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就了他,却也是他被逼死的祸首。赵婠在心里嘀嘀咕咕,要是自己当真找到了《天机宝卷》,一定藏在心里,谁也不告诉!
天术灵盘与那珍珑宝盒一样,若能以心头之血温养,将会带给使用者无数妙不可言的臂助。赵婠猜测,尚师父手里这方天术盘可能与鲁班的珍珑盒差不多,其机关设计图只怕也是精简了的。
真正的天术灵盘,她听爷爷说起过,神彩与精华皆蕴含于内,人望之,一眼即忘俗。虽不说貌不惊人,可也绝对不似尚四手里这方如此华美。赵婠心中有此念,再看这天术盘,便有些兴致缺缺。
尚四瞧着纳闷,问道:“怎么了?丫头,你不喜欢?师父准备送给你的。”又皱起眉头来想了一想道,“是了,你这丫头长年生于山里,只怕对这方精巧华美的罗盘不太感兴趣。师父另外寻些材料,再给你制上一方纯朴野趣味儿的?”
赵婠忽闪了几下眼睛,点头道好,又说上面不要刻这些花里胡哨的图案,她看着有些眼晕。尚四立刻鄙视她,说她根本不懂什么叫风雅,这些图案哪里花哨了,分明处处雅致高洁飘逸清丽无匹………
送走啰里啰嗦的尚师父,赵婠蹙眉想心事。先有简单版珍珑宝盒,后又有伪天术罗盘,这两样机关物都与赵天工的得手利器有关,与天机阁的秘藏珍宝机关设计图也脱不了干系,为何它们都会出现在西秦?难道当年,西秦军与北燕军攻入天机阁之后,这些珍宝大部分都落入西秦军之手?
那……七星钗可会在西秦?赵婠心中瞬间火热,觉得自己漫无边际的寻钗之路终于有了一丝头绪。她想找到七星钗为的可不是将断魂关的天机楼变做机关堡垒,她另有目的。只因曾经有一次,爷爷说秃噜了嘴,似乎找到七星钗,便能寻到她那傻瓜爹恶毒娘的踪迹。
小阿囡虽说没爹没娘很多年,却不想一直没下去。无论如何,是生是死总要有个交待,这样她能安心,地下的爷爷也能安心。唉,虽然一提起爹娘,爷爷的脸色就要变成锅底黑,可阿囡分明能感到,爷爷其实很挂念他们。骂傻瓜爹时恶狠狠,却是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咒毒妇娘那叫一个指天划地,语气中却也藏了三分惋惜。
不过当下,先装几日可怜糊弄人,闷个十天半个月,等那北燕使团来了,把那件要紧事搞清楚再说。
从那以后,赵婠安心呆在家里,看看书、练练手、背背风水机关口诀,运转散花心法。隔上几日便有人来探她,见她一日比一日精神健旺,大部分来访者都甚是欣喜。
到了三月二十日,赵婠终于被宣布伤势大好,允许外出转上一转,却不宜劳累太久,放一会风便要回家继续猫着。赵婠被赵奚领着去拜了皇帝、太子,得了好些赏赐,最离谱的是她虽仍挂着宫正司司正之职,品级却诡异地升为从五品,力压原宫正司三位正六品司正。
仍由元英殿太监朱聪抱着,赵婠又去各位品级高的娘娘宫里一一谢恩。她养伤那段时间,宫里但凡有些体面的妃嫔都命人送去了赏赐,尤以李德妃、苏贤妃、韶华夫人、白贵嫔的多且重。在这四位娘娘寝宫里坐了好一会,她又马不停蹄地赶去太子东宫,谢过太子妃并两位太子良娣的厚礼。
赵婠脸上直冒细汗,小脸儿红通通得,只精神有些疲惫。重新回到元英殿,在偏殿暖阁里小睡了一会,她才觉着好些。其实她的身体好得不能再好,但一次又一次磕头谢赏,脑门已经微红微肿,膝盖隐隐作疼。最主要的是,反复对人低头屈膝,令她产生了一种莫名的不甘怨气与不耐烦!
暗红哥哥,婠婠什么时候才不要对人家磕头?赵婠沮丧地嘟哝,在心里估算自己离开西秦的时间。
暗红先是久久不语,半响才突然道,只有皇帝才不对别人磕头,皇帝拜的是天地鬼神,不拜凡人。或者……他貌似无意道,有一个与你极亲近的人当了皇帝,他下旨准你不用对任何人磕头……包括他自己!
赵婠听罢,低着小脑袋想了半天,手一拍,凑到暗红耳边嘻嘻笑道,暗红哥哥,咱们以后帮昭昭当皇帝,好不好?!
暗红笑容可掬,徐徐点头,轻声道,好!
——改变历史的大事件,其端倪初现时,有时显得很荒诞。
两个人又说了一会话,估摸着赵奚快下值了,便决定到暖阁外面等他。偏殿里,元英殿的侍笔小太监小祥子正恭候着,见暗红牵着赵婠出来,忙忙上前行礼道:“婠小姐,方才大监传话,因今日皇上与众位大人要商议燕使之事,恐怕要晚些回府。小姐若是不愿等,先回去便是,不必苦候。”
赵婠心中一喜,看了一眼暗红。暗红心领神会,往日赵婠随身挎着的包包如今已经到了他肩上,摸出十几粒银瓜子塞进小祥子的手里,他笑道:“祥公公,且坐会儿,我家小姐有事想请教。”
小祥子知道婠小姐出手大方,以前来宫里都带着好些吃食,现如今据说因天气渐热,嫌吃食放久了不能吃,便送人一些小玩物或者直接便是银瓜子。算起来不值许多钱,总是她的一份心意。
元英殿里上到少监,下到洒扫小太监,都曾经吃过赵婠带的东西。小祥子只犹豫了一下,便有些拘谨地笑笑道:“婠小姐尽管问,能说的,小祥子绝对不隐瞒!”他也乐得在此歇歇,人都知道婠小姐正在休息,什么时候醒来可不是他说了算的……去叫醒她?你试试?看大监不剥了你这身死皮!
说着话,三个人寻地方坐了。暗红让偏殿侍候的小太监送上茶水并点心,赵婠确实觉着腹中空空,便招呼小祥子一道吃了几块糕饼。暗红帮她仔细地擦干净手,又拿湿巾给她拭去嘴边碎屑,这才退到一旁安慰自己的五脏庙。这一天下来他也累得不轻,娘娘们又赏下的东西全他一人拿着。
赵婠笑眯眯唤:“祥哥哥……”
小祥子直直跳起来,唬地连连摆手:“不敢当不敢当,婠小姐可折煞奴婢了。”
赵婠甜甜道:“爹爹教过的,祥哥哥比婠婠年纪大,要称你哥哥。婠婠知道规矩,这里没旁人,祥哥哥不必害怕。”
小祥子紧张地脸都有些发白,急急道:“那怎么能行?就算不在外人面前,婠小姐这般称呼奴婢,奴婢也当不得。”
赵婠也不是一次两次遇见这事,知道对一些品级低微的小太监而言,这声“哥哥”不会让他们高兴,反倒使他们心生恐惧,小祥子不是第一个。她不再勉强,仍然笑容满面道:“方才听你说正殿在议燕使之事,莫非燕使已进了京城?”
小祥子见她不再喊自己哥哥,果然放松了好些,当下把自己在正殿里听到的燕使之事捡那些无关紧要的一一道来,说一句话之前总要想上一想,小心谨慎得很。
第一卷 散花针 第六十四章 远来使,叵测意
第六十四章 远来使,叵测意(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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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如当日密王世子时所说,当断魂关被西秦军攻占,北燕人害怕了。燕帝震怒,不仅将断魂关大统领及两员副统领阖府尽皆处死,还株连了他们的父母妻三族。此三族之人男丁死,女眷发卖官奴坊。
这场大杀戮将北燕官场震了三震,牵连极广。据说若非三太子拼死求情,只怕连因故提前回国的皇室机关大匠慕容浔都免不了一场重罚。
不过,有重罚却也有重赏。那些死而不降的机关营士兵,福泽荫家人。燕帝赏下无数金珠宝物、房屋田地,且许诺日后这些士兵的嫡子,科举或是入伍,在同等条件下绝对优先录取。日后做官也好,在军中混资历也罢,晋身的第一阶比旁人都要高一等。
无论罚还是赏,都不可能改变如今北燕的紧急局势。想当年,北燕据断魂关直望西秦北陲重地辽阳。在这三十多年里,最少有五次对辽阳城造成了最危急险峻的威胁,兵临城下更是有十二次之多。若非辽阳城被西秦人不惜血本地筑高筑厚筑坚,若非故去的任大将军王和现如今的宜王深谙兵事守城得当,本身的武道修为也不俗,这辽阳城只怕早已失守。西秦人想夺去断魂关,想得都疯魔了!
固然,向北出断魂关,不如往南那般无大天险可守。北面那茫茫雪原,漫天遍地皆是白花花一片,越往北去越发难捱。并且,寒冷尚在其次,关键是在雪地里待的久了,人的双目会莫名瞎掉,极不利于大军行进。然而,这雪盲之症却是有法可解的,如今三国内都有对方的暗子秘密活动,谁能保证西秦就没弄到克服雪盲之症的方法?
最要命的是,这冰天雪原,虽然一年十二个月有近十一个月的时间霜天冻地,却在每年的六月上旬至七月下旬,一个多月里冰消雪化,会露出雪地下面的青草地,只需暖阳照上那三五日,这荒原就会变成碧莹莹的绿洲。到时候,北出断魂关便是通畅大道,西秦军可以直接兵指北燕腹地!
北燕不得不未雨绸缪,燕帝与众臣商议了许久,终于无奈地定下了这嫁帝姬的和亲之计。当然,和亲的幌子下面,究竟打没打别的主意,就只有北燕二三重臣心里清楚了。
此番,北燕已经做好了被西秦大大宰上一刀的准备,但为了争取时间,北燕别无选择。更何况,北燕君臣也未曾真正将希望寄托在和谈之上,为了破开北燕此时困境,他们有更好更直接的方法!
刚过正月十五,北燕皇帝就派了使者,先奔赴断魂关,求见镇关大将军宜王嬴礴,想把北燕人请求和谈的意愿告之西秦。宜王让那北燕使者在断魂关外足足等了五、六日,方准许使者单人入关。又磨蹭了好几天,才派人赶去恒京,当面向皇帝汇报。这位可怜的燕使被困在断魂关内连房门也出不得,望眼欲穿,到了二月末才等回了宜王派去的人。
当听到宜王亲口说,西秦英明仁慈伟大的皇帝陛下原则上同意北燕的和亲请求,准许燕使入恒京一谈时,燕使几乎要哭出声音。为了节省来往时间,苦命的孝义帝姬在断魂关的深山老林里已足足住了一个多月。
北燕使团当天便出发了,宜王派了三个营的兵马护送,美其名曰迎亲队——有整天黑着脸,活像被人欠了百万两白银的迎亲队么?为了确保使团和谐安全地行走在西秦大地上,负责指挥迎亲队的宜王亲卫队副队长、官拜昭武副尉的任子卿,他异常仔细慎重地安排了行路事宜。
天大亮才行路,日一昏便打尖,这是最基本的。若遇见树林子,无论大小都要派出至少三拨人马前去巡探,看有无强盗欲剪径——逢林要慎入;如果非得过河,有桥也不走,一定要坐船,说是就算翻了船,也能保下另一批人,如果队伍走到一半桥断了,大队人马岂不全都得喂河鱼?
那荒山野岭是肯定不走的,非要绕到人烟密集的大城大镇,且通知其城守,有北燕的送亲团莅临。城守自然有一番拳拳美意,盛情邀请使团盘桓。好在,北燕使团的主事者乃礼部尚书郑厚德,为北燕众臣中有名的铁齿铜牙。如果是宜王那等只以行动来说话的武夫,尚书大人一身的本事自然没处去使,但与城守们磨嘴皮子打嘴仗还是颇得心应手。
郑尚书早探得一清二楚,这位任副尉乃已故任大将军王的重孙,其祖便死在辽阳城防守战之中。如今领着一队北燕人,说句大实话,任副尉没拔刀剁掉几个,已经算很有素养了。尚书大人压根不敢找任子卿去磨唧,知道就算自己说得天花乱坠,这位冷面小将也肯定不会听。
北燕人要想成大事,只有忍,一忍再忍,哪怕忍出内伤。郑尚书还暗暗高兴,万幸那位小祖宗没跟着使团一起走,否则不定会闹出什么祸事。又有些担心,虽说有真阳宗的绝顶高手护着看着,但这位小祖宗向来胆大包天,可别肆无忌惮地行事,扰了咱们的大计!
拖拖拉拉,慢慢腾腾,等赵婠四月初大好了,北燕的使团才被允许入恒京,不过进城的只有以郑尚书为首的十数人,包括送嫁队伍的数百人马歇于恒京北郊的小镇桔庄。
话说,悲摧的郑尚书老大人,被一路的颠簸与十几场嘴仗给折磨得面无人色、有气无力,这边厢还不能失了北燕一方大国的颜面。为了显示燕人武勇,他一孱弱文官都骑着一头北燕独有的冰霜银狼,只是两股战战,总让人很担心会从狼的豆腐腰上给摔下来。
北燕使团原本带了二十头冰霜银狼,等到了恒京只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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