个字震慑了她的心,她抬头看他,羽睫微颤。那一瞬间,讶然碰触到他眼底的轻怜疼惜。她的心房剧烈的抖动起来,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他那双看着她总是显露出推拒与冰冷的眼眸里也有了让人温暖的力量。
她突然心生怒意,在他瞒着自己做了这多之后,他怎么可以还用这样的眼神看着自己。他不知道那样的温柔最是容易让女人陷入万劫不复吗?而她早已经跌入这个深渊无数次了。“你很恶劣。”这个男人总是如此,一次又一次的逼迫自己看清世间险恶。
他面容肃穆,黑冥却是深邃难懂,“你不该一直躲在你的蜗牛壳里。”那唤作“逃避”的蜗壳太过脆弱,并不能保护她免于伤害。
“为什么你不能待我像福全对燕雨那样,把这些黑暗面从我面前规避掉。”她泪如雨下,她只是想要一个平静的生活,一个懂得保护她的男人。为什么这么难求。。。
"因为我不是福全,而你也不是燕雨。”他幽幽叹了一口气,知道这不过是她情绪的发泄,可是还是无法阻止的一再感到心疼。“敏梅,你和燕雨不同,她外表看来坚强,其实内心脆弱。而你,你是外表柔弱,内心却坚强无比。”他试图和她分析,这般聪慧的女子,若他真背着她抓了叶儿,她就能心里好过些?不,她反而会恨他的自作主张吧,所以他忍住心中狂怒,违背朝中刑法,把叶儿留在王府地牢,将最后的决定权交到她的手上。
她是冰雪枝头那株铮铮寒梅,风雪无情不会减损她一丝一毫,历经波折反而激发她盛放得更加娇美。逆境对于她来说成了富含养分的土壤。当他发现,自己已经深深为她所吸引,不能自拔,要将这i株寒梅留在身边,便只有伸手摘下她,让她的身上沾染尘世,再也无法孤高盛放。
“你一直以掌控他人的人生为乐。”她的语气中透露了些许认命,些许无奈。她到底遇上了一个什么样的男人,她到底为什么爱上他。一度以为可以掌控自己的命运,如今看来自己那些挣扎在他眼前不过是可笑的小把戏。他到底是用什么样的心态在看着自己的?轻叹一声,她怎么能忘了,他是和皇帝哥哥流着同样血液的人啊,或者在手握极权权势下,难免有些霸道少谦,却绝不是个笨蛋。翻手为云覆手为雨是他们与生俱来的特权,心思缜密,运筹帷幄却是他们血液里潜藏的特质。
成为这样的男人的女人是很累的事情,她其实并不比仙蕊幸运上多少。
他做了这许多不过是要自己明白,这世上只有他是自己可以依靠,可以信赖的人吧。或者他对自己是有情意,却不见得如自己对他那般的纯粹吧。
她甚至在想,那一夜他与自己激烈争执时。脱口而出的“爱”是否也只是他的计谋之一。她也可怜他,这样的他,让人想简单相信也难。
他眼中含笑,宽大的手掌轻拍她的肩膀。“相信我,并不是每个人都值得我出手去掌控她的人生。”
她在心底自嘲的笑了,莫非她还要为此感到荣幸不成。这男人啊,她终于看明白了,不是他不爱人,而是他根本就不懂得爱情真正的样貌。那不是获得,那是付出,就像从前的她,无止境的付出,哪怕伤痕累累,依然坚定向前。
“教我一个方法,让我恨你。”这话是变相性的告白,她真的爱他,即使经过这许多,也曾逃避过,却还是无法否定的事实。
常宁紧紧拥抱住她,他的心振奋得都要不能自遏了,他在她略显无奈的眼中看见了自己的倒影,这是她四年之后首次让他如此明白的看见她的心。
心,终于不再忐忑了,他没有告诉她,他可以对什么都有把握,他可以运用计谋让所有偏离的事情都走到他想让它们去的轨道上,惟有人心,惟有他真诚渴望的她的心,他没有把握。
王府的地牢比起宗人府的地牢要新色许多。但地牢就是地牢,再新,在潮湿的空气里还是不(炫)免透出阴森逼人的气息。收押人犯本该是府衙(书)和刑部才具有的权力,这地牢是常宁被封(网)为和硕亲王以后才开始修建的,象【更多全本小说百度搜索:炫书】征的是皇帝赋予他的至高权力。
她坚持要来见叶儿,常宁拿她无法,只得陪她一同来。小心翼翼的扶着她走过***的楼梯,深入地底。
听金珠说,这地牢建立至今,叶儿是第一个被关进去的人。她听了不由得为叶儿的这个第一感到揪心。
叶儿就坐在那里,背靠着墙壁一动不动。她的手被常宁折断了,身躯的曲线在昏黄的灯光里有些扭曲变形,可是那双眼眸却因为显露出十足的寒意而让人忽视不得。
“叶儿。。。”她调匀呼吸,轻唤了一声,地牢里没有窗格,自然空气稀薄,她走下来,不过二三十阶梯子,却已经是气喘吁吁。
她不答应,但眼睛却死盯着她,目光冰寒。
敏梅心中一痛,莫非那些相伴相知的岁月都是幻影,她可以明显感觉得出叶儿恨她。到底是什么让她们之间,到了这步田地了。是无奈的命运吗?
还未开口,泪先行。“叶儿,我能和你说几句话吗?”她的语气近乎乞求。
叶儿冷冽的目光落在她焦急的面颊上,停顿了一会,然后又穿过她投向她身后之人。
敏梅回头看了看立在身后的常宁,轻声说到:“让我和她单独谈谈好吗?”
常宁看了看连挪动都困难的叶儿,心想她反正断了双臂,要想伤害敏梅应该是不可能的了,但仍是不放心的低头对敏梅说了一句“若有事,就喊一声,我就在外面守着。”说完,这才顺意转身离开。
待到阴暗的空间里只剩下两人,敏梅这才开口:“我不论你因为什么恨我,但管戎无过。”
叶儿看着她的目光始终清冽,只有在她说到管戎两个字时稍有闪动,却只是一瞬,快得几乎让人捕捉不到,若不是她一直盯着她的双眸,想必也无法察觉吧。
敏梅在心中深叹了口气,那一掌,管戎是代她受了,却不知道,她宁愿当时就死在叶儿的掌下,命运坎坷,奈何她的生命力过于顽强。那一掌,也让眼前的这个女子伤魂了吧,她对管戎的情,自己早已经看出来。守着昏迷的管戎时,她一直在想,她一直有打算将他们二人婚配,可最后,终究是迟了一步。
“叶儿,你下的可是由七株八虫研制的蛊毒?”
叶儿讶然看着她。
敏梅从叶儿的神情就可得知自己的猜测是正确的,心猛地抽痛难当。这毒,她在白驿丞给她看的《毒经》上看过。当时只是粗略的看了一眼,只想着研制这种毒剂的人何其心狠。七株八虫,顾名思义就是用世间最毒的七种毒草,八种毒虫研制而成,据说中此毒者,会全身溃烂而死,而最可怕的是,最先糜烂的不是人的外皮,而是内里的器官,待到由里到外都烂透,那人变只能化成一滩血水。
她还记得《毒经》上的注解解药那一页赫然写着“无解”两个字,只是当时的她一定料想不到日后竟然有亲眼见到它的一天。
她封住了管戎的穴道,阻止毒性流入他的四肢百骸,却不想,那毒竟然就在他中掌的胸口淤积起来,几个时辰过去,天亮的时候,丫鬟们帮他更换汗湿的衣裳,却赫然看见那胸口的掌印已经开始糜烂流脓,她当下就知情形不妙。中掌的地方太过接近他的心脏了,她为他把脉时甚至忍不住悲恻的痛哭出声。她不敢想,若是再放任下去,那糜烂会不会深入心脉,让他回天乏术。
飞鸽传书已经发出去,但是糜烂的程度太快了,即使白驿丞接到后立即启程,快马加鞭赶回,怕也只能见上管戎最后一面了。
所以她来求叶儿,抱着最后的一线希望,若是能拿到毒方,或者她可以依方配药,解了七株八虫之毒也说不定。虽然这机率小的可怜。
“我没有。”叶儿终于开口,嗓音哑黯无光,那声音就像是从地狱伸出的手一般,直拉着敏梅的希望飞速往地底沉去。
敏梅惊惧的伸手抓住牢室的栏杆,粗糙的木杆没有经过打磨,有好几根细长的木刺扎入她的掌心,她却浑然不觉疼痛。“你怎么会没有呢?毒是你下的,你怎么会没有呢?”她摇了摇头,不愿轻易相信,这一刻只觉天地变色,连悲泣都忘了。
叶儿干涩的唇瓣,扯动凄凉的一笑。“毒是我下的,毒药却是泰必图给我的。他存心要置人于死地,怎么可能会留有配方供人研究解药呢。”这七株八虫之毒混合了多种毒性,配制的毒物因配制的人而各有不同。又因为每一种毒都足以让人致命,解毒者若在剂量上稍有偏差都会激发毒性的扩张,反而让那中毒之人更快毙命。是而一直无人可解。
敏梅跌坐在地上,火光晃动,她这才看清,牢房中的叶儿面如死灰,微颤的唇角边隐约可现一条黑色痕迹,分明就是干涸的血液。“叶儿。。。”她不记得她有受内伤。牢室里的人更是不可能对她用刑。
叶儿嘴角含笑,神情却有着一丝痛苦的隐忍。突然喉头微动,紧抿的嘴唇再挡住,缓缓渗出粘稠的液体来。
敏梅惊惧的朝着大门高喊了一声“常宁”。
下一瞬间,常宁就飞身而入,身影一晃,人已经来到她的面前,紧紧搂住了她。
“怎么了?”他气息不问,冷静的面容上难得出现了惊慌之色。
“叶儿。。。”她死死盯着牢室内的叶儿。“她。。。她也中毒了。”说完,身形一软,瘫坠于常宁的怀中。
常宁微惊,但看她神智还算清明,这才长吁了一口气,地牢中空气稀薄,她又身怀有孕,他应该绑她回东苑,让她好好睡上一睡,这一夜也确实够她受的了。冷冽的眼神扫过叶儿,果然见她口中吐出大量的黑血来。想起管戎中掌时的情形,心中顿悟,那一掌若是打在没有内力的敏梅身上,死的就是敏梅一人,可是因为管戎的内力深厚。叶儿一掌打过去,受他内力的反噬,便把那掌中残余的毒素震回了施毒人的体内。
她罪有应得,自作自受。想到这毒差点落在他妻儿身上,他只有将她挫骨扬灰的想法。
这地方,不该久留,他旋身抱起敏梅。至于那叶儿,就让她在这地牢里等死好了。
敏梅在他怀中还想挣扎,虽然她也恨叶儿竟然害死了自己的第一个孩子,可是真要眼睁睁看着她死去,还是难免感到难受。
“等等。。。”就在常宁跨步欲走的时候,叶儿发出微弱的一声。“格格,如我救回管戎,你能否与叶儿交换一个条件?”
敏梅眼中闪现晶亮的光芒,管戎还有救吗?条件,别说一个了,她要她答应十个都成。
常宁却先敏梅一步开口,挑眉看着叶儿,唇边绽放一抹邪妄的笑:“条件?你凭什么谈条件?”她如今是阶下囚,她不会天真的以为她救管戎一命他就会放过害死自己亲儿的凶手吧。
那冷冽若冰的黑眸落在叶儿身上,让她的身子忍不住颤抖了起来。但她压制住了心中的惶然,自己连死都不怕了,还能怕人吗。再抬头目光已经清寒,声音清浅却坚定的说出几个字。“就凭我手上有格格看重的人的命。”
正文 第七十四节 交换
叶儿说对了,她手上握有管戎的命,她便不得不诸多思量。
叶儿要交换的不是她自己的性命,而是她额娘,那泰必图的小妾,那拉氏的命。
敏梅听了,有些微的触动。叶儿是因为自己额娘一直在泰必图府中,因而受制于他的吧。当知道她做出的那些事情她恨过,也为自己觉得不公。可是后来仔细一想,其实叶儿也可怜,她不过是个想要保护自己母亲的孩子。若真有什么罪该万死也是属于那泰必图的。
归根结底,也许这一切都是因果循环,若是当年没有额娘爱上阿玛那一出,也就不会有这后来的许多事情了。
现在为难的事情是,泰必图一家是皇上御笔亲批满门抄斩,并出了皇榜昭告天下的,榜上清楚写着一百七十五口,一人不少。可见年轻的皇帝对于这个国之蛀虫已经到了深恶痛绝的地步。他隶属八旗,一家大小更是族谱留名,叶儿因为他的有心谋划,这才在出生始然就没有被记录在谱。但那拉氏却不同,要从宗人府大牢里无故带走一个人犯,谈何容易。
从地牢回来,她就一直在想,到底还有什么可能,能让她从刽子手的刀下救出那人。她不是没想过要去求皇奶奶,可是这个想法马上就被自己否定。皇奶奶已经不过问政事多年,她也不可能为了自己的一个请求而出言干预皇帝的决策。管戎伤重,也不可能再与她潜入宗人府救人,而且即算他无事,那宗人府她是见识过的,她也没有把握能在重兵把守的情况下从那铜墙铁壁里救出人来。
她就坐在窗边,抬眸看着窗外迷蒙的亮色,天就要亮了,再过几个时辰,就要在午门行刑了,叶儿说她见不到额娘便要拖着管戎一同上路。
她心中焦急,却也不知,这个时候还能怎么办?总是一再的在强大的命运面前感觉到自己的渺小。眼中渐渐染上了一层灰敗。
常宁坐在榻上无声的看着她。
到了这个时候,她还要坚持她那无畏的骄傲吗?为什么就不能软下来求求自己呢。难道他就这么不值得她依靠信任吗?
“这事任你怎么想,也是不能想出对策来的。”他冷言冷语的说到。
心微微一沉,眉眼也愈发沉了下去。“你就一定要选在这个时候打击我吗?”
“过来。”命令的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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