厨子,能者多劳啊。”
“什么能者,就一杂工。”叶长流站起身,“外头冷,进屋吧,嗳,铭旭,你不是要看《天晓通例》,我书房里有,还有不少棋艺杂书的,你们有兴趣可以去看看。”
崔铭旭与商博良眼睛一亮,迫不及待的帮忙拾棋入罐,屈平休抱着茶茶在半空中转了两圈,惹了她咯咯笑着,水水则满脸戒备的看着屈平休,道:“放小姐下来!”屈平休听了反而抱着茶茶越跑起圈来,两人你追我赶,倒像孩子般胡闹。
“叶大人。”西门轩斜眼看了他们一阵,忽然道:“我家中有事,恐怕得先行告辞了。”
叶长流回转过头, “吃完再走吧,我家这侍卫厨艺不错……”
西门轩淡淡一笑,“叶大人客气了,我确是有事,改日再来拜访。”
“既然如此,我便送送西门公子。”又看向那几人,“你们先进去吧。”话毕抬手示意,西门轩挑了挑眉,没有拒绝,二人并肩沿着折廊前行,步伐不疾不徐,西门轩不擅言谈,叶长流似乎也没有刻意搞妥气氛的意思,唯有一路沉默。
直待走到大门口时,叶长流才放缓步伐,“西门公子是在担心慕容庄主?”
西门轩顿住脚步,有些意外的看向叶长流,“叶大人多虑了。”
“既是你师父,西门公子没什么好避讳的,你今天愿意来,是想从我这知道些什么。”叶长流静静地笑了笑,“年轻人心思埋得深不好,有什么你就问吧。”
西门轩微怔,眼眸转向别处,过了一会儿,慢慢问道:“我师父他曾是开国功臣,立过不少功勋,不知能否将功抵过,免除一死?”
“这个恐怕……”叶长流眉头一蹙,“可以。”
西门轩一愣,没料到他这么轻易的答应下来,抬头看向他,“可以?”
“此次刺杀他并未得手,八王爷一心想着怎么打仗,也未向大理寺施加什么压力必须要将他处死。至于皇上那边,眼下国处危难之中,护龙山庄的能力不容小觑,慕容执死了对朝廷没什么好处。”
“那……那就是说,师父可以不死?”西门轩这下倒真诧异了,语气颇有几分欣喜,“那、那有劳叶大人在判决下来期间莫要为难他。”
“我只说慕容执按照律法可留一命,不代表他不会死。” 叶长流冷冷地道。
西门轩瞳孔一缩,“这话什么意思?”
“慕容执刺杀八骏王,这背后的缘故你猜不出一二?”不等西门轩开口,叶长流深深看了他一眼,“若是有人指示,这事败了,你说,那人还会留着你师父的命?”
西门轩神情大变,他虽不知叶长流意有所指,却也早已怀疑此案定涉朝堂之争,慕容执乃是为人所利用。他急急拽住叶长流的袖子,“大理寺竟不能保人一命?”
“大理寺至多护他不让外人所杀,却未必能阻止他自尽,你师父的武功……除非废了他,否则他若要死,谁拦得住?”
“自尽?” 西门轩吃吃地问道。
“他肯行刺八王,自然也能为那人守口如瓶,而死人是不会说话的。”叶长流看着眼前呆呆的西门轩,心中溢出一丝叹息,不论他父亲是何样人,这孩子总归是无辜的,可是……
他犹豫一瞬,终是咬紧牙根,下定了决心,“不过……西门公子,要护你师父,未尝没有法子。”
西门轩猛然抬起头。
“就是要看西门公子……”叶长流眸色似雪,如刃般直逼西门轩眉睫,“敢为不敢为了。”
第二十四局:误入陷阱
屋内火炉内的炭火烧得旺,炉上锅里的水咕嘟咕嘟翻滚,京城三少各自捧着兴趣的书籍旁若无人的翻阅,而比他们略小几岁的水水则是一手用扇子煽火,一脸充满鄙夷看着屈平休手中的——茶茶的孩童消遣图画书。
木门吱呀一声,木揽风托着托盘进来,上面有几道精致的点心——龙井煎粉果、茶叶包糯米、荔红烧卖,隐隐蒸着热气,是新鲜出炉的。他面无表情的放下,道:“请用。”
屋内几人闻得香气扑鼻顿时放下了书,毫不客气的围上前来,一人捻起一种品尝,屈平休原本一副困得不行的脸,当食物咽入腹中的一瞬间忽然严肃起来,怔怔看着木揽风,“木头杂工,这是你做的?”
木揽风显然对他这个称呼表示不满,“是又如何?”
屈平休扑上去摇着他洁白的衣袖,“你变成女人吧,变成女人我娶你当媳妇!”
木揽风淡定抖了抖袖,“你可以选择不变女人就嫁给我,我不嫌弃。”
话音未落叶长流跨入房中,笑眯眯的拍拍掌,“这主意不错,公子我保媒。”崔铭旭与商博良闻言哈哈大笑,木揽风冷冷瞥了他们一眼,一言不发。屈平休抹泪,“你们都欺负我。”
商博良细细咀嚼,只觉得口中的荔红烧卖茶香流连,回味悠长,遂问道:“木公子乃是叶兄的护卫,岂会有如此手艺?”
叶长流得意的笑笑,“我经商数载,江南一代酒馆都是由他操持,成日想着要选什么厨子做什么菜式才能招揽客人,久而久之,那厨艺那可是一等一的好,只可惜自入京来我们多了个管家,他便偷了懒,要不是你们来,”边说边将盘中最后一块粉果塞入口中,“我好些日子都没能尝他手艺呢。”
话音未落,众人望向木揽风的眼神又多了几分钦佩之意。
几位少年在叶府呆到天黑才回去,他们前脚一出,叶长流便让正在洗碗的木揽风备好马车去大理寺。
木揽风欲哭无泪,“公子,我觉得你就算自己不歇也得让我歇歇。”
“这不是省银子嘛……”
木揽风气得脑门泛青筋,“公子你会缺银子?你捐的那些钱还没你全部财产的……”
“这不是为了装作要省银子的样子嘛……”叶长流拍拍他的肩,“再说了,越多人呆在家里不就等于增加监视自己的眼睛,你就委屈委屈吧,等小裴回来家务再让他做哈。”
木揽风颓丧地叹息,“公子,方才你和西门轩说的话,我都听到了。”
叶长流点了点头,爬入车厢内,放下帘子,静默了一刻,又忽然拉开帘子,“什么?你偷听?”
木揽风极度无语公子的回神速度,“我刚好路过……”
“狡辩!”
“……公子,你让西门轩去震北军带出慕容耀,就不怕为西门傲所知?”
叶长流悠悠地看着他,“这种违抗军规的事,西门轩自然不会让自己的爹知道,他一定会偷偷的、悄悄的、不经意的把他这师兄带入京中,让慕容执见这儿子一面。”
“可是……”木揽风皱起眉头,“慕容执说慕容耀中了毒,一旦西门傲收到震北军校尉失踪的消息,他随时可以让慕容耀毒发……”
“带走慕容耀的人是西门轩,西门傲会让慕容耀在途中毒发身亡么?若他这么做了,他儿子不仅违令了军规,还背负了杀人之罪,虎毒不食子。”叶长流漫不经心地道,“所以在这期间内,慕容耀的生死西门傲不能掌控,慕容执的意愿他也就无法掌控,自然,也是最利于我们的。眼下军情严重,这案不能再拖了,要让皇上当机立断将帅位给八王爷,唯有彻底拖垮西门傲。”
木揽风缓缓摇头,“待到那时,西门轩知道是你利用他害了他爹,又待如何?”
“顾不上了,”叶长流风度翩翩的抖了抖袖,“我总归是没良心的。”
“公子若没良心,便不会让西门轩救出慕容耀,你明明有其他办法让慕容执妥协。”木揽风看着自家公子一副“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的模样,嗫嚅道:“只因你承诺过慕容执,必救他儿子。”
叶长流掩了嘴,嘿嘿嘿嘿地奸笑了几声,“我知道你崇拜我,但也不必时时提醒我多么高风亮节黎明圣贤,小心哪天我卖了你让你去杀你不想杀的人,到时候你可别恨得牙痒痒。”
“天底下除了公子,还有什么人可让我顾忌的。”说完,面无表情的扬鞭驾马。
叶长流身体不由自主的靠在门边,目光炯炯地看着木揽风,良久良久,直到笑意淡去,才细若游丝地道了一句,“没准有一日,你会真想杀了你最顾忌的人。”
木揽风没有听清,转头,“你说什么?”
叶长流拍拍他脑袋,“我让你快些,这么宽的路还这么慢,本公子不如步行!”
也不知是不是错觉,再次踏入大理寺囚牢的时候,叶长流觉得空气流通变差了些,隐隐约约的污气令他皱了皱眉头,转头对狱卒道:“这什么环境,还叫囚牢吗?”
狱卒心里那个委屈啊,真正的囚牢本该这样啊,犯人是被囚禁于此又不是住客栈要那么[炫]舒[书]服[网]干什么,话到了嘴边拐了个弯,“大人,今夜转寒,这不是怕他们冻着,就把通风口给堵上了……”
牢房里一旦空气不流通,那些异味自然愈发浓厚,叶长流从袖子里抽出一把折叠羽扇,摊开晃了晃,“行了,带我见慕容执。”
眼看着某人大喇喇的让狱卒沏好龙井,意态安然的挥扇浅笑,慕容执似乎对这个总是半夜来见自己的大理寺少卿有些无语,“叶大人大驾,不知又有何贵干?”
叶长流示意木揽风摆上棋枰,掀开棋罐,笑笑,“下棋。”
慕容执挑了挑眉毛。
“我若解开护龙棋阵,你便告知我云、裴二人的下落。”叶长流摆着护龙棋局,神情略有些懒懒的意味,“慕容庄主该不会忘了自己说过的话吧?”
慕容执坐在桌前,静静看着他摆好棋局,“自然。”
“那么……”叶长流指着碧色棋盘上黑白相间、攻杀正烈的局,“慕容庄主执黑,我执白,既然是未能下完的一盘棋,总该遂了您的愿。”
慕容执一惊,“你说什么?”
“这一局,黑子走的是三连星布局,讲究的是简单、质朴、有力、直接,直指胜负之径。这棋风与慕容庄主昔日棋局颇为契合,想来当时,正是慕容庄主执黑吧。”叶长流俊眸流光溢彩,“白棋近乎被破去腹空,黑棋借攻击将角连边近乎占了六十目的大空,不论怎么看,慕容庄主都是稳操胜局啊,为什么,你会希望有人能够以白棋之势,破你黑棋呢?”
慕容执和他对视一眼,有些迟疑,叶长流将羽扇在空中一划,“所以我猜测,这是一局未能下完的棋,当时执白的人或许能够转败为胜,可却没有这个机会了,因此,慕容庄主为之所憾。”
慕容执深深吸了口气,定了定神,“叶闲,老夫有时当真不敢信你未过而立之年。”
“哈!那是因为我看着英俊年轻,老前辈莫要以貌取人。”
叶长流伸出右手,拾起一枚白子落入棋盘上三尖夹得角上,慕容执剑眉一动,随即执黑入位,叶长流懒懒的扇着羽扇,安然应对,每一步棋似乎并没有经过什么深思熟虑,不攻击、不防守,甚至可以说是——毫无章法。
然而让慕容执惊异的是,这一步步平平常常的走法,却在不经意间让整盘棋局的形势发生了改变,黑棋的攻势被悄然分散,而对方的气焰竟是逐渐凝聚和增强。
如果说,他面前的这块棋盘方才还是处于黑棋压倒性胜利的话,那么现在所浮现在眼前的则是阴阳两气遥遥对峙的景象了。
慕容执捏棋在手,认真的揣摩着棋路,终于发现一个唯一能够对对方整体进行压迫的位置。
他眉心微展,将黑棋投进盘中,然后抬头,等着对手的下一步攻势,亦或许是在期待——如何破局。
叶长流不慌不忙,一脸和气生财的把玩着棋子,笑嘻嘻道:“慕容庄主,你就要输啦。”
慕容执心头一颤,这话何其耳熟,当时……那个人亦是这样嬉笑之态,道:“慕容庄主,你赢不了啦。”
慕容执连忙扫视全局,竟瞧不出半点破绽,他伸手取了一枚棋子,手停在空中,却迟迟放不下去,只是捏棋的手指越来越紧,手背上竟开始爆起了青筋。他等着对方落子,偏生这叶闲就是不出棋,遂急道:“你怎么不下了?”
“只差三步,慕容庄主多年的遗憾便放下了,”叶长流慢慢抬眼,静静的看着他,“而我想知道的,慕容庄主你现在可以说了吧。”
“你不信我?”慕容执冷笑,“你怕你下完棋我三缄其口?”
叶长流淡淡摇了摇头,“我不信任何人,我想做的事,想知道的事,自要主动把握。”
“既然如此,叶大人就不怕老夫信口胡诌?”
“你不敢,”叶长流笃定的看着他,“也不能。”
“好一个叶闲!”慕容执抚髯大笑,拢袖间手中多出一件事物,叶长流定睛一看,却是一封折叠的信封,慕容执将其打开,抽出信笺的一角的字迹, “这个,是当年赵云水亲笔书信,叶大人要知道他们的下落,一看便可知晓。”
叶长流瞳孔一缩,那信尾的云水二字虽极潦草,水字却漏了一笔,这么难看的字……的确是云水亲手所写。慕容执将信收拢回自己的手里,眼睛微微一眯,“若是叶大人有所怀疑,大可调出当年赵云水的文卷,一辨便知真假,只不过眼下……”
多年的音讯全无,此刻的近在咫尺,叶长流忍住夺信的冲动,笑道:“好,如何破这护龙棋局,慕容庄主可看好了。”
“护龙棋局?”
忽然一个声音从门外传来,叶长流愣了一愣,但见牢头领着几人站在铁栅栏边,来人儒衫翩翩,眉目英俊,正是容辞,一掠眼间,刑部尚书曲定峦与崔铭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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