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里因为这各怀心事的四个女人而变得寂静无声，只除了车轮转动的颠簸声在周而复始的做响……
  
  “永琪，说真的，你对这次的仗真的有把握吗？”尔康骑马在永琪的左边。
  
  “没有一场战争会有十足的把握，更何况是我呢！但是胜也好，输也罢，受苦受难的还是那些无辜的老百姓啊！所谓‘一将功成万骨枯’，打来打去，死后占的地方其实能有多大？！”永琪面带苦笑地说。
  
  “永琪，你说的虽然没错。但是，这仗还没打呢，你就这么想，恐怕到时候士气会有所影响吧！”箫剑骑马在永琪的右侧。
  
  “我明白。牢骚是现在发的，真正到了战场上，只有敌我，只有生死！”永琪说着策马前行，却还不时回头望望小燕子所乘的那辆马车。
  
  “永琪，说句心里话。”尔康将身子稍微向永琪倾过来，低声说。“在皇阿玛的所有阿哥里，论才学骑射，你都是最出众的。但是论人品性格，你却是最不适合继承大统的。你的心不够狠，太仁慈。你的爱太深，没办法为了这个国家而放弃一些你必须放弃的东西。”尔康意有所指地说。
  
  “那也未必不好！”箫剑不以为然地说。“难道，一定要一个动不动就要杀头的人，才适合做皇帝吗？！”
  
  “箫剑，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可是，一个国家这么大，先不说出错误是难免的。这‘公正’二字，在不同人看来，定义也会不同。作为一国之主，要把持住整个国家这杆秤，谈何容易啊？！”尔康感叹道。
  
  “那不是一个可以随便杀人的理由！那只是借口！”箫剑有些动气地说。
  
  “箫剑……”永琪刚想要开口，箫剑又说。
  
  “如果不是他这杆秤，我和小燕子不会变成没爹、没娘的孤儿！小燕子不会‘不识大体’！不会不‘知书答礼’！我和晴儿也不会……”意识到自己是在向永琪和尔康发脾气，箫剑突然沉默了下来。
  
  而永琪也在仔细体会着箫剑的这些话。“箫剑，你说的对。但是，尔康说的也对。我自己也不知道，如果有一天，我真的做到了那个位置上，我会变成什么样子。我很怕，很怕自己会有太多的身不由己，很怕自己会更加对不起小燕子！所以，如果可能，我希望那个位置永远都不属于我。”永琪声音沉重地说出了自己这番埋藏已久的心里话。
  
  箫剑再次仔细审视了一遍眼前这个，让自己在世上唯一的亲人托付终生的人。“永琪，我算是真的相信你对小燕子的爱了。虽然，我还是没有完全弄明白，你、小燕子和那个知画之间的事，但是我相信你。如果有一天，我离开了，燕子就真的完完全全的拜托你了。”
  
  “离开？！你在说什么啊？！”永琪狐疑地看着箫剑。“你还要带着晴儿走吗？”
  
  箫剑迷茫地摇了摇头。“别问我，我也不知道。我也是第一次，完全乱了脚步，不知道下一步该做什么了。刚才说的都只是也许，也许而已。”
  
  尔康和永琪互相看了一眼，最后却谁也没有再将这个话题接下去。
  
  “哈！想不到咱们春末来避暑，真正入了夏反而要往回赶了！”尔康笑着将话题岔开。
  
  “是啊，咱们可真是起早赶晚急啊！”
  
  “还好，天还没热起来呢！”
  
  “呵呵，是啊……”
  
  ……
  
  
                  第 41 章
  回京途中
  
  一大队人马浩浩荡荡地向京城前进，虽然这其中队伍一直有更替，但坐在马车里的主子们也是会有坐累的时候，所以队伍也有停下来歇息的时候。趁这个机会，尔康先跑过来找到紫薇打听了一下情况，毕竟现在多了个知画，为箫剑和晴儿安排见面也增加了难度。
  
  “紫薇，一切都好吗？”尔康关切地看着紫薇。
  
  紫薇无奈地摇摇头。“一片愁云惨淡啊。”
  
  “怎么会这样呢？发生了什么事？”尔康从一旁微微搂住紫薇的肩膀。
  
  紫薇轻叹了一口气。“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说。总之，离不开个‘情’字吧！”
  
  “因为知画？！”尔康一听就猜到了，只是还不太明白这其中的细节。
  
  “是啊。知画对于小燕子的影响，不需我多说，我想你也猜得到。只不过，我恐怕永琪和知画圆房的这件事，如果解释不清，到最后还是要闹出乱子来的。你和永琪赶快想想办法吧！”
  
  “小燕子又提起来了？”尔康听了，心下也是暗暗一惊。
  
  “那倒是没有。不过……”紫薇随手挑起一条柳枝。“我是最了解小燕子的。现在，她和永琪那么久没见，知画的任何只言片语，估计都可能让她心里对永琪失去信任、对自己失去信心的。”
  
  尔康理解地点点头。“那我想还有关于晴儿的吧？”
  
  “你说对了。晴儿现在好像是充满了罪恶感。从起程到现在，我就没看到她笑过。我也不敢和她多说什么，知画就像是太后的影子。倒不是怕她回去和太后说什么，而是晴儿自己。晴儿看见知画，就好像看到了太后一样。看到太后就会觉得愧疚，觉得自己不是一个好女孩。看着她的样子，我真为她感到心疼。载不动的许多愁，怎么好像都压在了她这么一个善良瘦弱的女孩子身上了呢？！”
  
  尔康紧紧地抱住紫薇，温柔地说：“我也心疼她们，但是我最最心疼的就是你啊！你瞧瞧你有多少爱、多少善良啊！紫薇，帮她们可以，但是我可不允许你累坏了自己！看来，箫剑和晴儿的事还要再等一等了。这个知画，仍然有点敌我难分。至于小燕子那儿……”
  
  “小燕子那儿，我会劝着点儿的，可是你们也要做好万全的准备。我就怕小燕子可不肯憋这一路的闷气！”紫薇体贴地说道。
  
  “做准备？怎么做准备啊？！”尔康也说的有点无奈。“永琪现在一门心思就是个‘躲’！我问他到底是怕什么？你猜他怎么说？！”尔康说着看了一眼紫薇。“他说，不管怎么说他都是对不起小燕子！只怕是越说越错、越做错越多！所以，他巴不得现在就去云南打仗呢！他说，这样一来，既不会给知画有可趁之机，太后和皇阿玛也没办法把他往知画那边推了。”
  
  “我明白了。永琪是想保全他对小燕子的忠诚，保全他对小燕子的爱。可是我就怕，我这个憨姊姊未必能够体会，能够理解。我们这些局外人又未必能说得清、说得明。小燕子啊，可是一个死心眼儿，一根直肠子啊！”分析完之后，紫薇倒觉得更加担忧了。
  
  “我也是这么想啊。回北京还有一段路，这条路走的我有点心惊胆颤的。但愿不要发生什么事才好！”尔康说着在紫薇的额头上，轻轻地亲了一下。“好了，战事吃紧，咱们还要加速赶路。回去吧。不过，千万看好了小燕子，这一回咱们走错的路已经够多了！”
  
  紫薇点点头，顺从地和尔康往马车的方向走去了。
  
  “永琪，你刚才有没有去找小燕子？”尔康一回来就问。
  
  永琪无语地摇摇头。
  
  “我说我的五阿哥，紫薇的好哥哥啊！你什么时候变得这样瞻前顾后、缩首缩尾啦？！”尔康面带夸张地问。“你到底怕什么啊？！你见不到小燕子的时候，吃饭也提她，做事也提她，睡觉都还梦见她。怎么现在……现在你反而一躲又躲呢？！是因为知画？”尔康试探地问。
  
  “尔康，知画只是其中一个原因。”永琪无奈地抬头望着天空。“和小燕子一路走过来，哪一次不是磕磕绊绊的？！可是不管怎样，我们也都闯过来了！但是这一次，我却不知道自己要怎样面对她。自从箫剑告诉了我，他们的身世后，对于小燕子，我除了爱，更多了一份歉疚。正如箫剑所说的，如果没有灭门的惨案，生长在书香门第的小燕子，将会是完全不同的吧！也许，那样的她，并不会遇到我、爱上我、嫁给我；也许，那样的她，并不会成为格格……但是，她也许会更幸福也说不定！以前，我总认为，自己是最能给她幸福的人。但是现在，尤其是娶了知画以后，我看到的是越来越多的泪水……”永琪说到眼中泛起些许泪花，赶紧用袖子擦了擦。“尔康，我怕的是我无法再给小燕子更多的幸福和快乐啊！”
  
  “永琪，如果你给不了她，那还有谁能给她呢？！”尔康理解地看着永琪，但也同时尝试着开导他。“这天底下，有谁能比你更加爱小燕子、包容小燕子、疼小燕子呢？除了你之外，我再也想不到谁了。”
  
  “那我就更不能去见她了……”永琪又低下了头。
  
  “为什么？”箫剑这时也走了过来。刚才他想试试看可不可以偷偷看一眼晴儿，不过晴儿却并没有走出马车。
  
  “你回来了？”永琪只是不经意地问了一句，然后眼神又飘向了远方。“因为……因为我怕失去、怕分离。这一次我即将出征。有了小燕子的不舍，就会有我的不舍。带着不舍，我如何去打仗？！虽然出征是我自己的选择，但那也是一个我无法推卸的责任。尔康，向皇阿玛请愿的时候你也听的一清二楚。那你告诉我，除了我之外，还有哪个阿哥可以出征？！尔康、箫剑，我真的舍不得小燕子。再做一个最坏的打算，如果这次出征我无法生还，我宁愿小燕子恨我怨我地活下去，也不要她爱我念我地陪我而去！”
  
  “永琪……”箫剑听了，也不知道是该如何反应。“你……你放心，只要我箫剑还有一口气在，便绝不会让你魂归故乡！”
  
  “不错，永琪，箫剑的话也是我福尔康的保证！我知道你心里的顾虑，但是难道你要在这样的心境下去打仗吗？！你都不打算去见小燕子啦？！你现在躲得了，等回了宫你又要怎样？！”尔康语重心长地问。
  
  “尔康，该见的时候我会见她的。小燕子……小燕子她是我愿意用生命，去爱、去保护的人！”永琪说着又朝小燕子的马车望了望。“就给我一段时间，让我去好好思考一下，好吗？如果给，我就要给她一份完整的爱。我不要她和任何人分享！你们明白吗？”
  
  “明白。永琪，不管怎么样，记得我们是兄弟！”尔康豪爽地拍了一下永琪的肩膀。箫剑看了一眼尔康，随即也笑着拍了拍永琪的肩膀。
  
                  第 42 章
  回京途中
  
  又走了几天后，也不知道是不是不适应的缘故，知画开始变得胃口极差。通常吃不了几口就不吃了，再不然就是吃什么吐什么，人也因此消瘦了不少。起初大家都以为是因为路上的颠簸，可后来太后渐渐发觉了知画的不对劲儿，赶忙传来了太医为她诊治。知画本来是说不要的，但太后和皇后都坚持，她也就不好再说什么了。
  
  随行的太医不敢怠慢，立刻为知画把了把脉，但很快地就转过身对太后说：“回禀太后，五福晋她没事。”
  
  “没事儿？！”太后不满意地问。“没事儿这孩子怎么都给折腾成这样了？！”
  
  太医连忙一笑。“太后，那微臣就要恭喜太后、恭喜皇上、恭喜五阿哥了！五福晋这是喜脉啊！五福晋已经有了两个多月的身孕了！”
  
  “你说的是真的吗？！你可没有出错喔？！”太后一听果然马上就眉开眼笑了。
  
  “太后请放心，微臣在御医院多年，是不是喜脉是绝不会诊断错的！”
  
  太后听了心里立刻就像是放下了一大块石头似的，她转头看了看知画，发现知画也正害羞地低下头笑呢！“太医，你恭喜哀家做什么啊？！你应该赶紧去五阿哥那儿去报喜啊！”
  
  “是。微臣告退。微臣这就去向五阿哥道喜！”太医知趣地连忙说道。
  
  “小燕子，你那是什么表情啊？”还没等太医离开，太后就看向了一旁脸色均是震惊和难以致信的小燕子、紫薇以及晴儿。“永琪就要有孩子了，额娘不是你，你心里就不痛快，是不是啊？！”
  
  小燕子又是生气又是难过地瞪着知画，并没有去理会太后到底在说些什么，倒是紫薇看情势不对赶紧回答说。
  
  “太后，小燕子怎么会呢？！她当然会替永琪和知画开心了！只不过，这让她想起自己失去的孩子了，所以才……”
  
  “是啊太后！”晴儿也连忙替小燕子辩解道。“小燕子那么爱永琪，怎么会不为永琪有后而开心呢？！这只是一时的触境伤情罢了！”
  
  知画微微抬起头，瞄了一眼紫薇和晴儿，也不觉佩服起小燕子来：紫薇和晴儿无论何时总是在替她说话！她也真是不简单啊！不过，天助我也。我和永琪这样久以来，也只有成婚那一天的洞房。然而就因为那一天，我竟然还怀上了永琪的孩子？！小燕子啊小燕子，你莫要怪我无情，现在是老天都在帮我啊！
  
  “喔？是吗？！怎么小燕子都还没开口呢，你们两个就把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