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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纱_分节阅读_第175节
小说作者:西风紧   内容大小:3.11 MB   书页:乌纱Txt下载   上传时间:2011-06-24 23:45:06   加入书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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辅顾秉镰传达皇帝的意思。王体乾走进内阁衙门,来到正中间的阁臣办公楼时,顾秉镰和张问一起出来迎接王体乾。

    二人将王体乾迎到楼上的会揖房坐定,寒暄了几句,王体乾便说道:“顾阁老请辞的折子,被留中不发了,批不下来。不过皇爷已经表了态,皇爷的意思您要明白,让顾阁老不要再上这样的折子了,内阁缺人,您就安心做首辅……”

    顾秉镰眉头一皱,纳闷道:“老夫年事已高,只想回乡享几年清福……京师府上的行礼都收拾好了,我那老伴上半月就先行离京回乡了,老夫正准备打理好京师的俗事,这就归野山林,这……这什么都准备好了,怎么就不让辞职了啊?”

    “您派人把老伴接回来不就行了吗,然后把府上重新拾掇一下,和朝廷大事比起来,这点事算什么嘛,顾阁老您说,我说得对不对?”

    “是,那是,朝廷大事重要。”顾秉镰看着别处,若有所思地说着。他已经年逾六十,但是精神还很好,完全没有到老糊涂的程度,心里面可明白得紧。

    旁边默不作声的张问也在纳闷,魏党崩溃就在眼前,留下顾秉镰做什么?他从来就没有过什么政治主张,所以要他这个首辅做出什么政绩来好像不太可能;魏党倒台,让在任的顾秉镰一起玩完?可完全没那必要啊!朝廷里经常死人,但是被杀的,在某种意义上都是有必要杀的人,就算是皇帝,也没有杀人玩的嗜好。如果真能让别人活下去,多数人还是愿意放一条生路,落井下石赶尽杀绝不过是害怕敌人东山再起而已。

    顾秉镰想了一会,说道:“这样啊,我不能违抗皇上的意思,我看今天在内阁呆得也够时间了……既然皇上要留老臣,我这就回去叫人重新收拾一下宅子,把行李都腾下来。王公公,那老夫就先走一步了,让张阁老陪您再说说话儿。”

    王体乾眉头一皱:什么跟什么啊?正说大事,他要回去搞什么行李,有几个值钱的玩意?顾秉镰看起来已经完全不当内阁政务是回事了,实际上他是在表态以后什么事儿都让张问说了算。

    王体乾和张问很快也品出了这个味。

    顾秉镰作揖告辞,张问不忘说道:“元辅,楼下门边有一把雨伞,外面还没晴呢,您带上。”

    顾秉镰回头笑道:“多谢张阁老提醒。”

    这时候张问有个感觉,其实像顾秉镰这样会轻松得多,无论哪边胜哪边负,他都只管过他的日子。张问有些羡慕顾秉镰,但是真要让他学习这样的态度,却是做不到,年轻人总是还有奔头、有抱负。

    顾秉镰走了之后,王体乾对张问说道:“张大人,您瞧首辅那副态度,以后这内阁其实就是张大人当家了。皇爷也是这个意思,内阁还是张大人说了算,留下首辅是考虑到张大人太年轻,而且顾阁老一走就剩您一个人,恐怕在朝在野舆情不好。”

    “王公公所言甚是。”张问点头的时候,心里却在想:名为次辅、实为首辅,和名符其实的首辅比起来,还是有点差别的。以后内阁又进来阁臣,因为首辅是个老头,起码有个盼头,对张问也有个制约。

    张问想到这里,越发觉得自己不能得意忘形掉以轻心,一切都需要保持小心谨慎。一种高处不胜寒的感觉在他的心里腾起。坐在整个官场的巅峰,这种寒冷是做地方长官的时候无法感受到的。

    ……

    一个月后的一天早上,天气晴朗,张问和文武百官照常来到御门前面的广场上等待上朝……与其说是等待早朝,不如说是在等待里边的太监出来说皇帝龙体欠安、今日罢朝。因为天天都是这样,几乎没有例外。

    这是件很无趣的事情,明明不早朝,大伙却要风雨无阻地来这里……一件如此无趣的事情干了好几十年,真是很不可思议。嘉靖几十年不上朝、万历几十年不上朝、现在的天启帝干了几年皇帝,照样有继续继承祖宗光荣传统的趋向。

    这样无趣的事情,以至于张问站的那块地方,脚下那块青石板的每一个细微之处,他都了如指掌。比如那块石头缝里的青苔、或是上面那一点细微裂痕、还有中间有两点颜色较淡的杂色,张问都记得一清二楚,他从来没有对一块石头了解得这么细致……实在没办法,天天都站在这里,看了百遍千遍万遍,偏偏又那么无趣,不观察这块石头都很难。

    大伙都站在御门前面静静地等着,十分期待里面走出太监来说今儿不早朝。终于,御门里面走出来一个太监,张问抬头看去,顿时觉得今天有些不同,因为今天早上出来的人是乾清宫执事牌子李永贞,也算是个大太监,宣布不上朝这种事儿一般是另外的人干。张问意识到今天会有什么不同的事发生了,因为在这个地方长期这样无聊,张问已经有些期待着能发生点什么了。

    果然李永贞走到台阶上,并没有说早朝的事儿,而是展开了一张黄绢,朗声喊道:“圣旨!”

    众官员听到这两个字,条件反射地、理直气壮地跪倒在石板上。或许是因为御门前的建筑太有威仪了,又或许是这地方宽广得散发着一股子王八气,以至于李永贞那尖尖的、不男不女的变态声音听起来都极其有气势。

    “……朕继位以来,深感守业之难,朕之四季常服、不过两套,一日三餐、亦不敢奢侈。国库财税,多用于军费……尔食尔餐,一丝一线,皆民脂民膏!崔呈秀!你身为部堂长官,不顾国家危急、中饱私囊,凡事以私利为先,亲朋好友锦衣玉食,却见京师百姓惨遭蛮夷屠戮、水深火热……”

    李永贞越往下念,崔呈秀头上的汗水越多,他手脚发?颤,全身几欲软?倒,脸色苍白如遭大病……

    皇权的威力再次展现出来,一纸圣旨,帝国最高军事大员、兵部尚书崔呈秀立刻被摘掉了乌纱帽剥夺了权位、被锦衣卫逮捕入狱。因其贪墨巨额公款、收受巨额贿赂,证据确凿,罪行极恶、影响极坏,上谕严查,崔呈秀全家老小陆续被逮捕入狱。

    这件事在局内人看来,当然是清洗魏党的一个步骤,不值得大惊小怪;但是局外人却不定知道朝廷里的事儿,特别是广大的平民百姓,根本就是不明真相的围观群众,怎么可能看得到那么多内部的事?所以在许多官员看来一目了然的事情,百姓们依然蒙在鼓里,眼见一品部堂大人都被整治了,以为朝廷真心实意要清明吏治……

    崔呈秀在诏狱里面关了好几天,吃了许多苦头,总算顿悟了玄机,明白自己干错了什么事,但是已经晚了。他是真的绝望了,惹恼了皇帝、惹恼了现在的当权者,灭门之祸就在眼前。

    锦衣卫明白了崔呈秀是因为给皇帝泼脏水的情况之后,对他也就没有了关照。在诏狱这个地方,官大官小没有任何区别,主要是看什么关系。于是崔呈秀被折磨得体无完肤,生不如死。

    在东厂锦衣卫及三司法的共同操作下,最后以崔呈秀的大罪、判处诛九族!这种判决,基本上只发生在造反的人身上,但是现在却发生在了一个部堂大人的身上,崔呈秀可谓是背运到了极点。

    在处决他们之前,王体乾去诏狱看了一回崔呈秀。亲眼看看敌人的悲剧,王体乾主要是去感受一下胜利者的快感。

    在诏狱的一个单独房间里,狼狈不堪的崔呈秀趴在案上,对着满桌子的酒肉大吃大喝,他都完全不用担心有没有毒了。

    王体乾没有动酒杯,他看着面前这个黑糊糊的人形东西,有些恶心,实在喝不下去。王体乾叹了一声:“崔大人,早知如此,何必当初呢?”

    “哈哈……”崔呈秀张嘴大笑了几声,把眼泪都笑了出来。

    王体乾以为他要破罐子破摔骂自己了,便说道:“你骂我也没用,省省力气算了。”

    不料崔呈秀并没有破口大骂,发泄心中的仇恨,他笑过之后,情绪反而稳定了许多,“我觉得这样的下场很好,一了百了……”

    王体乾:“……”

    崔呈秀继续说道:“魏公公是我的干爹,士林皆知,魏公公得势的时候,大伙个个都不嫌弃这个,削尖了脑袋巴结;可是,现在魏公公身败名裂了,死无葬身之地了……我这样一个拜太监做爹的人,大伙立马觉得无耻、下流、恶心,唾弃谩骂在所难免,您说,我这样活着有什么意思?我们一家子活着有什么意思?”

    王体乾听罢突然觉得有些悲凉,什么胜利者的快感都不见了。他这时觉得脏兮兮的崔呈秀好像不那么恶心了,便端起面前的酒杯仰头一口喝尽,叹道:“成王败寇、古今同理,原本就没有清高和无耻之分……老夫会交待下去,让你和家人在死之前少受点罪,死得痛快点。”

    崔呈秀听王体乾口气缓了下来,他的眼睛顿时一亮,急切地说道:“王公公,您能不能帮我一个帮!我那小儿子今年才两岁,什么都不懂,您放他一条生路,给咱们家留个后,随便送到某个百姓家,让他过普通的日子……”

    “这个咱家真的爱莫能助。”王体乾毫不犹豫地打断了崔呈秀的要求,他盯着崔呈秀的眼睛说道,“诛灭九族!这是各部衙门共同审理、御批的案子,谁敢放你小儿子?”

    崔呈秀道:“您在我面前就不用说这些了,我还能不知道吗?您身为东厂掌印,要救一个孩子不就是像吃饭喝水那般简单?王公,我不让您白帮忙,当初我是魏忠贤的心腹,我这里有一些对你有用的信息!”

    “哦?”王体乾问道,“你说说看。”

    崔呈秀瞪大眼睛:“我要是说了,您会帮我?”

    王体乾冷冷道:“你现在还有选择吗?先说说,如果真有价值,老夫就答应你。你也别怀疑老夫食言、也别觉得不公平,因为你现在已经没有讨价还价的位置了,明白?”

    崔呈秀想了想,说道:“王公公府上是不是有个女人叫余琴心?”

    王体乾吃惊道:“怎么了?”

    “余琴心一直就是魏忠贤的人,当初她在青楼里还没有出名的时候,那家楼子就是魏忠贤的资产。后来她出名儿了,正好被王公公您看中,就成了魏忠贤布在您身边的一枚棋子。所以当初您和魏忠贤离心的时候,魏忠贤第一时间就掌握了你的举动……”

    “不可能!”王体乾瞪圆了双目,腾地一下站了起来,满脸通红地指着崔呈秀的鼻子,“你……你胡言乱语,血口喷人!余琴心怎么可能是魏忠贤的人,啊?魏忠贤是什么玩意儿,他配得上是余琴心的人……”王体乾已经言语错乱了。

    他怒不可遏、又心痛无比,仿佛在忍受着一种比凌迟还残忍的酷刑,他手足无措。桌子上的酒菜不知道和王体乾有什么仇,王体乾拂袖一下就扫了过去,“叮叮当当”地把满桌子的杯盘扫得一片狼藉。

    声音惊动了外边的锦衣卫,带着绣春刀的侍卫立刻出现在门口,却见崔呈秀好好地坐着,手脚的镣铐也没有异样,只有王体乾在那里发疯,侍卫们对视一眼,又退了出去。

    “你胡言乱语、你血口喷人!”王体乾一连重复了几遍这句话。

    崔呈秀也没有辩驳,他反倒冷冷地看着王体乾……于是形成了一个很诡异的场面,快被满门抄斩的人很安静,作为胜利者看别人悲剧的人反而悲狂万分。

    崔呈秀不解释,王体乾渐渐地平息下来,按他的头脑,很容易就能判断出事情的可能性和崔呈秀的可信度。

    如果可信度很低,王体乾也不会这么发狂……就如一个愤怒的人,恼羞成怒,一定是被人捉到了实处,否则不会怒不可遏。

    第六折 肯羡春华在汉宫

    段五 阁臣

    二月底的一天,张问从内阁早早返家,因为家里边来人说几个夫人从浙江到京了……但是沈碧瑶和韩阿妹因为自家有事,暂时并没有到京来。回家的路上,张问遇到了王体乾的那个红颜知己余琴心。张问坐的是官轿,停轿之后,他从轿子里面走出来与她相互执礼,对余琴心以礼相待。

    余琴心作为一个女人,受到内阁次辅的这般礼遇,很显然是因为王体乾的关系。她今天穿了一身浅色的襦裙,收拾得淡雅得体、秀色可人,不过脸色不太好,眉宇之间的郁色让她看起来如遭大变。

    “琴心姑娘遇到什么难事儿了?”张问关心地问道。

    余琴心忍住眼泪,左右看了看,哽咽着说道:“妾身能和张大人单独谈谈吗?”

    张问沉吟片刻,心道她毕竟是别人的女人,虽然王体乾是个太监,但是也要给予一定的尊重。和别人的女人同乘一轿显然不太合适,请到家中也不太好。张问便指着街对面的一家茶楼说道:“那我请你喝杯茶,咱们去茶楼上的雅间里谈。”

    余琴心点了点头,没有表示异议。张问遂带着几个侍卫一起向那家茶楼走去。因为张问刚从内阁出来,身上还穿着大红的一品官袍,肚皮上的补子是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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