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除了一幅是花鸟的工笔外,其他的三幅全部都是衣罗遍解的仕女图,或出浴,或弄姿,或卧梅,个个都是肌肤尽露,*影绰,看的令人多少都会面红耳赤,倘若画中再有一两个男子的话,当真就是chun宫笔墨,令人心跳血热了。
锦衣虽也有些脸红,但却依旧细细看画,她倒不是看图而有所遐想,只是单纯的被这画中的笔力功夫而吸引,故而目光细细的落在那些笔锋的走势上,一边细细品味,一边手指在虚空里比照而行。
她是善画之人,看到画的好的,自当效习这是多年的习惯。但今日里她特意的效习此种画,是她注意到蔡虫的话语,这画是因为公子喜欢才命他画的,可这里有如此多的此类画卷,可见皇上内心喜淫。她自当早早熟悉这些笔落间的姿态,他日若有机缘,也定当效仿此间媚态一栓帝心!
比照了好一会,她忽然发觉一个问题,那蔡虫自称是只有一副春画在这里故而来取的,可这里有喜乐堂的画这么多幅,且几乎幅幅都是春guang无限,为什么他只取那一幅而不带走这些?皇上为何只在意哪一幅?
锦衣蹙着眉细细过了一边,忽然想到那双白锦绣彩的明靴,眼睛便是一个圆睁:他在撒谎!
第二卷 有心伴君神侣影,无意遇煞鬼门行。 第五章 巧布陷阱(一)
余阳才落碧瓦琉璃之下,宫便蒙上了一层阴色。各处掌灯,昏影相连,夜便带着一丝寂寥触及深宫里每一个人的心。
锦衣抱着双膝斜靠在床头,她知道又一天的光景这般无声而逝,而自己似乎没什么进展,依旧身在这个外院内,如同隔离。不过,她也并非毫无所获,至少意外的知晓了蔡虫并非太监,而是皇上身边的一个画师,似乎与皇上很亲近,只是……
眼前晃悠的是那双锦白绣花的明靴,锦衣的脸上则浮现着一丝忧色:锦白之色虽于其袍成一色,但官家从来都是朱红皂靴的定制。他若是画师,为何穿的不是皂靴?
锦白绣花,这等奢美之物,当年她在宫里也是多见,可那种软底便靴从来都是皇子王爷们喜穿之物,如今一个画师穿在脚上这是多么的不合事宜?虽然他与蔡宝言语随意,可那眉宇间自带的随性与不若,将一切都看淡,那种云淡风清的写意,与一个善画chun宫的画师似乎也不相合。所以锦衣在下午的时候就已经发现端倪,继而判定蔡虫应是又一次的欺骗了自己。
可是,兰姑姑说过,顺帝并无兄弟,乃是独子,这便没了皇子王爷的可能,那么这后宫内里能穿这等靴子的似乎就只有那一人……可是,蔡宝与他的口气,还有当初斋阁里的相识,于那人的身份都不应该,更何况,她实在找不到一个合适的理由来说服自己:堂堂之皇有什么得不到?还需要去假扮太监又或者是画师?甚至,还十分拙劣的在自己的面前与一个太监演戏!
锦衣摇摇头,有些嗤笑自己,这样的可能简直就是零。不过,那蔡虫到底会是什么人?他……
“砰砰”门环轻叩,打断了锦衣所想,她急忙下地穿鞋,口里问着:“谁啊?”
“是我,湘秀。”说话间,湘秀已经推了门进来,瞧见锦衣正在提鞋,便说到:“呦,这么早就上chuang休息啊!”
“没,闲着无事就在床上发呆,想些家乡里的事。”锦衣答着赶紧搬了凳子于湘秀坐:“湘秀姐找我有事?”
“恩,是啊。你不是在整理陈库嘛,这两日里书卷画册的先丢一边,先把里面大大小小的一些佛经找出来,我记得里面有《妙法莲华经》,你把里面那两卷的《法华经疏》找出来,主子要用。”
“好,诶,怎么主子也很喜欢佛法?”锦衣应着一边给湘秀倒茶一边装作随意而问。
“是啊,主子平素里最爱看佛经了,也常自己抄录呢,这不,再有一个月便是太后的千秋,各宫各院的早都开始准备今年的礼物。主子原本是准备了一件上等玉佛,可前日里去淑妃跟前坐的时候才知道,淑妃已经给太后备下了一尊金佛,咱们主子不好与人家争,思来想去,这不,就打算趁着时间尚足,她亲自抄录一份送上去了嘛!”
“哦,原来是这样啊,那主子还真是要劳累了呢!”锦衣点点头一脸恍悟之像,口里应着:“那我今晚就去找,争取明日里就给主子找出来!”
“恩,那是最好了。你也知道,抄录佛经是个细致的活,早早找出来,时间也充裕些……”湘秀说着就要起身,锦衣眼一转急忙说到:“不过……”
“嗯?”湘秀诧异的回头看向锦衣。
“不过湘秀姐,您不觉得咱们主子这份礼物,心是有了,可是和淑妃的礼物比起来,寒酸了些吗?”
“这个……”湘秀闻言略有些僵:“应该不会吧,昔日里主子也曾为太后抄录过佛经,太后欢喜的不得了……”
“湘秀姐,此一时彼一时啊!那个时候,咱们主子不是还在府里吗?这皇上身边也没别人啊!太后跟前也就咱们主子一个儿媳妇,自然见到礼就是欢喜的,可如今皇上跟前大大小小的主子噌的一下多了不说,还有好些个有来头的,那淑妃又是太后的内亲,咱们主子多少也比不上人家近啊,更何况,人家出手可是尊金佛,咱们主子虽是用心抄录并非一日之功,但说到底,那也是白纸黑色,那里比的上人家金佛之重?”
锦衣的话说中了湘秀之心,当下她的眉就皱了起来:“我也是这么想的,可是现在也没别的法子了,赶制那些金贵精细的东西,只一个月的时间哪里就能够了?都是那淑妃,故意和我们主子过不去,偷弄了金佛来压我们的玉佛!”湘秀也是心里有气,当下就不痛快的说了出来,但她一说完就意识到自己是在太后派来的丫头跟前如是说,当下就有些戒备的看向了锦衣。
锦衣倒是反应奇快,听了湘秀的话立刻装作冥思状,对湘秀丢来的警备眼神装作不察,而后咬了唇,似有所悟的说到:“其实,有个办法来着,我在神宫局当值的时候,宿在延春阁里,那里的德胜斋里也存着许多佛经,我记得我有一日去整理的时候,就看到了异与别人的一本佛经,那佛经字字乃金砂抄录,满纸金言,贵重自在,咱们主子倒是可以效仿。”
“金砂?”湘秀一听倒是丢了戒备,眉眼飞起了神采:“这倒是个好主意!”
“不过,淑妃送的是金佛,咱们也带着金,倒似是还落了下风,诶,湘秀姐可听过,心血抄录?”
“心血?”湘秀一顿,抬了手:“可是用指尖的血来代墨?”
“恩恩。”锦衣急忙点头:“我小的时候,听爹爹讲过佛经里不少佛祖舍生取义的故事,如割肉饲鹰,如地藏入狱等等,我记得爹爹曾说旧朝里有位高僧每日以取指血代墨,将《妙法莲华经》整整七卷二十八品,皆抄录完整,成为国之瑰宝。如果咱们主子也效仿一二用心血抄录《法华经疏》两卷,想来只会更得太后慈心,只怕那金佛倒是比不过咱们了。”
湘秀有些激动,但眉宇间又似犹豫:“这法子好是好,可是,那十指连心,不是疼煞了主子?”
“如此,不才显得咱们主子有多诚心吗?”锦衣说着忽然贴上了湘秀的耳:“湘秀姐何必拘泥,反正呈上去的是血经就是,至于是谁的血又有什么关系呢?难道你以为太后还有心思查这个吗?”
第二卷 有心伴君神侣影,无意遇煞鬼门行。 第六章 巧布陷阱(二)
湘秀眼瞧着锦衣,一时有些不知自己该如何面对于她。锦衣是落选的秀女,如今又是太后派来的,因着失了补见的机会,她和主子一直都疑心这丫头会不会心存报复,但丢她在外院十日倒也未见她有私自进了正院的举动,所以一时有些拿捏不准。
可偏巧的淑妃这么一争,贵妃就想试试这个丫头是哪种心思,便叫她来知会一声叫这丫头寻经。她若不言不语的应承,那自当是太后之眼,她正好得以将话传过去,那玉佛不送,想来太后知道了因由,心里也不会介意;若是她东西打探,讨好相近,只怕其心有异,那么她们就依旧丢她在这里耗着,叫她上不去下不来的继续晾着。她们就是如此打算的,但是却就是没想到这丫头会出谋划策,甚至把这种心知肚明的话悄然的说给了自己听,所以一时间湘秀听到锦衣这般话语,真不知道她是真心相对,还是别有用心。
锦衣瞧着湘秀的眼神,早已发觉她的心思,当下低着头以手摸索着茶壶说到:“我知道我没什么福气,当不了主子,可既然做了下人,自然也是希望能得主子之光庇护的。我知道我是太后派来的,你们就当我外人,可是除了选秀的时候,我又何曾再见过太后?你们疑我,晾我都无所谓,我只是简单的知道,这宫里主与仆从来都是荣宠与共,如今贵妃娘娘就是我的主子,只有她好,我才有的好,所以随便你们怎么想,我能做的,就是,就是用心为主子做事。”锦衣说着忽然肩头就抽动了起来,紧跟着眼泪也流了下来。
啪嗒,眼泪滴落在桌几上,轻触了湘秀的心,她有些不知所措似的拍了下锦衣的肩:“你好端端的,怎么哭上了?”
“我只是难过,一番真心无人识得……”锦衣说着又急忙抹泪,像是不好意思。湘秀闻言却是没说什么,只拍了拍她后,便是急急忙忙似逃一样的离开了。
人一走,锦衣也无暇做戏,擦净了脸上的泪,倒也就关了门,重回铺上休憩了。
正殿西阁里的春塌上,洛惜颜一手拨弄着脖子上的那挂东珠,一手似顺着一个节拍在轻轻的敲打着自己的膝盖,脸上的神情虽是悠闲自在,但却更似神游一般,一双柔情美目此刻更似含着烟……
湘秀似是见惯了主子这般,无奈的摇摇头,继而凑到跟前轻唤:“主子!”
“嗯?”一声轻音,(炫)恍(书)然(网)回神的惜颜急忙直了身,湘秀脸上立刻浮现一抹偷笑:“主子还在回味今日的戏不成?可是那小姐与后生花园子里的动心定情叫主子想起了昔日?”
“去!”洛惜颜淡淡笑着似蒙了羞涩,转眼的却又收了笑,正色道:“如何?”
湘秀急忙说到:“人倒没上赶着巴结我要我言好,我说了寻经的事,她便领了,也说了是因着金佛给闹的,可那丫头却给我出了个主意。”
“哦?”
“说是您若只是抄了经文,白纸黑字的再精心也压不了那边的金,说是让你不如用心血来抄,送上一份血经!”
“心血?”洛惜颜说着就下意识的看了眼自己的手指头。
湘秀见主子这般也知道主子那时有些怕的,当下也就凑到主子耳边把锦衣说给她的话又学了一遍。
“她和你说的这个?”洛惜颜也蒙住了:她是太后跟前的人啊,怎么会教我们这取巧的法儿?
湘秀点点头:“主子,我吃不准她是哪路心思,我出来前她倒是和我挑明了,说自己不是太后的眼,而且还说她知道什么是主仆共荣共辱,想借您的光来庇护!”
洛惜颜没出声的拧着眉想了会,才放了话:“她那边随她,依旧不予理会,至于这佛经,就按她说的,我还是弄份血经吧,不过……既然是抄,我还是真心的好,不必做假!”
……
在屋内寻了一个上午,锦衣总算是找出了《妙法莲华经》与《法华经疏》,不过她扫去灰尘,擦拭干净之后,却将妙法莲华经内的第五卷与第七卷给抽了出来,卷进了一幅碑文的拓图里,而后又从经疏内,也取下了一些,藏于另一画卷之中,这才将书包好,收了手围,出了屋,去往湘秀的房门前。
昨夜是湘秀守夜,今日里不到晌午是不用去当值的,锦衣清楚这些便趁这个时候过来了。
“湘秀姐,你在吗?”倚门而问,果然里面有了应答:“在,进来吧!”
锦衣抱着佛经进去,就看到湘秀正在对着铜镜装扮自己,此刻她手里捧着的还正是上次那太监得兴送于她的胭脂盒。
“湘秀姐,您要的佛经我找到了,就是……好像内容不全……”
“什么?”湘秀一惊,丢了胭脂盒,急忙到了跟前上下翻腾:“怎么会不全呢?”
“这我就不清楚了,您看这里,还有这里……”锦衣动手翻开数目与手中手册相对,而后拿起那些抽页与湘秀说:“湘秀姐,您看这里少了些呢!”
“天那,怎么少了这么些,主子可是要腾抄的啊,你细细的找了?”
“找了,我寻的时候擦拭灰尘。无意发现竟是缺了页,再寻却无,只怕是当初搬动的时候有了遗落……”
“这,这可怎么是好?主子总不能抄不全吧,唉,这经疏怎么也有遗漏啊!”湘秀已经脸上显了急色,毕竟给太后备礼那不是小事。
“湘秀姐,要不这样,我去神宫局一趟,当初我住的延春阁里就有不少佛经,我记得是收拾的时候眼扫过有这个,我去借来……”
“好,诶,不成,你一借主子抄经的事准保那边也知道了……”湘秀有所防范的摇头。
“湘秀姐要不……要不我就不借!”锦衣说着凑到她跟前说到:“我来这里也有十天了,回去看看姐妹们倒也正常,不如我借回去看看大家为名,去那延春阁里偷偷寻来不就是了?”
“这样啊,可是好,好寻吗?”湘秀有些动心。
“神宫局里没几个人,平时里有各在各处的,我只消拿了回来就是,倒时就说大家不在,没遇上人也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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