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禁失笑。
瞧见那间小酒馆前面又是人声沸反,赵婠笑道:“赵伯,不会是无忧公子又在抢人家扇子吧?”
赵伯的耳朵动了动,脸色古怪地说:“小姐,真是无忧公子,好像在等什么人。”
赵婠一听呆住,突然想起那日逃也似离开时,隐约听见无忧公子在后头说什么“明日再来”、“不见不散”之类的话。她吃吃道:“这人,这人不会是在等我们吧?”又赶紧摇头,“定然是我想错了,他贵为一国王爷,哪里会随便等个陌生女子。”虽如此说,但心里却不知为何生出几分期盼。
赵伯咧嘴一笑道:“去看看不就成了。老奴听着,像是有人在劝他回去,他抵死不从。”
抵死不从?赵伯这话说的,瞟一眼笑眯眯的赵伯,赵婠的脸莫名一热,又骂自己多心。
主仆二人站在围观的人群外头。赵伯向旁边人打听。赵婠听着听着,脸越发烫了,头上更是开始冒烟——气的!
好吧,原本只是一个口头邀约,如今在坊间群众的大力宣扬且传唱下变成了:某公子某日被一位少女邂逅惊为天人便故意以扇勾引并骗他题字留画定情但是可怜的某公子沦陷在该女子的情网中后却被该女子无情地抛弃一连三日都不赴约某公子为情所伤又对那女子痴恋不忘便日日在与该女子相见之处徘徊踌躇有家不回学也不去上就是傻傻地等傻傻地等傻傻地等。
赵婠直磨牙,决定要狠命地踹狠命地踹狠命地踹死这些散布谣言的碎嘴子。她哪里还听得下去,跺了跺脚扯了赵伯便走。赵伯不敢大声笑,只是忍笑的声音听来越发让人羞恼。
赵婠板着脸回了赏鹂园,见她这种表情,连胡不同都识相得没来烦她。这一晚上,还真是辗转反侧。不能安眠。
转过天来,谣言居然传到了西秦人中间,赵婠在饭桌上,听老公子唱戏也似将这事讲了一遍,很好,现在已经上升为某公子为了该女子决定绝食。她一把将筷子折断,还没吃完饭就气冲冲回了房,留下一桌惊愕的眼球。
然后,隔得老远,她听见了暴笑声。
赵婠无法忍耐了。不管这无忧公子是什么打算,他显然是想将自己给逼出来,既然如此,便去会会他,看看他到底想怎么样!
翌日,赵婠雄纠纠气昂昂领着赵伯出了门,并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之势,在众人围观前将又等在小酒馆前面的无忧公子给挟持到了一处僻静胡同之中。
赵婠冷着脸喝问:“如此败坏女子闺誉,可是堂堂男子能使的阴私手段?我以为东鲁人皆文雅知礼,没想到,没想到,”她气得脸色通红,终于忍不住使劲踹了无忧公子一脚,大吼,“你真是太卑鄙无耻下流了!”
无忧公子初见是她,只会傻笑,见她不由分说一阵雷霆,自己还莫名其妙挨了一下,便蹙起眉不满道:“那些话不是我传出去的!”
“不是你还会是谁?!”赵婠见他居然敢当面撒谎,气急之下,不假思索便一掌掴下去。
却被无忧公子紧紧握住了手腕子,力气大得惊人,他沉下脸道:“你一女孩儿家,怎能动辄伤人?我说不是我干的,就不是我!我孟休戚此生还未曾说过一句谎话!我想要找你出来,用得着使这般下作手段吗?”
赵婠见他言语神情皆不似作伪,便半信半疑,手挣了几挣。居然未能挣脱。她诧异已极,不禁抬头望过去,却见无忧公子颊上有可疑的红晕,眼神却灼灼放光盯着自己。赵婠忽然心慌,甩手道:“放手,你放手啊!”可恨赵伯站在胡同口放哨,此时听见她叫嚷,不但不来救援,还居然背过身去。
无忧公子慢慢腾腾松开手,忽然轻声道:“以后别再打人了,伤人即是伤己,你知不知道?”
赵婠一愣,她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有人对自己说“别再打人”了,这这这他这是教训自己么?可是无忧公子脸上却没有半分严厉神情,他的目光是温柔的,神色里更有几分痴迷。
赵婠蹬蹬后退几步,居然不敢看向他,掩饰般道:“既然不是你,那就算了。别过。”
她扭身便要逃,却被人一把扯住胳膊。她没有回头,听见无忧公子轻轻弱弱、断断续续道:“你你……你叫什么名儿?你家住哪里?你那日未来,这些天我、我真是真是……”突然,他在她耳边说,“我明日去你家提亲好不好?”
赵婠吓得跳起来,回过头便要用强烈的态度表明对他这一举动的抗议和拒绝。可是,她的额头牢牢贴在了一片温润之上,赵婠翻着眼珠往上看,对上了一双惊讶却又欣喜的眼眸。
赵婠大叫:“登徒子!居然敢占我赵婠的便宜!”
“啪”一声。
行动在思想之前,她这一掌结结实实打在了无忧公子面上,且羞恼之下用力过猛,这下看见无忧公子左颊清楚地浮现出五指印,赵婠张口结舌了半天才喃喃道,“你怎么不拦了?”
无忧公子低声道:“我轻薄了你,自然该打。”又轻声问,“原来你叫赵婠?是哪个婠?定然是品德美好的婠可对?”
“你这人!你这人!”赵婠跺了跺脚,见他的神色越发奇怪起来,实在没脸再待下去,扭头就走。这次却再没有阻碍,可是心里却忽然有些怅然若失,愤愤道,哼,这次怎么不扯我了?提亲,说什么提亲……赵婠捂着脸,埋头冲出胡同,连赵伯也顾不上了,直接没入人群之中。
赵伯看了一眼兀自傻笑的少年,叹了口气,摇着头走了。
第一卷 散花针 第二十三章 数风流人物
第二十三章 数风流人物
赵婠在心里暗暗估摸。她是见识过西秦御林军演练的,清凉山下关将军常请众人去做客,顺带瞻仰一番秦军威风。假如东鲁人的战力真如眼前所见,那三国要真的打起来,它的胜算可真不大。不过,听说东鲁的水师极为强悍,可惜路过西江镇时并未曾见识到驻防莽江的那支水师真面目。
西秦人虽不如燕人高大魁梧,比起东鲁人却要壮实许多,因而见那些大多长着张文俊秀气面庞的禁军呼呼喝喝操练,不禁有些耻笑。虽不曾当着匠作局那孟大人的面说出口,神情却都不大好看,多挂着不屑之态。
赵婠神色却平静如常。锦绣书院琅嬛阁正是被看似文弱的书生用血用命护下,连真正手无搏鸡之力的书生都能如此,又怎能小看号称东鲁第一强军的禁卫军?虽国已不国,但民仍然是当年大越朝的民。也许,示敌以弱,也是一种保护自身的手段。一时间,她若有所思。
忽然那些禁军发出声声欢呼,赵婠循声望去,只见从禁军营帐里飞奔出一骑,通体火样燃烧的大红甲胄。就连跨下马都有如赤炭。眼一眯,赵婠看清了马上之人的脸庞,若她没猜错,这位让所有禁军皆欢声雷动的骑士是个女子!
孟姽婳!她定然就是永英公主孟姽婳!
如今三国天下,年轻俊彦层出不穷,不说那满世界收徒的各大武林门派,就连三国皇室之中也多有天赋超绝的年轻高手涌现。
有四位年轻公子,论身份地位、武道修为及长相容貌不相伯仲,人称“春华、泰阳、无忧、寒月”四公子。
春华公子,北燕人氏,传闻乃当今皇帝长子的心腹,虽出身真阳宗,不擅使枪,却有一手好剑法。但凡见过这位公子的,无不称赞其人温厚端方,待人接物皆令人有春风拂面之感。
泰阳公子同出真阳宗门下,乃大宗师齐宗主的关门弟子,原本真阳“四君子”因他而改称“五君子”,武林人也多有称其为泰阳君的。他与春华公子为莫逆之交,为人豪爽,最喜交友,是个长袖善舞的玲珑人物。
无忧公子不用多说了,正是如今身体力行实践“好女怕缠郎”这一高深理论的东鲁秀川王殿下孟休戚。四公子中,他与人接触最多,抢扇子已成了他的招牌,也有那好事之人唤他作“画扇公子”的。
最后一位寒月公子,最为神秘。据传其为红月商业协会的少东家,不仅富可敌国,一身武道修为更是高深莫测。时人之所以知道有这号人物,源于一次红月商行货物遇劫事件。那次他正好随商队外出,只凭一人一刀便将来犯五百余人杀个血流成河。有那依附红月商行的别家商业协会中人偷偷告诉旁人,这位寒月公子就像个冰人也似,虽然生得俊美无比,一张脸却毫无表情,被他森冷眼神瞟过,整个人遍体生寒。
遗憾的是,这四位声名响彻武林的四大公子中,没有西秦人。大家都说,若非数年前大皇子彦郡王受了那般重的伤,如今这四大公子中定然会有他一席之地。
少年中有四大公子,相对应的,武林之中自然也有“八大美人”,不过,这些江湖女子的美名却总也越不过三国皇室之中声名鹊起的三位公主。那就是——西宁安,北渝莲,东永英。
西秦宁安公主,秦山派大宗师吴真人徒孙。九品上强者镇国清平孝长公主殿下的唯一亲传弟子。不仅姿容绝世,武道修为亦令人刮目相看,据传已臻八品之境。
北燕渝莲帝姬,其师门不详,据说是位在北冰原之上苦修的隐世高人,但又有传闻她的师父与齐宗主平辈论交。渝莲帝姬为人最温柔不过,且有一手出神入化的医术,虽高洁如冰山雪莲,却愿意对世人静吐芬芳。这位帝姬在北燕极有人望,每月逢初一、十五必定会在皇家医馆设义诊,百姓多有供其生祠,朝晚叩拜的。
永英公主孟姽婳,即是赵婠眼也不错打量着的这位。她是如今东鲁朝堂手握重权的临川王独女,原本只是郡主封爵,却着实得太后及九品上孟大家的喜爱,特旨封为公主。在三位公主当中,她的武道修为最弱,据说只有六品,然而,她却是一位深谙军事、精通谋略,心中足装得下百万大军的女将军!
三位公主当中,赵婠最感兴趣的就是这位。听说她能识字便背兵书,会走路就骑马,武道天赋只是中等,却有一把让男子也瞠目结舌的好力气,挥舞起手中虎首长槊,其力压千钧、一往无前的气势吓都吓死人。
孟姽婳的师父们是军中诸位在战场上出生入死的老兵,她学的就是战场厮杀之术。论一对一争胜负的比试,她也许不是宁安公主和渝莲帝姬的对手。毕竟真气修为摆在那里。但是若要生死相争,就算她输了,也会让另外二人惨不堪言,而如果将三人放在战场上,最后活下来的却必定会是她!
这么一位能让军中好汉们服首贴耳的女中豪杰,简直对极了赵婠的胃口。此时,她看见,在众人欢呼声中策马徐行的孟姽婳有一张美丽却英气十足的面庞。不需言语,孟姽婳只将反手握着的虎首槊朝天一举,数千禁军便立即噤声。
只听孟姽婳朗声道:“儿郎们,打点起十足的精神,让咱们的好朋友们瞧瞧,东鲁不光文彩风流,亦有不输于燕人秦人的武勇豪情!”
众禁军轰然应喏。孟姽婳高举虎首槊,她身旁传令女兵挥舞令旗,众禁军随着令旗飞快地跑动穿插,形成一个又一个军阵。
赵婠虽看不大懂,却见老公子有些变了颜色,低声一问,老公子皱眉道,这军阵有点像前朝威名赫赫的八荒六合大阵,却又不尽相同。早听说永英公主于军阵之道特别有研究,看来。这番当众演练是醉翁之意不在酒,怪不得匠作局的孟大人特意要在此处停车一观。
西秦与北燕打了瓜分东鲁的主意,想来这股暗风已然被东鲁所知,故此才借着机关大比的东风,让两位心怀叵测的邻居见识见识东鲁隐藏着的杀器。
赵婠却不以为然。东鲁此举像是警告,还是不免心虚落了下乘。若当真有信心,在交战时祭出机关大宗器与战阵之术,岂不能取得奇效?说不定还能以此策反两国中的一国,来个惊天大逆转,到时东鲁的版图也许能拓展许多。
转念一想,东鲁人或者只想自保。偏安一隅过自己的悠闲日子,不愿掺合进这逐鹿天下的大事,所以才有此举?西边的莽江与北面的定难河上驻扎着东鲁最为强大的两支水师,虽然不能开疆拓土,保家卫国却是够了。
燕秦两国除非深入南荒,或是向北,或是向南迂回至没有水师驻扎的凌霄山脉,否则绝对避不过这两支水师。但南荒深处那是寻常人能去的地方?就连当年秦山派与真阳宗友谊赛都只敢选在凌霄山脉最外围的凌霄峰上,那儿虽然算得上南荒内围,却也离最凶险之处甚远。
难怪东鲁人过得如此悠哉闲适,有如此天堑守护,只要它不去打别人,人家要啃它也得硌掉一口牙。
赵婠胡思乱想间,一行人乘坐的马车已到了东鲁皇宫一处大门门口。她刚下马车,就被一股腥膻之味给冲得打了个喷嚏,定睛看去,却是另一边也站着了数十人,个个高大魁梧。许是热了,有十数人露着半边肌肉虬结的臂膀,将长袖随意一扎,倒是率性。
这些人的头领举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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