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淡笑不语,能说什么呢?但从恭亲王的眼中,他已经知道有些话,不需他说,他一样能明白透彻。
常宁冷冷一笑:“你可知我的女人,是不容觊觎的?”
他心头顿觉苦涩,低声说到:“竟是你的,别人如何觊觎,也终究只是惘然。王爷实在不必如此费心于我,若她肯跟我走,今日就不会是我来求王爷了。”
常宁沉默半晌,终于点了点头。
两人暗中部署,果然那泰必图就渐渐沉不住气了。
假扮宫人,假传贵妃懿旨,意图谋害皇室宗亲。光是这几条大罪就够那泰必图判个凌迟处死。
街角暗色之中,他看见常宁带着敏梅离开,心中怅然,自己仿佛就是这黑暗中的影子,月光之下,伸手碰触,就要碎了原型。
押解泰必图回到宗人府大牢。因为他也是知情人,恭亲王特别关照让他陪审。一夜审讯,那泰必图对当年之事竟是抵死不认。
但至此,对于敏梅最大的威胁却已经解除了。他也可放下心中一块石头了。
回到王府,管戎已经回来了,敏梅的心事却是越来越沉重了。到底是什么事情让她如此愁结,她只是闷在心中,谁也不愿意说,留在体内的钩吻之毒也时有起伏。原本已经打定主意要告诉她事情真相。但这时,正是多事时节,关于叶儿对她下毒一事,他顾忌到她不稳的情绪,就更是难于对她说出口了。
只是他现在虽然能防着叶儿再对她下毒,但她体内留存的毒素怕是已经侵害胎儿。她既然要保这个孩子,他便不能让她失望。西域生有子息草,趁着她腹中胎儿还未成Ren形,他非去一趟不可。
临走之前,他去找了恭亲王。要他小心提防敏梅身边的叶儿。最好是能将她们二人隔离。常宁听了只觉诧异。想来,他也是从未怀疑过敏梅身边会有内鬼吧。。。他们沉默不语,想到的,和顾忌都是一个人的感受,那就是敏梅。
只可惜,三人之中,老天早已做了安排。他只能说,自己是输在起点,若是他和这恭亲王同时遇上她,他并不一定会输。但命运的安排,却是难从人愿啊。
西域一行,他走得极快,子息草取到手,他就收到了管戎的飞鸽传书。没想到他离开不久,京中就又发生了那么多的变故。常宁终究是查出了叶儿下毒之事,管戎在信中说她的毒已经慢慢解了。他却知道,药效能解了母体之毒,却是解不了胎儿之毒。
他忍不住喟叹,幸好自己取了子息草。若是因为当年自己的一己私念,害了她腹中的孩子,必将让自己一辈子活在愧疚之中。
日夜兼程,离京城还有一日行程时,他又接获一条。管戎中毒?命在旦夕?
顾不得自己已是几天几夜未眠,终于赶到,一进门,就看见他们几人林立在园子里。
叶儿是泰必图的女儿?这倒是合理解释了她何以对敏梅下手的原因。现在她又舍身为管戎解毒。。。唉,他早看出来叶儿对管戎之心,若她能安分呆在敏梅身边,也许能获得一段美满姻缘。
子息草,他已经暗中给敏梅服下,她和孩子都可保无虞。本来他也应该功成身退了,只是心中隐隐觉得还会有什么事情发生。
泰必图终于伏法在午门前,甚至还因为自己而牵连了全家上下一百七十五口人共赴皇权。只是事情到了这里似乎并没有落下帷幕。玲珑翡翠引起的祸事,从它出现那一天起就未曾停止过。说到底,全因为一个贪字。没有权势的人想要得到权势,而有了权势的人又惶惶不安于自己权势终有失去的一天。
果然如他所料,常宁应了叶儿的交换条件,劫法场却曝露了自己。一个关于玲珑翡翠的传说,死了泰必图,却引来了更难对付之人。
皇帝召了常宁进宫,却是一夜未归,隔日又命人前来召敏梅进宫见驾,他心中顿觉有异,惟恐事情已经被皇帝知晓,趁着太监不注意,将曼陀罗花粉偷偷放入了敏梅手中。
曼陀罗花粉的药效,他从前跟她说过的,相信自己的意思,她一定能懂。
只是没想到,她这一去,竟然就是七年。
敏梅进宫后,常宁回到了府中。他和管戎在东苑里竟然听闻了他要另娶妾室的消息。
他顿时大怒,气冲冲的不顾府中兵胄阻拦,一路打入那恭亲王的书房。
书房之内,常宁坐在长案之后,看见他飞身进来,却是动也没动,眼中哀彻悲痛的神色让他顿时呆住,这哪里还是那个意气风发的恭亲王。
他问:“敏梅呢?她如此待你,你怎么可以在这个时候另娶他人。”
常宁只是低头一笑,那笑容竟是那般苦涩无奈。
待他说清原委,他突然同情起这个男人来,说到底,他再地位显赫,在皇帝和天子权势之下也不过是个点头屈从的卑微臣子。
七年,漫长的七年。同在一片蓝天之下,却是因为一道宫墙相隔,让人生生断了联系,不得相见。
七年之中,他在京城开了数家医馆,慢慢的把太医府颓败的家业重新整顿为繁盛。
只是他对人依然热烈不起来。少了她在身边,他仍然是那个让人畏(更多精彩小说百度搜索:炫书)惧的冷面神医。他这一生,激烈的情绪都交托给了一人,再不会为其他的事情而引得心绪起伏了。
七年之后的一个深夜,他在最临近皇宫的一家医馆里正欲睡下,却突然听见宫内传来轰天锣鼓之声,那是起火的讯息。他心中突然感到不安,登上医馆顶层,果然见到皇宫中似乎有火患发生,定睛一看,那不是慈宁宫的方向吗?而敏梅不就住在慈宁宫中吗?正在心急如焚之际,却突然收到管戎的讯息,说是要他走一趟南城城郊。
他迅速上马,到了城郊,夜色掩饰下的官道上停了一辆寻常马车。管戎从马车中出来,竟是满面笑容的看着他,喊了一声“师父,你可来了。”他微微诧异,从他以敏梅的性命胁迫他跟着自己学医以来,他从未喊过他一声师父。今日这是怎么了?
没有过多停留在这个问题上,他急急问到:“管戎,慈宁宫失火了,你知不知道?”他心中焦虑的是敏梅还在宫中啊。
管戎笑了,伸手指了指那马车车厢。
他上前两步,撩起那门帘。睁大眼睛,看了又看。一抹笑容浮上面颊,那马车中巧笑嫣然看着自己的可不就是敏梅吗?
“白驿丞,我无家可归了,不知你那空庭小筑,可还住得下我?”
他轻轻点头,他早说过了,空庭小筑的门永远为她敞开,无需怀疑。
归元堂里停留数日,她终于等来了她期盼已久的良人。不过短短数日,那恭亲王竟因为她的死讯变得憔悴不堪,这聪慧女子啊,得之是幸,却也够让人伤脑筋的了。到最后,恭亲王竟是连自己的荣华富贵也愿意为她抛下。
喝着梅花酿,他除了羡慕再无多余其他。
娘说得对,看着自己心爱之人幸福,其实自己也是可以感觉到那份幸福的。自私了一辈子的白驿丞,到此刻也终于明白爱情的伟大无私了。
众人护送着她一路下到江南,她说从那一日起,她再不是什么格格。皇宫,太皇太后已死,慈宁宫已焚,昨日之她便已经随着那把火一同化为灰烬。
她说得对,人生不能一直停留在过去,不如就让他们一同恣意人生吧。
番外 惜儿
大清建朝以来,慈宁宫就一直被用作太后的寝宫,太后辅佐幼主,慈宁宫也就因为住在这宫殿里主人的熏天权势而兴盛繁荣。日后如何,没人能预测,但是她,爱新觉罗·惜儿,恭亲王之长女注定成为第一个诞生在这座宫殿里的人。
一个人的出生无法选择,那是老天爷在你呱呱落地那一刻就决定了的事情,正是因为一出生就有了高低贵Jian之分,也就不可避免的造就了各人日后人生走向的截然不同。
生在这庞大的宫殿之内,在外人看来,似乎是一件无上荣耀的事情,可是实际是如何,恐怕是甜酸苦辣只得各人心中自知。
父母身份的高贵,血统的纯正,在这座庞大的宫殿里是一个人的立足之本。皇宫生活在平常老百姓看来或者奢华丰富,但是实际却是平淡枯燥的。
庞大的宫殿被高耸的红墙四面包围,这里面的物质享受极度奢华,但是精神生活却是贫乏的,三宫六院,说穿了,只是圈禁那些帝王女子的囚牢。
童年记忆中,她的额娘多罗敏梅格格是个和煦纯良的女子,总是喜欢笑。她似乎一直在努力,想要让她拥有一个愉快的,无忧无虑的童年,只是当惜儿渐渐长大懂事,却发现额娘那笑容里似乎总是饱含太多无奈和无限惆怅。
她不是皇帝的女儿,皇宫之中,享受不到无上的荣耀和排场。若不是曾奶奶对她们母女的一再关照,她们恐怕难于立足。由于身份的尴尬,相对于这宫殿里其他孩子的乖张,小小年纪的她似乎总是比同龄孩子敏Gan上许多。
额娘似乎和她一样,也深感自己与这皇宫纷纭的格格不入。那时额娘最常做的事情,就是站在咸若殿园子里的那棵梅树下,静静的靠在梅树的树干上,一边看着他们这群小孩在园子里嬉戏,一边远远眺望着遥远的南方。
南方?她已经听宫人和她说过了,心中知道,那是她阿玛出征远去的地方。
直到五岁,她才第一次见到了自己的阿玛。
血缘牵系有时候真的是一件很奇妙的事情,茫茫人海,哪怕你从未见过那人,但一旦身体里奔流着同一种血液。哪怕只是一眼,她只需一眼就能认出,那个站在雪地里,昂藏身姿,英俊狂狷的男子就是自己的父亲。
一家三口相聚,倍感温馨。身份显贵如何,地位崇高如何。他们不过就是渴望幸福的平常人,即使身在帝王将相之家,但对于情感的希翼,不会因为身份地位的不同而与常人有丝毫不同。
那一夜,阿玛搂着她轻声对她说,住在皇宫只是暂时,终有一日,他会带着额娘和她离开这里,天地之间,任意遨游而去。而那一日,不会远了。。。
边关战事未平,阿玛在京中稍作休憩之后,又动身远赴战场而去。
既然已知幸福就在前方,那她们能做的就是耐心等待。虽然等待磨人,但因为掺杂了希翼的幸福,继而变得甜甜酸酸起来。
只是没想到,一等二等,等来的是曾奶奶的殡天,保护她和额娘的大树轰然之间倒塌了。宫中一时间再无人能当她们的保护伞。
果然,太皇太后刚刚下葬,慈宁宫里,她们的住所就出了事。
厢房里被人翻得乱糟糟的,显然是在搜找什么东西。额娘让金珠带着她回到房间,她心中不安,总觉得害怕。金珠搂着她,对她说,她是恭亲王的孩子,不能在这种时候表现出懦弱胆怯。确实,到了这种时候,面对困难,除了迎难而上,似乎也别无他法。
乾清宫里来了人,叫了额娘过去。
金珠让她在房内等着,不许出门。她隐约感觉到了什么诡异的讯息,不敢乱动。阿玛临走之时,对她说要她保护额娘,她人小力微,自然不能真正为额娘挡枪挡箭,但最起码不要成为额娘的负担才好。
额娘说过,如果感觉心性浮躁时,最好的让自己平静下来的方法就是写字。
提起毛笔,她在宣纸上写下一个又一个“安“字。太皇太后喜信佛教,在暮鼓晨钟的日益熏陶下,她自习文以来,就受这慈宁宫里大人的影响,懂得平安是福的道理。
她希望她们一家人能平平安安才好。
过了些时辰,额娘回来了,她迎上去,却看见额娘满面愁容。
出了什么事吗?额娘什么也不肯说,只是紧紧抱住她,紧紧的,紧紧的。不住的无声落泪。
额娘交代了她几句,从怀中掏出一把做工精致的短刃交到她的手中,说这是她从前的一个朋友送给她防身的,以后,她就把它交到她手上了。她不懂,还欲再问,额娘却推说自己累了,让人将带她出了房间。她一步三回头的看着那间额娘所在的厢房,总觉得有什么事情会发生。
回到房中,正当她六神无主之时,房外却跑来了慌慌张张的保泰哥哥。他是与自己一同长大的兄长,因为额娘亲和的缘故,他几乎是和自己一起长在额娘膝下的。
保泰进了屋子,回身关上了门。
她不明就里的看着他,却见他面色沉凝冷肃的对她说:“惜儿,出事了。”
保泰说,刚刚他和四皇子胤禛在乾清宫外的宫道里经过,看见她额娘从乾清宫出来,只是后面跟着皇帝身边的顾公公,而顾公公的手上端着一壶椒酒。他们一路跟踪而来,看见额娘单独进了慈宁宫,而那顾公公则带了一队人马等在外面,把门都堵死了。他还是好不容易,才从以前玩耍时发现的宫殿死角的一个墙洞里偷潜进来的。
她听到椒酒两个字,惊骇得从榻上跳了起来。这椒酒,对于长在宫廷里的小孩来说,并不陌生。它是皇帝用来赐死有罪之人的,即使明知是死路一条,接到椒酒的人却还要叩跪在地,感谢皇帝赐予全尸之恩。
她慌了手脚,虽然皇帝对于额娘和她的存在一直表现得不冷不热,可是说到底,额娘还是皇帝亲弟弟的女人,而自己更是她的亲侄女啊。他怎能对她额娘下手。
保泰到底比她长了些岁数,又是男子,这种时候就要显得镇定许多。
他对她说,胤禛哥哥已经回承乾宫找皇贵妃姨娘去了,或者事情还是有转机的。
她知道他是
本文每页显示
5000字 共
86页 当前第
84页
目录 上一页 ← 84/86 →
下一页 加入书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