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想。
她旁敲侧击地打探过,暗红淡淡道:“宁安公主为人其实和善得很,只是某些人殊为可恶,她看不惯罢了。”
赵婠讪讪笑了笑,从此不再多问。暗红与何人交往,是他自己个儿的事,与她赵阿囡有半个馒头的关系吗?只要他不给自己惹麻烦,他就是把宁安公主娶回家……那也是他的本事!
想到这里,赵婠鬼头鬼脑地瞟了一眼暗红,嘻嘻地笑。暗红嘴角扯了扯,尽情漠视她这诡异神情。话说,两个人再不暗地里互相折腾,保持着比较和谐的共处关系,这样挺好。
二月初十,皇家送妆。那连绵数里长的送妆队伍,不知引吸了多少人的眼球。总共二百五十六只大箱笼,先不说箱笼里头装的东西,单就这些箱笼,皆是用紫檀、黄花梨、鸡翅木等名贵木头打造的。
并且,为了彰显宝福敬公主机关匠的身份,嫁妆之中,原本应该早就送入新房的家具却独独留了一件梳妆台,此时陪送过来。
这梳妆台可不一般,乃是机关供奉院数位与宝福敬公主同辈的弟子亲手制作的。看着浑身一体,只要按动机关,便能随心所欲地弹出足足一百六十六个小妆盒,供公主殿下放置首饰。赵婠早就听说有此一物,决定等婚礼完毕便把它拆个底朝天,瞧瞧究竟。
宝福敬公主虽然只是正二品夫人之女,她的嫁妆却堪比皇后嫡女,与当年钱贵妃所出的淳庆敬公主相较,其丰厚程度也只在其之上,不在其之下。光那一厚沓田地房屋店铺的契约文书,便看得人眼晕,更遑论其他。
并且,就在送妆当日,皇帝又颁下圣旨,把苏偃所在的苏家长房一脉凡有品级的都升了一级。苏偃更连升两级,由从四品下的明威将军拔擢为正四品下的壮武将军,授予御林军中军副将之职,军中地位仅在御林军一位大将军两位副将以及中军将军之下。遍数西秦两朝,到如今再没人有如小苏将军这般飞速上升的青云道路。
到了二月十八的申时正,赵婠浑身装束一新,穿了缠枝扑蝶绛红大袄,外罩浅紫鹤麾,身后跟着暗红,来到了壮武将军府。只因赵奚答应了苏偃,赵婠今天要以小师妹的身份陪着一道去皇宫迎亲。
队伍浩浩荡荡穿街过巷,沿街百姓驻足观望,啧啧称羡不止。到了皇宫东侧翟门,迎亲队伍止步。只见翟门之内的地面铺着一条猩红地毯,两旁肃立着盔明甲亮的御林军送亲将士。翟门外,钦天司与礼部堂官也等候一旁。
在礼部官员的指挥下,身穿驸马命服的苏偃领着迎亲队伍向元英殿所在方向行三跪九叩之礼,又向韶华夫人的流波殿方向行二跪六叩之礼。赵婠脸上笑、心里苦,怪道暗红死活不跟来,莫不是他知道要磕这许多个头?
不多时,礼乐声大作,一副公主卤簿迤逦而来,当中一架彩辇煊煌华贵,辇旁簇拥着送亲的皇室女眷并几位品级高的外臣命妇,内宫六宫一局的掌事者亦在其中。
彩辇当先,苏偃骑马偏后,两支队伍合而为一,开始回返。到了壮武将军府,彩辇径直入内。
将军府里亦有喜筵,但皇帝早就说了,让赵婠跟着赵奚一道到宫里去喝喜酒。她心里十万个不情愿,还想着等下要闹一闹洞房,听个壁角啥的。可有皇帝的旨意在,纵使她愿意留下,壮武将军府里也不敢收。
唉,因公子昭他娘薨逝之事,她难受了许多日,好容易有桩高兴事儿,偏生不能尽性,真叫人憋闷。匆匆忙忙叫上暗红,二人回到府里,坐上马车直奔皇宫而去,赵奚一早就入了宫,一直没回家。
进了皇宫,直奔此次妃嫔与命妇饮喜筵之处的明贤宫。论理内宫喜筵应由太后或皇后主持,这宴席或者设于太安宫或者是凤藻宫。不过,事非得已,原本皇帝是属意在韶华夫人的流波殿里摆席的,但韶华夫人却请了辞,具体怎么与皇帝说的没几人知晓,不过这喜筵最终却摆在了苏贤妃的明贤宫里。
赵婠人矮腿短,又受了大折磨,原本便无精打采,这眼看时辰就快到了,怕误了饮宴生出事非,便顺理成章地窜上暗红后背,指使着他疾步前进。
紧赶慢赶到了明贤宫正殿明绮殿里,却见里面坐满了人,都是云鬟雾鬓、环珮叮当的华服女子,有老有少,亦有如赵婠差不多年纪的女童。
这下可犯了难,她趴在暗红背上探头探脑。好在明贤宫的掌事女官早就得了苏贤妃的吩咐,使了宫人专门候着她。因此一名碧衫宫女笑吟吟地上前与她见了礼,而后指引着她往里面走。
赵婠原本便引人注意,谁叫她毫无形象地趴在人背上,被她当牛作马使唤的还是名俊美韶秀的小少年。这下见苏贤妃的近身女官亲自在前面领路,命妇们不由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引路的女官名唤蜻儿,声音柔婉笑容也甜美。赵婠一口一个姐姐地叫她,她也使劲夸赵婠又可爱又懂事,暗红在心里直翻白眼。
蜻儿将赵婠带到一张席面的空椅旁,赵婠匆匆扫视一眼,发现这桌儿大多都是熟人,很是高兴。她左边是灵敬公主、右面是公子昭、再过去是宜王孪生子、密王世子时、公子显,以及上次东宫饮宴见过的小淑女苏真、紧紧挨着苏真的是宁安公主。而唯一一张陌生面孔也是个女娃,坐在灵敬公主与宁安公主中间,约摸十一、二岁,一张玉白娇俏的瓜子脸儿,明眸善睐、巧笑倩兮,正扯着宁安说个不停。
赵婠从暗红背上滑下来落坐,扭头一看公子昭,不禁愣住。故太子侧妃薨逝后那些天,公子昭可足足瘦了一大圈。赵婠数了数,自己才隔了七八天没见他,他不仅把以前掉的膘都给长回来,还又胖了不少,那下巴都快三层啦。
公子昭对赵婠一笑,憨憨道:“婠姑姑,你来得好晚。”
赵婠还来不及说什么,便听得一个满是疑惑的声音道:“昭儿,你叫她作姑姑?我怎么不认得她!”
扭头看过去,隔着灵敬公主,那个陌生女娃正盯着自己,脸上满是讥诮的笑意。赵婠眨眨眼,天真笑道:“这位姐姐,昭昭叫着好玩的。我是赵婠。”
女娃冷笑几声,鄙视道:“谁是你姐姐!?你也配!我乃安乐郡主,你为何不给我行礼?”
瞧着这女娃一脸骄横之气,赵婠有些摸不着头脑,自己可没得罪她,犯得着与自己过不去?她用眼角余光瞟了眼正静静啜饮茶水的宁安,要吵也应该是这位来吵吧!
年后去了机关营,赵婠总算是明白了宁安敌视自己的原因。罪魁祸首是那只珍珑盒。鲁班说了,原本等宁安的武道修为有了进步,便把珍珑盒当礼物送给她。这下可好,却被赵婠半途截了去。至于暗红……天知道宁安是不是真的想把他要走。
赵婠在心底叹了口气,极乖巧地跳下椅,给安乐郡主矮身福了一福,脆生生道:“赵婠见过安乐郡主!”既然已经低人一头了,便干脆把戏做足。于是,除了苏真,她又给在座所有天潢贵胄行了礼。一时之间,乱糟糟的免礼声音响成一片。
安乐郡主显然没料到她如此听话,传言中她可不是这样的,不禁有些发怔。等她反应过来,赵婠一个罗圈礼行完了,重新回到椅上,挟了一口菜往嘴巴里塞,那叫一个安逸。
第一卷 散花针 第五十三章 一石惊起千层浪
第五十三章 一石惊起千层浪(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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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乐郡主乃定王嫡女,当朝钱贵妃的心肝宝贝,要月亮不带给星星的。她早就听说过赵婠,知道如今这个小丫头风头极劲,居然压过自己家的亲戚,在宫正司当了典正。这让安乐郡主心里有点不爽。
并且,赵婠身边居然有个极俊美极清逸的少年,就连宁安皇姑都没能从她那儿要到人。安乐郡主更不高兴了,你赵婠就算是元英殿赵大监的女儿——还不是亲的,怎么胆子就大到连我皇家公主也敢拒绝的地步?还听说,她第一次进宫就揍了公子显公子昭,后来还把密王府一个小厮的手给砍下来。真是反了天了!皇家尊严何存?堂堂皇孙竟让个小丫头欺在头上!
所以,安乐郡主今天特意坐在这一席,她看过了坐席名册,知道那个叫赵婠的土包子会在此桌入坐。方才那些挑衅,她实是有意为之,可没想到,赵婠竟然是如此好脾性。
安乐郡主瞧了一眼宁安,又把目光投在了暗红身上,小脸上扬起欢笑道:“赵婠,本郡主看上你身后那人了,让他过来侍候本郡主……与宁安皇姑。回头你把他的东西收拾一番,送到我府上来。对了,我乃是定王嫡女,你记住啰,别走错地方啦!”堂堂王府还会缺东西?她这是要让赵婠知道厉害呢。
赵婠正嚼着菜,闻言苦起脸对安乐郡主道:“郡主,真对不住。早先宁安公主也想带婠婠家的大管家去享福,可他那天脑子烧坏了,居然不识好歹地拒绝了公主殿下。明明是他自己犯了糊涂,别人却以为是婠婠小气,回家以后婠婠让爹爹好一通说。到现在,宁安公主殿下只怕都还在生气呢!”说罢,胆怯地看一眼宁安,一脸“我很害怕”的样子。
宁安理也不理赵婠,仍旧慢条斯理地喝着茶。暗红站在灯光阴影处,低眉敛目,毫无反应,仿佛说的人不是他。
安乐郡主咯咯一乐道:“你放心,宁安皇姑大人有大量,不会与你一般见识!她的生辰快到了,本郡主把这人当礼物送给她,这样你便放心了?唉呀,现在就说出来,好没意思!”
她这话却不知怎地惹恼了宁安。只见宁安秀眉一拧,冷淡的神色变作恼怒,将茶杯重重磕在桌上,不悦道:“安乐,休得胡说!暗红乃人中俊彦,你怎可以此言相侮?安乐,向暗红赔不是!”
安乐郡主一呆,随即大怒:“皇姑,安乐一片好心,怎么却反被你当作驴肝肺!?这暗红是什么下溅东西?你居然让安乐去给他赔不是?被人知道了,岂不是落了我定王府的脸面?!”
宁安公主异常凛冽的目光直直盯在安乐郡主脸上,声音已然寒冰如雪:“暗红乃我宁安挚友,你侮辱他,便是侮辱我,”顿了顿,缓缓道,“长姐素来耳提面命,人可杀,绝不可辱!”不用说出尊号,任何人一听宁安说“长姐”,都只会想起清平孝公主殿下,也只有宁安,才敢对清平以如此亲呢的称呼。
安乐郡主脸色刹那变白,她实是想着要讨这小姑姑欢心的,却万万没料到弄巧成拙,反倒让她生了气。眼睛一错,瞟见那个山里出来的土包子此时正一脸看好戏的表情,方才那害怕胆小的模样踪影全无。安乐郡主不禁生疑,小丫头片子莫非涮了自己一把?
安乐郡主心头火气更盛,跳下椅子,来到赵婠身旁,命令道:“本郡主方才的话你没听见吗?这个叫暗红的人,现在是本郡主的了!还有,你是什么身份,居然敢与我们同桌,还不快滚!”
赵婠笑了笑,爽快地离开座位,对安乐郡主又是一礼道:“既如此,赵婠告退了。暗红哥哥,我们走!”
安乐郡主气得七窍生烟,一声尖叫:“放肆!”抬手一巴掌抽过去,正好打在赵婠脸上,这清脆的声音吓得公子昭把筷子都掉在了地上。宁安一愣,瞧见暗红大步跨出,挡在赵婠身前,神情突然变得有些不自在。其余众位,或震惊或窃喜或愤怒或茫然,不一而足。
赵婠抬手摸了摸面颊,从暗红身后转过来,站到了安乐郡主面前。她小脸上虽仍挂着笑容,但哪怕是小公主灵敬,也突然激灵灵打了个寒颤。当看见赵婠一只手往另一只手的袖子里面探去,公子显霍然站起身,一个箭步冲到赵婠身后,却被蓦然转身的暗红拦住。面对这少年清泠泠似冰雪般寒冷彻骨的目光,公子显想说什么,又突生怯意,不禁心头大恼。
却听赵婠笑吟吟发问:“你可知道我师父是谁?”
安乐郡主冷哼一声,仰头看天。身为定王嫡女,她可不是大绣花枕头,赵大监是何等样人,在皇祖父面前是何等地位,她也清楚。只是方才实在是气得狠了,这才顺手拍了那么一巴掌。此时,她心里也有些后悔,暗道自己还是莽撞了。
赵婠笑得愈发甜蜜,公子昭挪动座位,离得远了些继续哆嗦。其他人虽不明白她说这话的意思,却有些看得出来赵婠这是要发飙。只听她突然加快了语速道:“教我机关器械的师父乃公子岭大人,是皇帝陛下正经的堂弟。按辈份来说,我与你家定王爹爹同辈,你应当喊我一声姑姑!郡主,方才赵婠一再忍让,莫不是以为……赵婠当真怕了你?!”
她冷笑一声,向前踏了一大步。安乐郡主听得头晕脑涨,正苦思冥想公子岭是何方神圣,却见一张脸贴近自己,不由吓得后退,差点摔坐在椅上。
赵婠凑近安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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