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个枣儿便不再吃了,笑吟吟地看着她吃。
孟休戚笑问:“你怎么饿成这样?我就不感觉饿。”他瞧了赵婠一整天,秀色可餐了。
赵婠喝了口茶,咽下有点干的吃食,摇头叹气道:“你没尝过饿狠了的味道。我发过誓,这辈子再也不挨饿了!”
孟休戚对她的往事好奇得不行,百爪挠心也似,可白天就已经碰过一次壁。他也猜测,那定然不是什么好回忆,便生生忍住,只是看不够一般只盯着她猛瞧。
不一时,菜送了来。赵婠好一通风卷残云,完全不管淑女风度四个字怎么写。她自认就是一粗坯,填饱肚皮才是正经,装腔作势管饱吗?孟休戚笑眯眯瞧着,试探性地给她布了一次菜,见她毫不犹豫地吃下,胆子便大了起来。
不用说,最后会帐的人仍是孟休戚,赵婠推让了一次,见孟休戚脸都涨红了,显见要急眼,便不再坚持。这人看着是温润君子,其实骨子里有不露声色的强蛮。
肚里有食,不慌不忙,两个人晃出了酒楼,一路有一言没一语说着话往赏鹂园走。赵婠原想叫辆马车,孟休戚却说她吃了太多,为妨着积食,最好走一走。
赵婠一时不好意思,人家出钱的反倒没吃两口。孟休戚的提议她原想拒绝,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走就走吧。
走了半个时辰,到了北城最宽敞的大街,一个大帐篷突兀地立在街一侧,占了大半个街道,这就是孟休戚心心念念的扬都杂耍团表演之处了。夜虽深沉,可那大帐篷里面仍然灯火通明,内里人影晃动,不断有鼓掌声、叫好声传出来。
孟休戚犹豫了好半响,终于说道:“听说扬都这杂耍团节目精彩之极,更有很难得的训妖兽表演,你回了西秦便看不到了,不如咱们现在去瞧瞧?”
赵婠叹了一口气,远远望了那大帐篷一眼,道:“夜晚再长,终有黎明之时。我还是回去的好!”她神色中带了数分落寞,“秀川王殿下,赵婠承蒙错爱,感激不尽。若有来生,当续前缘。你我这辈子缘……已尽,不能再见面了!”
话说完,也不理会孟休戚是何反应,赵婠咬了牙,扭身便走。当是时,那杂耍团大帐篷处欢声雷动,掌声如潮。赵婠却从心内凉到体外,只觉这世间热热闹闹,己身却孑然茕茕,实在是凄凉啊。
她在心里发狠,爷爷啊爷爷,明年阿囡及笄,会去断肠谷里看您。您最好有一个好理由,否则阿囡……来日做了鬼,见了您,头一件事便要揪掉您那满嘴的胡须!
——不嫁皇族。不能嫁给皇族,为什么?!难道皇族中就没好人了?
虽然心里在流泪,但是为了让自己看起来毫不在乎,赵婠昂首挺胸,表现得气势十足,大踏步地走。孟休戚见她头也不回,只有那充满着绝决意味的话嗡嗡嗡在耳边不断缭绕,整个人都傻了。
忽然,杂耍团的大帐篷里蓦然爆发出一阵令人胆寒的可怖兽吼,夹杂着人们惊恐万状的锐利尖叫。赵婠实在绷不住,站住脚,扭头往后看,眼瞳遽然紧缩。
只见,那杂耍团大帐篷对街的一面已然被撕裂开一个大豁口,一头数人高、青黑狰狞的怪兽正仰天咆哮。这头怪兽双目皆赤,利齿森森,望向四散奔逃人群的眼神满是仇恨。它又是几声怒吼如雷,扑向人群。
赵婠拔腿便跑,对孟休戚大声喊叫:“快躲开,无忧,快躲开……”原来那怪兽几个起落,已伤了数人,眼一错看见背对着自己呆立不动的孟休戚,直奔他而去。
赵婠急得一下便涌出泪花,眼看孟休戚的大好头颅就要被那怪兽一口啃掉,从街旁跃出数人,各执兵刃拦住了怪兽。赵婠猛地站住脚,心中的大石落了地。
也是,孟休戚何等身份,他武道修为再高,该派来护卫的人也一个都不能少,自己却是白操心了。瞧那呆子,还站着一动不动。赵婠只瞄了他火光灼灼的眼睛一下,便不敢再看,跺脚转身。
孟休戚恍恍惚惚,愣头愣脑死死盯着往自己跑来的赵婠,心里欢喜得要爆裂开来,不住在心里叨叨,她后悔了,她果然后悔了。却又患得患失,她是不是因为赵天工的遗物才后悔的?然后在心里大声对自己说,不管囡儿为了什么,只要她愿意回头就好……
胡思乱想的孟休戚浑不觉身后腥风阵阵,护卫们与那只怪兽战成一团,他只不知。眼也不错地瞧着赵婠,他见她明明都跑过来了,却又转身离去,不禁大急,拔腿便追,耳旁突然又有奇怪声响,滴溜溜清脆似鸟鸣。
孟休戚眼一斜,眼角余光捕捉到一缕带着鸣叫声的流光,心念电转间不禁骇怕得神魂皆冒。他真气鼓荡,刹那间奋起平生修为,白衣化作一道光芒,瞬那间扑到赵婠身后,紧紧抱住了她。
赵婠猛然被人抱住,大惊且怒,又暗骂自己居然被个男人迷住了心窍,这一时浑浑噩噩,竟然有人欺近也不觉。她僵硬着身子,抱住自己的人却只会呼呼喘粗气,也不开口说什么。一时间,她脑子里转了十万八千个念头。
似乎是漫长的几百年过后,这抱住赵婠的人才在她耳旁喃喃道:“囡儿……你没……”
赵婠真是勃然大怒,万万没想到这登徒子居然会是孟休戚!难不成是方才自己的失态让他心中又燃起了希望?赵婠冷哼一声道:“你最好放开我,否则……”
抱住自己的双手突然松开,赵婠反而一愣,忽然觉得不对劲,方才似乎听见什么奇怪的声音,好像是……利箭破空?她不禁一笑,嘲讽自己还真是多疑。
她不打算再理会孟休戚,走了几步,仍然觉着有什么不对的地方,踌躇了片刻,在心里啐了自己一口,赵婠扭头望去。
她眨了眨眼,似乎不能相信眼前所见!孟休戚软倒在地上,他的后心,颤颤微微,明明晃晃,插着一支羽箭!
第一卷 散花针 第三十二章四公子,无忧
第三十二章四公子,无忧
心头凄惶。一霎时,赵婠想通了。若非孟休戚舍身相救,这一箭射中的,就是自己!她狂奔过去,就着四下散乱明灭的微光,发现这箭射在孟休戚右胸,不禁略略松了口气。
她是什么人?在断魂山里混着,见管了生死,入了西秦恒京,也是数次在生死边缘徘徊。赵婠赵阿囡那是何等样冷静镇定之人!她的师父们、师兄们还都说她有大将之风。
可是,面对着眼前这盛放在白衣上的艳丽血花,瞧见那笔力清俊的几行诗句、那晕染了衣襟整个下摆的泼墨烟云风景都变成了触目惊心的颜色,赵婠竟然不敢伸手将孟休戚扶起来。她浑身直哆嗦,努力不让自己去想,却无法不让自己想,他要是死了……要是死了……怎么办?!
他要是死了……我要所有人陪葬!一股暴虐之极的野火从赵婠心底最深处冒出来,她眼神狂乱地扫视着四周,伤在怪兽利牙利爪中的人们不停地鬼哭狼嚎,这些声音让她愈发暴躁疯狂,她想杀人,要杀人!春卷感应到她的心情,在她头顶不住盘旋,只等她一声令下,便要张嘴咬人。
真气飞快地流转,赵婠垂在身侧、被大袖遮住的双手指尖一闪又一闪,那是真气即将奔涌出体外的征兆。她站起身,抬头,望向记忆中那支利箭射来的方向。这一刻,她不想再掩饰自己的修为,她要把那些胆敢刺杀她的人全部杀死!
脚却不能动。赵婠挣了数挣,没能挣脱禁锢,她狂怒低头,咬牙切齿。却见,那不断在白衣上盛放血花的人吃力地仰起头,怔怔凝睇着自己。
孟休戚充满担忧的眼神让赵婠所有的暴戾情绪霎时皆烟消云散,她恍如隔世,方才那个在心里不停嘶吼着要杀人的仿佛是另一个她。我怎么了?她问自己。
“囡儿……不怕……”孟休戚“哇”吐了一口血,面上带笑,极艰难地说话。
赵婠大梦方醒,赶紧从怀里摸出随身必带的药瓶,抖抖索索,好半天才拔出瓶塞,把药尽数倒出,就要往孟休戚嘴里塞。
孟休戚一面笑,一面安抚她:“别怕,我不会死,没射中要害。先拿一颗……”嘴巴被药丸堵住,再吭声不得。
赵婠怒吼:“不许说话!”孟休戚乖乖闭嘴,使劲咽下药丸,瞧着她着急模样,心里乐开了花。
理智重新回来,赵婠迅速观察四周。这片街面已然乱作一团,哭天抹泪的百姓四散奔逃,那杂耍团的大帐篷不知何时被点着了一把火,正凶猛地燃烧着,散发出极难闻的味道。十数名护卫还在大战怪兽,不过看情形已经胜券在握。远处,隐隐约约听见马蹄声,大概是大都的城卫军快赶到了。
赵婠不敢再耽搁时间,迅速找准一处两面皆是墙的角落,比起四面皆空的大街总能更好地掩蔽身形。虽然那支箭射过之后再无动静,但她心里仍然不自由主地害怕。双手一用力,也不管孟休戚呜呜抗议,她极为强悍地把人直接打横抱起,飞快地窜到那处墙角。
惊魂未定,还来不及说什么,赵婠猛然仰头,却见前面天空似乎飞舞着莫名的东西,让她汗毛倒竖!
箭雨,一阵泼天箭雨!
赵婠愤怒地咒骂几声,挡在孟休戚身前,刚要从袖筒里摸出机关物件准备抵挡,她面前已然跳落十几个身影,手举兵刃拨打疾射而来的羽箭。
幸好这角落寻得妙,那一篷箭雨真正有威胁的不过数百支,被这从天而降的十几人尽数拨落。而赵婠早已派出春卷,给金甲虫的命令是,循着箭雨找到敌人,全歼!
赵婠认出了来人,正是西秦御林军的十几员兵士,看来自己外出,师父也派了人跟着。
箭雨如蝗,一连三波。且这利箭不同寻常,箭支长且重,兵士们应付得颇为狼狈,拨打了数支箭便觉手酸臂沉,吃力起来。有几人功力稍浅,一时不察,中箭受伤,伤处流出的血不仅腥臭且青黑,显见这箭上还抹了毒。中箭的兵士一声不吭栽倒在地,人手本来就捉襟见肘,这下更是手忙脚乱。
众兵士心中如焚,知道再来几波箭雨,自己等人绝计抵挡不住了。自己身死事小,要是赵婠死在此处……
一员兵士急急大叫道:“县主快走,兄弟们支持不住了。”这兵士眼睛一红,却咬着牙道,“小六小八,你们俩举着死去兄弟的尸身作盾牌,护着县主快走!来日给咱们报仇!”
箭雨疾射、兵士们冲上来护住赵婠与孟休戚二人、数名兵士中毒箭倒地,这不过是发生在数息间的事。赵婠手中早染血腥,可是,这是第一次眼睁睁看着有人为了自己倒下,从此再也醒不过来。她的脸色瞬间惨白,昔年断魂关那令人作呕的血腥味居然穿越了数年光阴,再一次缠绕在她鼻前。
发话的兵士一扭脸,见赵婠双目无神,牙关叩叩,怒吼道:“县主娘娘,还不快走!”
他却不知赵婠此时正陷入了巨大的恐慌之中,按理说,以春卷的速度,此时它应该已经找到并且毒死了那些偷袭自己的人。可为什么,箭支仍然泼雨一样洒下?春卷不但没有回转,而且二人之间那若有若无的联系竟然中断了!
一刹那,赵婠明白了。这是一个精心设计的局!布局之人不仅清楚自己的行踪,并且对自己极为了解。不管春卷此时是死是活,都说明了一件事,对方知道春卷的存在,而且清楚怎么对付它!
赵婠激凌凌打了个寒颤,再回过神来竟发现自己已经被人负在了背上。原来那兵士以为她吓傻了,不再多话,直接命人背起她,这就要逃命。而箭雨在此时已由密变稀,尚有命在的五名兵士咬紧牙关拨落最后零落的几支箭,大口大口地喘气,却不敢有丝毫放松。
赵婠一扭头,靠在墙角阴影里的孟休戚吞服了药丸,正在闭目疗伤,那从他身后透体而过的利箭从他右胸探出一截乌光闪烁的箭头。赵婠忽然想到,方才孟休戚中箭后所流之血殷红,显见箭上无毒,这又是怎么回事?
此时却不是探求答案的时候。赵婠从那兵士背上挣扎着要下地,背着她的兵士吓得大叫:“县主,您要干什么?”
赵婠沉声道:“休急,东鲁的城卫军已到了,敌人已去。”轰隆隆马匹奔腾声传来,举目望去,这片街面已经全是身披火样红披风的城卫军。
少女清泠泠的声音莫名给予了众兵士镇静的力量,那方才发话的兵士却仍担忧道:“尽管如此,还请县主快快离开险地。东鲁兵既然已到,您也不用再担心秀川王的安危。”
赵婠下了地,蹲下身子,一个一个去看地上躺着的西秦兵士,苟活的几人默默低着头,都在想,这好好儿的做客怎么就做掉了好兄弟们的大好性命?
赵婠抬起头,满面悲凄,轻声道:“这毒厉害得很,见血就封喉。几位大哥,你们放心,来日找到了凶手,赵婠必定以百倍千倍还之!”
几员兵士垂首,见这十几岁的小姑娘说此话时眼中脸上的凶戾狠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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