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智不清？”东儿惊讶地重复了一遍。“你是说……舅妈疯了？！可她刚才只是昏过去了啊！”
  
  “就是因为打击太大才会昏过去的。太医说，这几年额娘本来就一直有心结，种种压力都累积在心头，她一听到阿玛去世的消息，所有的抵抗都在瞬间消失了，所以才……太医说额娘这种病很难治的好了，也许就一直这样……”星儿说着叹了口气。“我真的觉得好抱歉……如果不是我说了出来……”
  
  东儿听到星儿如此自责，赶紧把她抱在怀里。“不要这样想！这不是你的错。我们今天来，本来就是要把这个消息告诉他们的。不管是谁说，终究还是要说。”
  
  “可是……我不知道……霈东，她真的爱的好深，一定也不亚于我额娘，可是……可是结果却连个对错都没法说清。”星儿难过地说道。
  
  “我的星儿，不要再难过了。已经造成的，我们也不能去改变什么了，但是，我相信，我们还是可以用爱去弥补的。对不对？有我们的爱，我阿玛和额娘的爱，也有绵亿的爱。”东儿说完轻轻吻了一下星儿。
  
  星儿微笑地点了点头，倚偎在东儿的怀抱里。
  
  “永琪……不要离开我……我知道是我错了……我不再缠着你了……你不要走好不好？绵亿他需要你啊！”一直到了第二天天亮，知画才突然醒了过来。但是一醒过来，知画就慌张地抱住了因为守了她一晚，而累地睡着了的绵亿的胳膊颤抖着痛哭。
  
  “额娘！您醒了吗？您清醒一下啊！孩儿是绵亿啊！”被惊醒的绵亿痛苦地看着知画，企图想让她恢复意识。
  
  知画先是楞了一下，然后突然松开了绵亿的胳膊，倒退到床的一角，缩成了一团，眼神中充满了恐惧。“不不不！永琪，我不过来！你不要死！你不要死！”
  
  “额娘！额娘！您清醒一下啊！”绵亿长这么大，虽然也见识过一些宫中少为人知的惨事，但是如此撕心裂肺的感觉却还是头一次，他不免有些害怕和无措。“您难道不认得孩儿了吗？！额娘！”
  
  “尽日问花花不语，为谁零落为谁开……”正当绵亿想要叫太医的时候，知画却又静了下来，目光呆滞地看着枕边放着的永琪曾经穿过的睡衣。“落花人独立，微雨燕双飞……无情不似多情苦，一寸还成千万缕。天涯地角有穷时，只有相思无穷尽……”
  
  “额娘……”正当绵亿感到自己都快跟知画一样崩溃的时候，突然响起了一阵敲门声。绵亿不禁觉得有些奇怪，在荣王府里，有人来都是经过通传的，又有谁会直接过来敲门呢？更何况，紫薇他们都已经离开了这里，回学士府去了。他先是不放心地又看了一眼知画，然后才站起身走到门口。一打开门，站在门口的竟是一个他最想看到，却不敢期待看到的人……
  
  “表哥。”没错，站在门外的，正是被紫薇、尔康和东儿强迫来的乐儿。原来，从小的时候开始，绵亿就爱上了他这个总是鬼主意不断、没一刻安分的表妹了。也许是性格完全不同吧，绵亿就是被乐儿的那种活力所感染着，但是乐儿却总是嫌他太过忧郁，所以不太愿意和他来往。这一次，是大家都认为只有她才可以给绵亿一些安慰所以才把她求来的。“昨天……我没来是因为我在回来的路上受了些风寒，所以……”
  
  “你受了风寒？！那你现在好些了吗？！赶快进来吧！屋里暖和些！”绵亿一听说乐儿不[炫]舒[书]服[网]就自然反应地说，但是他才让开门，就突然又想到了知画。“还是……不然还是……”
  
  “没关系的，就进去吧！”乐儿微微一笑，不知怎么的，她突然觉得人生的确对绵亿来说是{炫}残{书}酷{网} 的，如果可以，她真的愿意给绵亿带来一些温暖和快乐。
  
  “可是我怕你会害怕……”绵亿干脆直接说出了心中的想法。
  
  “怕？不会了。在云南，我已经看到过死亡了。而且那死亡，距离那么近，感觉那么真……”说完，乐儿径直走到知画的床前，慢慢地俯下身，温柔地拉住知画的手。“舅妈，是我，乐儿。舅妈，我知道舅舅的死对您打击很大，但是，您还有我们啊！您不要这个样子，这样会让我们爱您的人难过的。”
  
  “乐儿，谢谢你来。”绵亿突然感觉到乐儿好像长大了、成熟了，但是他却不知道究竟是为了什么，不过此时此刻，他还是十分感动的。
  
  “表哥，你不用谢我，我们是亲人啊。”乐儿低下头没有看绵亿。“表哥，我们能出去谈谈吗？”
  
  “谈谈？”绵亿虽然有些意外，但还是点了点头。“好，那你先去客厅等我一下，我安排一下就来。”见到乐儿点头，绵亿才微笑一下，送了乐儿出门。
  
  “表哥，其实我来是想问问你，你要不要和我们一起去寻找舅舅的影子。”走在花园中，乐儿开门见山地问。
  
  “我们？影子？”绵亿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你不记得辰儿哥哥曾经对你说的吗？”乐儿立刻提醒他道。
  
  “辰儿哥哥……”绵亿不由的低声重复了一遍。他没有忽略掉乐儿眼中一闪即逝的那道光彩，那道从来不曾为他出现过的光彩。“你……好像和艾辰很好？”他真的不想问这样白痴的问题，可是却还是管不住自己。
  
  “嗯？”这回换到乐儿先愣了一下，她没想到绵亿真的会这样问她。“是啊，我很喜欢辰儿哥哥！我觉得跟他在一起，我很快乐。”
  
  绵亿一向都知道乐儿是一个直爽的女孩，但是现在听到这个答案，他的心真的好痛。不过，这反而激起了绵亿的好强心。“是吗，那‘我们’除了艾辰还有谁？”
  
  “还有我阿玛、我、我哥和新嫂子。”乐儿突然看见了绵亿眼底的倔强，就好像和辰儿的一样，心中不禁有些迷惑。“你……去不去？我知道你会担心舅妈。不过，听太医说，舅妈的病也不是说好就好的。所以，有太医和嫫嫫们照顾她，应该不会有问题的。”
  
  “好。我去。”绵亿不加思索的就回答了乐儿。“乐儿，今天你告诉我你很喜欢艾辰，我很高兴你的坦白。如果，你们会幸福，我会去祝福。但是如果并没有想象中的快乐，我要告诉你，我也很喜欢你。从小时候在御花园里，当其他那些小贝勒、小贝子们在骂我是个没有阿玛的孩子，那个瘦小的你正义领然地挡在我面前数落他们的时候，我的心就被你捕获了。我知道你就像一个太阳，你能温暖身边的每一个人，但是我却什么都给不了。可是乐儿，我可以永远的守护着你，不离开、不变心，也不介意作别人的替身……。我不知道，我和艾辰差在哪里，所以，这一次我要去！不仅仅是为了寻找我阿玛的影子，也是为了真正知道你需要的幸福是什么样的。”
  
  乐儿听了绵亿的话，心里若说不感动那绝对是骗人的，但是和绵亿在一起的时候，她总是觉得压力好大，甚至愧疚，不能像和辰儿在一起的时候那样无拘无束，仿佛海阔天空任他们遨游。
  
  “表哥……我没你说得那么好。我很幼稚、很任性、喜欢整人……其实你真的可以找到比我好很多的女孩子啊！辰儿哥哥就觉得我不够好呢！”乐儿有些不之所措地说。“不过，不管怎么样，谢谢你同意跟我们去。皇玛法那里，我阿玛会去说的。那么……等具体定了出发时间再来通知你啦？”
  
  “嗯。好啊。如果受了风寒，记得要多休息。”绵亿还是很关心地嘱咐了一声，才亲自送乐儿上了马车。
  
  
                  第 123 章
  学士府
  
  因为心情很乱，乐儿一回到学士府就直接跑到辰儿的房间去了。
  
  “辰儿哥哥，我回来了。”乐儿敲过门后，推开门看到辰儿在读书，于是小声地说道。她看辰儿没理睬她也没埋怨什么，只是自己坐到了里间的床上。
  
  约莫过了一炷香的时间，辰儿伸了个懒腰，放下了手中的书。他向四周看了看，却没有看到乐儿的身影，心下感到有些奇怪。他不是不知道乐儿来，但是他一向不喜欢别人打扰他读书，所以一般就算是有人来，除非是长辈有事，不然他都不会理睬的。他一走进里间就看到了靠着床柱子睡着了的乐儿，不由露出了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宠爱的笑容。他走到床边，本来想马上叫醒乐儿的，但转念一想，乐儿本来就受了风寒，今天却还一大早就替他们去到荣王府找绵亿，一定是累了，所以干脆把她放平在床上盖上被子，让她好好睡上一觉。辰儿刚要转身回去继续读书，却听到乐儿在叫他。
  
  “辰儿哥哥……你怎么不理我了……你不喜欢我闹……我就不闹……辰儿哥哥……你一点都不喜欢乐儿吗……为什么……”
  
  辰儿这才惊觉原来乐儿是在说梦话，一时间，也愣住了。自从他知道乐儿喜欢自己以后，他总是刻意板起脸，和乐儿保持一定的距离，但是心里其实也是另一种感触。
  
  “乐儿，我不是不喜欢你。但是，你是学士府的小格格，而我……我不知道我算什么，一个贝子吗？应该也不算。我无心功名，此生，也许我将四处漂泊，”说到这儿，辰儿不由自嘲地一笑。“对！应该算是一个浪子！我有什么资格去接受你的爱呢？你还小，前面的路你要慢慢走，仔细看，可不能看到我这样的骗子就心动了……”辰儿本来以为乐儿是睡着了，所以才小声说的，结果等他说到这儿的时候，他突然发现，乐儿哪里是睡着了，她分明就睁着一双水澄澄的大眼睛在看着自己呢！
  
  “你怎么知道我就不能四处漂泊呢？我又什么时候要求过你要有功名呢？你是骗子，那我还能骗走你的心吗？”乐儿突然半开玩笑半认真地看着辰儿说道。
  
  “辰儿哥哥，我知道你总是把我当小孩子看，但事实上，你并不比我大多少。我没有的可能只是你生活上的历练。但是这没什么不好啊！我可以跟着你慢慢学，我可以带给你快乐，你可以带给我快乐，这样就够了！天大地大，我可以跟着你一起去，只要有你在，我什么都不怕！”乐儿说着坐了起来。“你不要摆着一个苦瓜脸，你知道我一向说到做到的！这一次表哥已经答应和我们一起去了，我已经想好了，等我们去完了所有地方，我就跟着你，不回来了！”
  
  “啊？！”辰儿听了大吃一惊。“你说什么啊？！你不要又想起什么是什么！你不回来了，你舍得你阿玛和额娘吗？！”
  
  “舍不得！”乐儿立刻说。“但是，我更舍不得让你离开我的视线！”
  
  听了乐儿的话，辰儿并没有马上表态，只是饶有趣味地注视着乐儿。“小家伙，你很直接哦！你真的不怕我把你吃了？”
  
  “老家伙，本姑娘说话一向直来直去，有本事你就把我整个吞了！不过，千万别一口一口的嚼！”乐儿听到辰儿的语气就知道他其实已经多半接受了，所以自然而然地心情就跟着轻松起来，维妙维肖地学着辰儿的语气回答道。
  
  辰儿好笑地看看乐儿，终于忍不住和乐儿一起大笑起来，这段日子以来的阴霾也终于拨开云雾了……
  
  乾清宫
  
  虽然与知画那边相比，紫薇更不愿把这消息带来这里，但要面对的终须还是要面对。抬头看着坐在正前方已经老态龙钟的乾隆，紫薇似乎又看到了那个活泼可爱的小燕子不老实地站在龙椅旁说着不着边际的话，而永琪似乎也站在一旁含笑地注视着自己的爱妻。想到此，紫薇不由地任眼泪落下，甚至也没发觉到乾隆正不解地注视着自己。
  
  “紫薇，来，过来到皇阿玛这儿来。”此时乾隆的声音已经变得十分苍老了。纵然身为九五之尊，但经过这十多年光阴地洗礼，乾隆也无可避免地走向了末年。
  
  “啊？”紫薇这才惊觉自己的失态，于是马上擦了擦眼泪，走到了乾隆身旁。
  
  “告诉朕，你为什么哭啊？”乾隆一只手握住紫薇的手，关切地问。
  
  “没啊，紫薇没哭。”紫薇虽然知道自己瞒不过去，但还是没做好现在就说出来的心理准备。
  
  “你以为朕真的老眼昏花了吗？”乾隆假装责备地说。“有什么事，你就直接跟朕讲。以前你和小燕子什么事不是让朕来帮你们做主啊！”
  
  “皇阿玛……”紫薇一听到乾隆提起小燕子，眼泪哪里还止得住，于是一下子搂住了乾隆，边哭边说。“皇阿玛，您让紫薇进宫来陪您吧！紫薇住到漱芳斋去！天天来给您请安！天天陪您下棋！”
  
  乾隆听到紫薇这么说，突然好像是明白了什么似的。他轻轻推开紫薇，用一种疑惑却心碎的眼神看着紫薇。“紫薇……告诉朕，是不是……是不是永琪和小燕子……”乾隆颤抖着声音，问到一半就问不下去了。
  
  紫薇看到乾隆这样，心早也跟着碎了，于是只能无奈地点点头。“我们找到了他们……见证了永琪的苏醒。但是……永琪在醒来的第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