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也就是忠勇侯府的护院,从侯爷小姐,到大管家二管家都极为宽厚。如果是别家的主人要知道作下人的自己去取乐,把小主人一个丢在人来人往的大街上,这下人不被打死也会被打残。
目送着护院们忙不迭奔向红袖招,赵婠想了想,这儿离东市不远,干脆去那个红月机关商行看看掌柜的,当面谢谢这位丘伯伯,顺便再瞧瞧有没有什么“便宜”的好东西。于是,她坐着车来到红月机关商行门口,让马车离开。没想到,那位丘掌柜并不在店里,赵婠看了一会儿玩了一会儿,见天色不早,便出了店门。
她蹦蹦跳跳缀在一对夫妇后面走,那对夫妇的身影拐过街道的拐角后,她正要发力追上去,突然觉着不对劲,背后的汗毛猛地竖起来。不假思索地来了个瘌狗打滚,她的眼角余光瞥见个黑乎乎的大麻袋兜头罩下来。
要不说船小好掉头,赵婠飞快地就地一滚,险之又险地避开这只大麻袋,一声惊叱,她从袖子里摸出了匕首直直刺过去。奈何,差距太大,这青衣蒙面的偷袭之人闷声一笑,脚尖不偏不避,正好点在匕首尖尖上。
一股大力袭来,赵婠只觉得手腕都快断了,寒虬一下便飞到天上去,而她也一头栽倒在地,半响爬不起来。
蒙面人好整以暇地蹲下身子,冷笑道:“小丫头果真奸狡狠辣,那匕首要刺着了,大爷岂不是要带个透明大窟窿回去!?”
赵婠咳了两声,胸口闷得慌,哇哇吐了两口血,探起身死死盯着这人,尖声骂道:“好不知耻!你一个大人欺负我一个小娃,害不害羞?真不要脸!”
蒙面人怪笑两声道:“丫头,怪就怪你得罪的人太多。你小小年纪,行事这般百无禁忌,真当恒京无人么?”说着话,他伸手便向赵婠腕子上抓过来,“莫慌,大爷不取你性命,只是委屈你走一趟,过个三五日便放你回家。”
赵婠尖叫一声,胳膊肘儿往地上一杵,立时机括声大作,只见五道寒光穿破她这春衫宽袖,从下而上朝蒙面人小腹射去。蒙面人大惊,挥手一道浑厚真气劈出,将五道射来的袖箭击个粉碎,却也狠狠打在了赵婠身上。
赵婠翻滚出老远方停下,半声不吭,一动不动。蒙面人眼珠子转了几转,露出几分笑意,走上前将赵婠的脸朝上扳过来,在她鼻前一探,嘀嘀咕咕道:“小丫头太不经打,世子只说叫她吃点苦头,却没说要她的性命。赵奚太也难缠,只怕被看出个子丑寅卯。如今既成事实,说不得,大爷只好做点毁尸灭迹的恶事!”
蒙面人捡过那麻袋,把赵婠装进去,刚刚拎起要走,脑后警兆突生,一道火烈之极的气息凌空袭来。把麻袋一扔,蒙面人想也不想,反身便是一击,霍然对上一只炽烈之极的手掌。心中一惊复又一愣,转而恐惧大生,一道烈焰也似的真气从他手掌里直钻而入,肆无忌惮地攻击他的经脉内脏。
蒙面人惨嚎出声,蹬蹬后退十几步,怒吼声中,一口气将自己真气鼓到十足,将那股可恶的烈火真气一鼓作气逼出体外,也顾不得麻袋了,直接转身就跑。这一回头,眼前却剑光森然,他暴叫一声,拼命躲过了心脏要害,被这一剑刺在了右胸上。
此时,蒙面人才看见,这持剑者居然是个最多十岁的文秀黑衫男童,满脸的怒意。再一转身,用烈火般的真气偷袭他的,也只不过是个十二、三岁的俊朗紫衣小少年,手里握着一杆通体火红的长枪。
这年头,小娃都如此厉害了?方才背后那真气可当真是厉害之极。蒙面人运指如风,点住了伤口周围的穴道,呸地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狞笑道:“大爷这脸丢尽了,居然差点被两个小畜牲给吓走。嘿嘿,莫非以为受了伤,大爷就不能收拾你们?看不出来,这小丫头还挺会招蜂引蝶的。”
紫衣小少年一挑嘴角,笑道:“顾头顾脸不顾腚的家伙,你可别说错了,本少爷是路见不平、拔枪相助,和那小丫头却没什么关系。就算你没受伤,本少爷也一样能要你的命!木头,飞燕剑法十二式!”说着话,长枪一指,抖了个枪花,直奔蒙面人的面门刺来。那黑衫男娃默不作声,仗剑猱身自后方夹击。
蒙面人怪叫连连,倒真如他所说敌住了这两名少年,且有越战越勇之势。一掌扫歪了长枪,又一脚踢偏了长剑,蒙面人得意地大笑,真气鼓荡。这两名少年才发现,此人居然隐藏了修为,看这真气强度,他起码得是五品上的强者。
而两名少年虽说真气修为不如蒙面人——紫衣少年五品下,那黑衫男娃却只有三品中。不过,他二人的枪法与剑法俱精妙之极,奇招连连,且各有卸气借气的招式,又有默契的合击之道。一时半会,蒙面人也奈何不了两名少年。
眼见街口隐有人影晃动,蒙面人暗道,上头说最多只有半刻钟的时间行事,看来得放过这两个小家伙。他振气击退了两少年,哈哈一笑道:“小兔崽子们,大爷没空陪你们耍。留待日后好相见罢!”身法闪动,这人兔起鹘落,几个闪身,已然来到那麻袋旁边,探右手就要去抓袋口。
两少年救之不及,只能眼睁睁看着这人拎起麻袋往街口窜去,刚跺脚痛恨,却听那蒙面人凄厉无比地惨叫一声,居然扔下麻袋,冲天而起,数息间便不见了踪影。
两少年面面相觑,发足狂奔,来到麻袋近前,却惊愕之极地发现地面居然有一层薄冰,正在阳光下飞快地融解。紫衣少年奇道:“这是怎么回事?”
黑衫男童轻声道:“公子爷,咱打开麻袋看看?”
若有那懂行的人,定会惊异发现,这少侠二人组此时所说的语言居然是燕地之语。而那紫衣小少年与蒙面人对话时所用的秦语又顺溜之极。
紫衣少年点点头,两人因忌惮那莫名出现的薄冰,又见麻袋上隐有白雾腾起,便小心翼翼地用武器挑开麻袋,定睛瞧去,却见一个面色惨白得像死人的小女娃人事不醒地歪在麻袋里。
她那头发、眉毛以及长长的眼睫上都挂着水滴,身上也湿淋淋的,混合着血迹,瞧着可怜之极。不过,吸引两名少年注意力的却是她右手紧紧捏着的一根银白长针。就算离得这么远,这根银白长针也散发着令人退避三舍的冰冷气息。
第一卷 散花针 第五十八章 幸得救,玉片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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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说了,险些被蒙面人毁尸灭迹的小女娃正是可怜的赵阿囡。她原本被蒙面人振伤了内腑,一口气上不来,就此假死过去。可脑子却还有些清醒,起码让她在晕厥之前,听到这人说什么“世子”、“苦头”、“毁尸灭迹”之类的话。
后来托了少侠二人组的福,蒙面人把她连塞带扔进破麻袋,她那口堵上的气又缓了过来。只觉得浑身上下无一处不疼痛,软绵绵地随时都有可能再晕过去。
要死了,我要死了!赵婠又是悔又是绝望。想起自己还未完成爷爷的嘱托,就这么可怜兮兮地凄惨死去,真是想大哭一场——如果她还有那力气。
眼前阵阵发黑,耳朵里轰隆隆响个不停。赵婠疼得只会张大口喘粗气。忽尔,一道清凉气息从她胸口直直钻入,瞬间便流遍了她全身,且丹田里那缕微弱之极、也懒怠无比的真气有了些许动静。赵婠狂喜,可惜赵奚还未教她任何真气心法,她下意识地让那真气在经脉里流淌,好半响才发觉,这居然是许久不曾练过的散花心法。
无论什么心法,只要管用,能救命就行!趁着从天而降的两位少侠纠缠住那蒙面人,赵婠拼了命地运转散花心法,让那股清凉气息在经脉里一遍又一遍流转。
很快,她的眼睛又重见光明,耳朵也灵光起来。她甚至听见有人在叫“木头”!可惜,此时并非满足好奇心的时候。赵婠从未如现在这般想念赵奚,生死之际,她肯定,只有爷爷和义父才会不顾一切地救自己。暗红?那见色忘义的混蛋要靠得住,母猪也能爬上树!
此时,蒙面人见短时间内奈何不了这古怪的少侠二人组,当即放弃,抽身而退。他一把拎起了麻袋,飞身即走。赵婠咬着牙,哆哆嗦嗦地从怀里摸出了散花针,一运散花指法,散花针就像饿死鬼,把她好不容易练起来的一点真气长鲸吸水一般抽个精光。
翻着白眼,赵婠用尽所有力气,狠命一刺,正中这人掌心。而后,麻袋又重重跌回地上,赵婠全身真气尽去,立时被散花指法射出的寒气冻得神智全无,这次当真是奄奄一息了。那少侠二人组也跑到了麻袋旁边。
割破麻袋后,紫衣少年神色微动,蹲下身子仔细瞧了那根银针半响,对黑衫男童喜道:“木头,若公子我没看错,这根针竟是以千年海寒铁铸成的,是好东西!”
黑衫男童茫然点头:“公子,你说没看错,那便不错了。”
紫衣少年站起身,摸着下巴,神色变幻,最后长叹一声道:“看样子这小丫头就快冻死了,也罢,咱就救她一命。”他从怀里摸出一个红玉小瓶,从里面倒出一粒紫红色的药丸,掰开赵婠的嘴巴塞进去,一托她下颌,让药丸入了喉,拍拍手道,“看她的造化了。嗯……救命之恩当大报,不如……”他把赵婠破碎的衣袖一撕,卷在手上拔出散花针,笑逐颜开道,“不如拿这根针作报酬!喂,小妹妹,你不说话就是同意啰。很好,你很不错,知恩图报,本公子很看好你!”
黑衫男娃闻言,平静无波的脸上露出笑意,将目光投在赵婠脸上,心道,小妹妹别见怪,比起你的小命,这根针可真算不得什么。我家公子给你服的乃是真阳宗密炼九转涅槃丹,治好你这冻伤那是轻而易举。
咦……怎么……这小妹妹的模样有几分熟悉呢?黑衫男娃还待细看,却被紫衣少年一把扯走,说此非善地,咱们还是谨慎点好。两个人边走边嘀咕,不多时又跑回来,一个搬头,一个搬脚,连麻袋带赵婠挪到巷子的角落里,塞进一个残破而形成的凹洞中,还搬来一个破门板竖起挡住。做完这一切,少侠二人组才勾肩搭背地走了。
没多久,这条小巷重又有人经过,天色渐黑,更有恒京令衙门里的官差跑来跑去。到了后半夜,连御林军和机关营的兵士都上了大街,焦急地四下寻觅。可惜这个凹洞太过凑巧,谁也想不到贴墙竖起的破门板里头会藏着人。
也许这巷角太偏僻,来来往往的人虽然找过了,硬是没发现赵婠。甚至,就有人在她前面不足十步的地方用灯照了照,愣是被木板给骗过。
不得不说,真阳宗的密炼九转涅槃丹当真是世间奇药,其效果绝不在靳真人亲制的白玉散与药王寨三大名丹之下。随着药力的慢慢化解,赵婠身体的温度开始上升,尤其是破败的内腑及经脉都不再恶化下去。然而,若说得益最大的,却是那枚玉片,不仅是散发在体外的药力、就连赵婠还来不及化解吸收的体内药力都被它毫不客气地吸个精光。
不管怎么说,赵婠的确是捡回一条命。求生的本能令她感觉憋闷后下意识地挣扎,终于推开木板从麻袋里跌出来。等确定自己还活着,她赵婠欢喜地心都快炸裂了。喘了几口气,觉着饿得慌,她摸出几枚幸存的果脯填进嘴里,安静地咀嚼。
坐了好一会儿,赵婠忧愁地长长叹了口气。匕首丢了,五连珠机关袖箭坏了,最最要命的是散花针也不见了。她总是疑神疑鬼,出门逛个街都要把自己最宝贵的东西带在身上,结果适得其反。不过,幸得散花针救了自己一命,一根针换一条命,这笔买卖可太划得来了。
更何况,玉片还好端端地在怀里揣着,方才那股救命的真气好像是从它那里冒出来的?不过眼下还不安全,赵婠决定等回了府再细细察看。
安慰了自己半响,赵婠咬牙扶墙站起身,疼得眼泪鼻涕全冒出来,胸口好像被一万把刀子同时扎在一处也似,这痛苦让她头一昏,差点又厥过去。
不行!现在还没脱离危险,谁知道那个蒙面人是不是又会冒出来,必须回家去,只有在爹爹身边,我才是安全的!赵婠反复提醒自己,给自己打气鼓劲,一步一蹭,三步一歇,十步一坐,足足花了大半个时辰才从这巷子的角落里蹭到了火光烈烈之处。
一屁股坐倒在地,她扯了扯前边一名兵士的裤脚,因力气太小,被兵士以为是微风拂过,不予理会,仍然警觉地观察着夜不收的路人。赵婠歇了口气,加了把力气再扯了扯,且弱弱地唤:“兵大哥……”
那兵士以为自己耳朵出了问题,前后左右看看没人,可确实又听见了一声微弱得好像小猫叫的呼唤。他终于低下了头,却见自己脚旁,靠墙的火光阴影里,一个满面乌垢,身上明显有斑斑血迹的小女娃正怯怯地看着自己。
揉了揉眼,这名兵士一声大叫:“婠小姐!”俯身一把把赵婠抱了起来,就着灯光仔细一看,眼前这面孔都扭曲了的小女娃正是遍寻不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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