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顿饭吃得大夥都挺高兴，林场领导以为那两只东北虎跑到别的地方去了。但赵家帮不走，他们也不会撵人。一来，赵家帮是县林业局请来的。二来，万一那两只虎猫在哪里了呢，留赵家帮待一阵子以防万一。

    林场林业股高兴，是他们不用再跟着赵家帮翻山越岭了。

    而赵家帮高兴，是因为从家出来一个礼拜了，终於能放山了。

    第二天一早，赵家帮在食堂吃了早饭，提着後厨给插好的狗食回招待所喂狗。

    知道赵军他们今天要上山，食堂还特意给赵家帮贴了大饼子。

    给赵家帮拿粗粮饼子，不是黑沟林场抠。而是馒头、白面饼凉了不好吃，大饼子凉了吃也中。

    其实赵军他们从家出来的时候，大解放车上就装了半袋子挂面，还有三十斤大煎饼、

    一箱午餐肉罐头、一箱鱼罐头、五十斤一大桶的高粱酒。

    但盛情难却，赵军最终从黑沟林场食堂拿走了半面袋子大饼子，还有整整五大饭盒酱缸黄瓜。

    回到招待所，赵军让李宝玉喂狗，他和王强去往马建设的办公室。

    马建设热情地将赵军、王强请进屋，此时马建设的办公桌上，放着一张铺开的地图。

    「来，赵师傅。」马建设一边将二人往办公桌前领，一边对赵军道：「地图我给你找出来了。」

    这是昨天晚上赵军跟马建设说好的，要一张黑沟林场的地图。

    作为黑沟林场的一把手，马建设的办公室里，就挂有林区地图，但那个不能摘下来给赵军。

    不过马建设有存货，一找就找出来十几张。

    但那些地图里，有标绘出黑沟林场以前伐区分布的，那个赵军他们用不上，他们只需要一张普通的地图就行。

    此时，马建设指着摊在最上面的这张地图，简单给赵军介绍了一下黑沟林场的情况，并用钢笔在地图上标出林场及各个工段的位置。

    因为赵军昨天就说了，要是走的远了，他们就不回来了。在山里窝棚借住，或是到工段落脚。

    听赵军那麽说，马建设感觉可不好意思了。请人家来帮忙，还让人家在山里住，这太过意不去了。

    但赵军执意如此，马建设也没办法。

    「行，马书记，那这地图我就拿走了啊。」赵军说完，得到马建设应允，这才将那张地图卷起。

    然後，赵军无意间留意到下面那张地图，顿时来了兴趣。

    「马书记，这是啥图啊？」赵军问，马建设笑道：「赵师傅，这是桓仁水库和库区林场的。」

    「桓仁水库？库区林场？」赵军一怔，他刚才好奇是因为，这地图瞅着就像塑胶跑道似的。

    此时从马建设口中得知，这地图竟是桓仁水库的地图，赵军、王强瞬间来了精神。

    桓仁水库就是他们此行的目的地，而那库区林场是啥？

    这地图里也没看见有林场啊，一张地图百分之八十都是水库，哪有林场啊？

    「嗯呢。」马建设笑着对赵军说：「中间这不是桓仁水库吗？它周围那一圈，就是库区林场。」

    「这————」此时赵军才明白，那「一圈跑道」原来竟是个林场。

    不光赵军懵，王强也是一头雾水：「马书记，这林场咋这样儿呢？」

    「这个吧，呵呵————」马建设一笑，给赵军解释说：「水库水不归林场管，水面归桓仁电厂，水里打鱼、养鱼归浑江渔场。完了呢，周围这一圈环湖岸，全归库区林场。」

    「这是干啥呀？」赵军不解，就听马建设又道：「这库区林场和咱们正常林场不一

    样，咱们是采伐，他们是种树，他们种树是为了固土保水。」

    「啊————」听马建设这麽说，赵军、王强就知道了。

    「马书记，咱跟这库区林场挨着，是不是？」赵军如此问，马建设点头道：「嗯呢，你看这儿————」

    马建设说着，一指他身後墙上那张地图，手指正点在大东沟上。

    「赵师傅，你看这大东沟。」马建设道：「东边儿这沟口，出去就是库区林场，完了往东再走七百多米，就到水库边儿了。」

    「啊，那麽近呐。」赵军看得眼睛发亮，又追问道：「马书记，咱是在水库西边，那这水库南边儿是哪儿啊？」

    赵军如此问，是因为那天王美兰指着打牲乌拉地图上，桓仁水库的位置对他说，那水库南边就是打牲乌拉地图标有老埯子的地方。

    「南边儿是二棚甸子。」马建设道：「二棚甸子国营林场、二棚甸子镇。」

    「二棚甸子————」听到这个地方，赵军看了一眼王强。不是这个地方听着耳熟，而是这个地方好像有他认识的人。

    舅甥俩相视一眼，此刻王强也有这个感觉，但他们就是想不起来是谁了。

    「马书记。」赵军道：「我们要是跟踪跟到那个————二棚甸子去了，他们那边儿人能

    不能撵我们呐？」

    「那他们是疯了，呵呵————」马建设笑道：「赵师傅，你别忘了，你是洪局从木盂子请过来的。他二棚甸子林场，也得听县林业局领导啊，对不对？」

    「啊————」听到这话，赵军脸上露出笑容，道：「马书记，你这麽说，我明白了。就是我追虎追过去了，搁他们那边儿打猎，摘点儿啥玩意，那都没问题吧？」

    「赵师傅，你说啥呢？」马建设笑道：「那能有啥问题呀？哎呀，你可真有意思。」

    马建设说这话的时候，还以为赵军是要摘点山梨、圆枣子在山里吃呢。不过就算他知道赵军要挖野山参，马建设也不会说啥。

    「那行，马书记。」赵军也是一笑，然後盯着桌子上那张地图，问马建设：「那这张地图能给我们吗？」

    「拿走！」马建设很乾脆地一摆手，王强紧忙上前，将那地图卷了。

    该办的事都办完了，该说的话也说到位了，赵军、王强从马建设的办公室出来，回到招待所时，狗已经吃饱，人已经收拾好了。

    「哎呀，你干啥呀？」赵军、王强一回来，第一眼看到的是一身奇异装扮的马洋。

    这孩子穿着薄棉布的长衣、长裤，黄胶鞋打着绑腿，这都是正常的上山装束。

    但在他脑袋上，裹着一块白手巾，瞅着像陕北人。

    而且，他手里还拄着一根落叶松杆子。

    这是赵家帮从家带来的，反正有大解放，啥都能装下。

    十二根索拨了棒，根根都是两米半长，鸡蛋那麽粗的落叶松的杆子。提前晾好了，拨了皮，手持的位置缠着麻绳。

    马洋这根索拨了棒，上面挂着铜钱，还系着红布条。这配上他那白头巾，瞅着就不像正常人。

    被王强问到，马洋一脸严肃，手拄杆子缓缓起身，声音低沉地道：「今天上山，你们就瞧我的吧！」

    王强：

    赵军等人：「————」

    他马洋放山确实开眼，但不知为啥，听到他这麽说话，在场这些人都感觉哪里不对劲。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张援民，他忽然想起这是自己的口头禅啊，怎麽让马洋给学去了呢？

    想到这里，张援民很是懊恼。自己的「名言」，自己不能说，手拿把掐总被李如海挂在嘴边，而这句话竟然又被马洋拿去用了，真是不像话！

    马洋没感觉有什麽不对劲的，他走到赵军面前，拉着赵军左手，看了眼赵军手腕上的表，道：「姐夫，再等五分钟，咱再出发。」

    「啊？」赵军一怔，问道：「为啥呀？」

    「八点零八，吉利！」马洋如此说，说的赵军一阵无语。

    但赵家帮就是八点零八出发的，李宝玉开车打头，然後是林祥顺、赵金辉、解臣鱼贯行驶在山路上。

    赵军、王强、张援民三人坐在第一辆212大吉普车里，此时赵军捧着黑沟林场的地图，给李宝玉讲了下接下来的路线。

    然後，他让张援民拿着桓仁本地那张打牲乌拉地图，对照手里这张黑沟林场的地图。

    李宝玉按照赵军交代的路线走，走大东沟上头的机柴道，然後往下一紮，全程不用二十分钟，就到了桓仁水库东岸。

    下来正好看到一处护林点，赵军让李宝玉将车开过去。就见两间石头房，外面矮围墙。

    围墙左边写「护林防火，人人有责」，右边写「青山常在，永续利用」。

    赵军推门下车，进院看到一人正在那里劈柈子，赵军跟他打听好路线，然後才上车。

    车队继续赶路，过了护林点，向右拐上一条运柴土路。

    沿路行驶，这路盘在半山腰，一边是山，一边是薄薄一层杂树林子。隔着林子，能远远看得见底下桓仁水库的水面。

    这景色当真不错！

    但路是真不好，一路尽是砂石坑窝，212、213和大解放都晃得厉害。

    这一绕竟是四十里地，历经两个小时的车程，才从桓仁水库东岸绕到了南岸。

    眼瞅前边又是一个护林点，赵军让李宝玉把车停下。

    赵军刚下车，就见路那边过来个四十多岁的男人，穿着一身藏蓝色工装，衣服上面印有护林二字。

    「你们是干啥的？」看这边大车小辆的，这护林员很是客气。毕竟这年头能开上212

    的，不是大领导，就是大财主。

    「你好，师傅。」赵军说话，向後一伸手，李宝玉紧忙给递上烟盒。

    赵军拿着烟上前，给那人散了一颗，笑道：「我们到这边儿来办点事儿，那个————」

    「对。」那护林员手指那边一棵青杨，道：「你看那青杨树上，不有记号吗？」

    他要不说，赵军还真没注意到。此时赵军看过去，就见那一排树上都有记号。

    这年头，两个林区之间安界桩的话，也不能是整条边界密密麻麻都有。

    但树可以呀！

    就像这库区林场和二棚甸子林场之间，就是在边界这里，山梁子上选粗树，在离地一米五左右的位置，砍下两个巴掌大小的三角形印记。

    但被选做边界标记的每棵树上，有三个三角形印记。其中两个分别对着两边，还有一个顺着边界走向。

    「师傅，你这是打啥去了？」看着这护林员肩上的16号，赵军随意地问了一句。

    「野鸭子，MD！」这护林员一开口还有些激动：「我第一回打猎，那玩意儿挺特麽尖呐。我就打着一个，还特麽掉水里了。」

    「呵呵————」赵军闻言一笑，道：「师傅，打野鸭子得打飞。」

    「嗯？」那护林员一愣，就听赵军道：「打飞，落点你能控制啊。再一个，你打野鸭子最好养个狗。」

    「咋地呢？」那护林员问，赵军说：「养狗，你领着它。鸭子掉水里，它能上水里给你够去。」

    「啊————」护林员听得眼睛一亮，然後就听赵军道：「师傅，我们上二棚甸子那头办点事儿，先给车放你们这儿，行不行？」

    「院里停不下呀。」护林员如此说，赵军忙道：「不用停院里，停外头就行。这咋地院里有人，就比停没人的地方强」。

    那护林员听完认为没问题，当即对赵军道：「那你们就停外头吧，咱没说的。」

    「谢谢师傅啊。」赵军向护林员抱拳表示感谢，那护林员摆了摆手，然後转身就走了o

    他没回屋里，看样子应该是去证实赵军给他出的办法了。

    就像这护林员说的，过了前边那几棵树，就到了二棚甸子的地盘。

    但此时，赵家帮人谁也没着急，他们拿出乾粮开始吃饭。

    吃饱喝足，十二人牵着两条狗进入二棚甸子国营林场地界。

    他们一路往南，这一片都是次生的原始森林。

    所谓次生原始森林，是大树伐到以後，树种还在，自然地长出的树木。

    新宾、桓仁这边，清朝的时候就大肆倒木。所以这些次生林都有些年头了，一棵棵都挺粗壮地立在那里。

    赵家帮按赵军的要求，分成三帮转这片林子，十分钟後集合。

    「大外甥，这林子不小啊。」王强过来就对赵军说了这麽句话，赵军微微点头，看向另一组带队的张援民。

    「兄弟，小臣发现兆了。」张援民说着，回身指着方向。

    「走，过去看看。」赵军提着索拨棒就走，众人纷纷跟上。

    赵军边走，边问张援民：「大哥，兆上咋刻的？」

    「九个人。」张援民道：「抬着一苗四品叶、一苗二甲子。」

    「那————」赵军刚要说什麽，就听马洋喊道：「棒槌！棒槌！」

    「几品叶？」赵军猛地回头，就听马洋再次呼喊：「开山钥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