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以务农为生的张琅又拿出一大笔钱来悬赏,可这老头还是没说话,他越不开口,张琏就越认定对方已经掌握了什么证据!
“也许这条路,走不下去了……”
当他的想法变了之后,他对事情的看法也忽然变得不同了。眼前他的岳父、张琅、张珀等的忙忙碌碌,有许多在张琏看来都变成了瞎忙活——实际上在此刻张琏眼里,整个乌石围几乎人人都在瞎忙活!这些人都身在局中,做着很多很多没用的事情,却看不到整件事情的关键点在哪里。
不过张琏又发现,似乎有一个人却是例外。
王四!
张琏发现,这个王四看张琅他们忙碌时的眼光和此刻的自己很相似,都像看客在看一群猴子演马戏。张琏以前只是认为这个王四出现的时间太巧合,巧合得他不敢完全信任他,但现在张琏又注意到,在王四出现之后,乌石围的许多重要的事情发展到要紧的歧路时,王四总会很巧合地出现,并好心地推上一把,但这一把却总是将事情推向更加不可收拾的路子上去。
“难道这些都是巧合?”
“有消息了!有消息了!”
张琅兴冲冲地跑了来,告诉张琏在重金悬赏之下,终于有一个人来接赏,并声称他看见了整个事件的全过程!
“那天,这位娘子走到河边的竹林边,便被一个三四十岁、带着四五个伴当的男人瞧见了,”来求赏金的流浪汉在张琏妻子的尸身旁边,有些畏(更多精彩小说百度搜索:炫书)惧地叙说着当日的情形:“那男人见到了这位娘子长得美,就带着他的伴当围住了上前调戏,甚至大白天地就在那里扯这位娘子的衣服要……”说到这里他看见张珀脸色发青,不敢说得太过详细,略过了说重点道:“后来这位娘子不从,纠缠起来,那男人在混乱中被那位娘子咬住了手指头,他则掐住了这位娘子的咽喉,几个伴当也上前拉扯,当时好混乱,我躲在竹林后面也看的不是很清楚,过了一会,那位娘子忽然不动了,那些伴当里有人说:‘不好!林老爷!她死了!’那些人便都慌乱了起来……”
“林老爷?他姓林?”
“对。”那流浪汉道:“当时形势混乱,他们好像也吓着了,那男人又被咬伤,胡乱将这位娘子的尸体推下了河就走了。我当时心里……那个……好气,就跟了上去,结果一跟,就跟到了城里,亲眼看见他们进了县衙的后门……”
众人大吃一惊,张琅道:“县衙的后门,又姓林……难道……”
“是知县老爷的堂弟。”流浪汉说:“我在衙门外守了两天,才见他出门,左手还包着布条呢,一打听,才知道那是知县老爷的堂弟。”
张琏冷冷盯着他,忽问:“你既然见到了整件事情,为何等到今日才说?”
那流浪汉吓了一跳道:“为何等到今日?那是知县老爷的亲戚,要不是为了你这赏金,我打死也不敢乱说的!”
张琏又冷笑道:“你这会子才知道怕?那当初怎么还敢跟去?见他们进县衙还敢打听?那时你就不怕了?”见那流浪汉目光闪烁,狰狞着脸喝道:“给我说实话!要不然今天别想活着离开乌石围!”
那流浪汉被逼不过,只得道:“罢了罢了!我都说了吧。那天其实看见这事的不止我一个,还有我一个弟兄。我们两人商量着,觉得那男人衣着光鲜,所以跟上去想去敲他一笔。但见他是县衙里的人就不敢妄动了,再打听到他是知县老爷的弟弟,那哪里是我们惹得起的人?我就想不干了。但我那弟兄不甘心,还是去找了他,结果他去了之后就没回来——这样一来,我哪里还敢出头?赶紧找了个地方躲了起来。要不是为了你们悬赏的一百两银子,我才不来呢。”
张珀道:“你那日可把人认定了?真的是知县老爷的堂弟?”
流浪汉连连点头,道:“千真万确!”
张珀道:“那你可敢跟我们上公堂对质?”
那流浪汉一听吓得叫道:“那怎么行!你们只说找到凶手,没说上公堂的!罢了罢了,我不要一百两了,你们给我五十两就行,不过千万别让我上公堂。”
张珀道:“你不敢上堂作证,我们怎么知道事情是真是假?也许这些都是你在吹!”
那流浪汉道:“我有证据!”
张珀问什么证据,那流浪汉道:“我记得当时这位娘子咬断那家伙的指头后是好像吞了下去,如果你们能够把那指头取出来,公堂上和那位断指的林老爷一对,不就铁证如山了吗?就不用我去了?”
张家的人对望了一眼,张珀道:“我这就到邻村请那仵作。”
张琏忽道:“不用。”竟然便取出一把刀来,张琅张珀都惊道:“阿琏(哥)!你干什么!”张琏来到亡妻的尸身旁边,掀开了盖尸布,手颤也不颤就开膛破肚起来,跟着将手伸了进去,摸索良久,果然让他摸出一个断指来,拿到那流浪汉眼前道:“是这个么?”
那流浪汉见到他的狠辣早呆了,再看看那根离鼻子不到数寸、弥漫着尸臭的断指,再也忍耐不住,哇的一声狂呕起来,他一呕,张琅似乎也被传染而跟着呕吐。张珀也看得整个人直在那里动弹不得。
张琏指着那流浪汉对张琅道:“看住他!”便带了张珀、张宝,取了兵器,踏着夜色径往族长张厚德家里来。张珀问他要做什么,张琅道:“给爹爹报仇去!”
张珀不解道:“给爹爹报仇?”
“嗯。”张琏道:“先给爹爹报仇,然后再给你嫂子报仇!现在……我不再顾忌什么了!”
张珀张宝都有些不明所以,但还是跟着他来到张厚德门口,张琏让张珀跟着自己闪在一边,却让张宝去敲门,过了一会一个老女人来应门,开了一条缝,见是张宝,才将门缝开大一些,问:“什么事?”
张琏窥伺在旁,倏地如毒蛇出穴般探出手掐住了那老女人的喉咙,横手就是一刀,老女人连叫都来不及叫一声便已经死在地上。
张珀似乎已明白了兄长要做什么,闪身入内,张宝却吓得不知所措,张琏将他往门内一拉,跟着将门阖上上闩,蹑步向内,里屋点着一盏油灯,族长张厚德正和他两个儿子在说些什么,只隐约听张厚德说:“今天傍晚似乎有人来应赏,也不知道是真的假的。明天你记得到县里去,将事情跟林老爷说,也让他好有个防范!还有,那伙客商来历不正,张琏兄弟这次拿出来悬赏的银子更不知从哪里来的!这也要跟林老爷说!哼!我就不信这次整不死他们!”
张琏一听,心中更无怀疑,冷笑道:“老不死!当年你害死我爹爹还不够,现在又去串通害了阿莲的凶手!是不是要把我们一家连根拔起才甘心?”
门内三个男人惊得跳了起来,惊道:“谁!”
张琏迈出一步,现身灯下,张厚德父子一见都吓了一跳,他的长子就去柜子里摸兵器,张琏瞥见,挥手将刀递了过去,这里屋甚小,没多少回旋的余地,张琏刀子一递就架在了张厚德的长子脖子上,张珀也抢了过来,刀锋抵住了张厚德那吓得尿裤子的小儿子。张厚德知道已经没有反抗的余地,哇的一声跪地求饶。
张琏却不理他,对愣在外面的张宝道:“呆在那里干什么!找条绳子把他们绑起来!”
张厚德连道:“别杀我们!别杀我们!阿琏……不……攒典……我其实……我当年……”没叫得几句便被捆了个实,又塞住了嘴巴。刚才张厚德父子不敢大声叫喊,怕刺激了张琏当场就下杀手,但还是弄出了些动静,他的大媳妇听到打着哈欠出来问:“公公,你们还没睡啊?”等看清楚了发生什么事情,却已被一条绳子勒住了脖子,竟然就这样被活活勒死。她丈夫见到不断地挣扎,但张琏哪里管他?又提了刀往去寻张厚德的其他家人,过了一会便听隔壁两声闷哼,然后便没什么声音了。张厚德听得分明,自知这次多半难以幸免,双眼泪水滚滚而下,也不知道是伤心还是害怕,但觉手脚发麻,却已经连挣扎的力量都没有了。
不久张琏走了出来,张珀问:“怎么解决他们?”张琏道:“爹爹是被溺死的,就让老不死也尝尝滋味!他的两个儿子,就给他们个痛快!”和张珀一刀一个,解决了两个小的,跟着拖着张厚德找到水缸,将他活活溺死。
事情办完他们兄弟抹了血迹,拖着如痴如呆的张宝出来,因没弄出大声响,左邻右里犹在梦中。
张珀用张厚德自家的锁将门锁了,问张琏:“接下来我们怎么办?”
张琏道:“爹爹的仇报了,接下来去报你嫂子的仇!”
张珀问:“怎么报?”
张琏道:“这个老不死好解决,但你嫂子的仇人深居县衙,要动他不容易。你先去找琅哥、厚明叔,把老不死的事说了。”
张珀问:“他要不肯跟我们干怎么办?”
“不肯?”张琏道:“拿库银、库绣的时候,怎么没进他们退缩过?我们是至亲,库银、库绣他们也有份拿!大家早绑在一起了!由不得他们不肯!”又点了十二个人名,都是肯将性命交给张琏的破落户,道:“让他们准备着,随时得动手。”
交代完了这两句话,举刀闻了闻上面的腥味,便来寻东门庆!
第九十三章 张琏的复仇之二
这一晚,很多事情发生得没有半分预兆,张琏来到的时候,陈百夫沈伟周大富等正在睡觉,没人想到张琏会来,甚至包括东门庆,所以他见到张琏的时候,脸上不自觉地露出了一丝讶异,似乎觉得自己有些失算了。
“有血腥味!”东门庆皱了皱鼻子,看着张琏鞘中的刀,道:“你……”
“刚杀了人来。”张琏半点也不隐瞒,声音很冷:“刀舔血后忽然想通了一些事情,就过来问你几句话。”
陈百夫周大富等都有些紧张起来,东门庆看了吴平一眼,见他还沉得住气,心宽了两分,道:“张兄弟要问什么?”
张琏道:“你是小尾老的属下,对吧?”这句话当真是单刀直入,因来得太过突兀太过直接,所以水蛇蔡等的脸上便显得不自然起来,张琏见到冷笑了一声:“这个问题看来不用你回答了。”
谁知东门庆却摇头道:“我不是林国显的属下。”
张琏皱了皱眉头,冷笑道:“你还死撑!你敢说你和林国显没关系么?”
东门庆道:“我们是合作过一些事情,不过我不是他的手下。”
张琏眉头扬了扬,忽然笑道:“那也有些道理。不过你这次来,总也不安好心!”
东门庆道:“我们是为了自己来谋求生路而已,说不上好心、坏心。正如你有父仇而不报,不也是出于同样的理由么?”
张琏额头怒色陡发,刷的拔出血迹未擦干净的刀来!陈百夫沈伟一见都摸出匕首,挡在东门庆面前,水蛇蔡搬起一张条凳,眼看就要厮杀,张琏却未动手,指着刀上的血迹道:“谁说我有仇不报!”
东门庆推开了挡在他面前的陈百夫沈伟,看着灯光下显得格外凄艳的血刀,说道:“原来你才从张厚德那里来。不过你既然早信了沈门的话,为何等到今日才动手?”
张琏冷笑道:“早点晚点,都一样!”
“不一样的!”东门庆道:“你当日不肯动手,是因为你还有顾虑,还有幻梦!现在幻梦破了,才什么也顾不得了。对么?”见张琏不答,又道:“如今你杀了人,已不容于朝廷,以后准备怎么办?”
张琏冷冷道:“父仇报了,还有妻恨!”盯紧了东门庆,就像拷问般厉声喝问:“阿莲的事情,是不是你搞的鬼!”说着持刀踏进了两步。
他孤身一人前来,东门庆屋里的人手比他多,但被他这么一喝,沈伟等人都忍不住退了一步,气势上竟是完全被压制住了。忽然角落里吴平道:“说话就说话,动手归动手!如果你还想把话说下去,最好不要再乱动!”
张琏睨了他一眼,见他身材短小,便有些轻视,哼道:“我真要动手又如何?”
周大富叫道:“你有一个人,我们有六个人……”林凤插口道:“七个!”周大富叫道:“对!七个!我们还怕你不成!”
张琏摸了摸自己刀上的血道:“若阿莲的死和你们有些许干连,别说七个人,便是十七个人也别想走出这间屋子!”
周大富等听得心里一寒,心道:“这里是他的地头!他在外头多半有埋伏!不然哪里敢一个人进来?”气势更馁了。吴平倏地站了起来,道:“七个人的确不多,要从外面杀进来兴许不够,但要是里应外合冲出这小小的乌石围,未必不能!不过我们冲出去之前,你却一定得死在这里!”嗤的一声,藏在臂上的短刀割破绑刀的绷带露了出来。
张琏眼帘垂了垂,道:“请问高姓大名!”
吴平道:“吴平!”
张琏嘿了一声,微感惊讶道:“原来是你!”又自谑道:“看来我最近真是鬼蒙了眼,竟然以为你只是一个寻常的护卫!”又对东门庆道:“你连小尾老手下的大将也指使得动,看来在海上地位还真不低!”
东门庆微笑道:“不高,不高,不过猥亵妇女、阴杀人妻的事情,我还是不屑做的。”
张琏脸色稍缓,道:“阿莲的死真与你无关?”
东门庆道:“揭张厚德与令尊的仇,我们是早有预谋的。至于嫂夫人的事情,确实只是巧合。”
张琏沉思了半晌,终于还刀入鞘,退了一步,陈百夫等松了一口气,吴平又坐回角落里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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