雪衣,还有隔壁房里的少年,怎都如此喜白呢,是心灵在渴求纯净无瑕嚒?可这人为何当年要穿着如此无瑕却从业于采花……
焦白沉吟半晌,他在极力克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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