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如今的大都，也不过十七万人口。”

    “再者，”孟休戚清朗声音回荡在宫殿之内，透着令人心悸的寒意，“那寒月公子整日遮头掩面，虽然当年他与赵婠确实相识，也曾经试图相救，但是，我并不相信他所说的婚约。他令众人皆以为他就是那‘天下第一美人’，”孟休戚涩声道，“却骗不了我。我知道他不是那人”

    “所以，寒月之言不可尽信。赵婠两个多月前确实是到了东鲁甄家附近，然而据我所知，她已经出海，不知前往何处。永英告知于我，赵婠的护国军已经向东鲁进发，望林关的关老将军也领军欲动。此番，大秦如此阵势，可不是来帮咱们理清家务事的。”孟休戚无视那母子俩越来越惨淡的神色，径直将最坏的消息说出口，“大秦欲一统天下，富庶东鲁绝对不容放过。赵婠对我，并非你们所想像的那般有情。我与她曾经的些许纠葛，都被那‘天下第一美人’以助我化解练功之时积下的隐患还清了。”

    “与永英联姻，东鲁方能团结一心对抗外敌。”孟休戚容色亦有些苍白，最后说道，“此为顾全大局之举”

    “放屁”一声惊雷怒吼忽从宫殿门口传来。三人循声望去，却是栗太后的亲哥哥栗国舅急匆匆地闯了进来。

    栗国舅一张脸涨成猪肝色，手指向孟休戚，颤抖不已，愤怒地厉声喝道：“秀川王，好个锦绣秀川王顾全大局，嘿嘿，好个顾全大局你为何不告诉太后与皇上，孟姽婳那小贱人说要嫁给你，却还提了旁的要求？”

    孟休戚的脸色愈发青白，却紧紧抿住了嘴唇，不发一言。

    小皇帝霍地站起身，盯着孟休戚，带着哭腔问：“皇叔，你究竟答应了孟姽婳什么条件？”

    栗国舅冷笑连声，目光阴狠地看着孟休戚，说道：“秀川王为何不说话？哈哈，你说不出口罢？日后你若是死了，怎么向地下的孟大家交待？难道要告诉你的老师，他的得意弟子不仅没有好好护持这孤儿寡母，还要谋夺侄儿的皇位”

    “什么？”栗太后与小皇帝皆惊呼出声，不敢置信地看看栗国舅，又瞧瞧垂目不语的孟休戚。

    栗国舅情绪激动地挥着双臂，若非他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只怕这就会扑上去和孟休戚打作一团。他声嘶力竭地叫道：“如今宫外都传遍了，永英公主孟姽婳嫁给秀川王孟休戚，日后生下的孩儿要当皇帝你若是现在不登上皇位，你与孟姽婳的孽种怎么当皇帝？”

    栗太后身子一软，眼前发黑，瘫在凤座之上。小皇帝体如筛糠，努力瞪大双眼，似乎想看清面前不动如山坐着的这人还是不是言之凿凿要保护自己的皇叔。

    孟休戚慢慢站起身，他面色白得像纸，眼睛却明亮胜星，语声不见丝毫变化，平静无波地陈述：“太后与皇上身体若有不适，还请静养才是。余事有臣处理，不必二位费心。”他微侧转头看向栗国舅，冷漠道，“国舅大人若是无事，还请回府。宫中将举办婚事，若是有不当之处冲撞了国舅，殊为不美。”说罢，他转身就欲扬长而去。

    “孟休戚”小皇帝显然愤怒到了极致，这声大吼尾音破得几乎没在了喉中，三步并做两步抢到孟休戚身前。

    少年抬起头，看着比自己高一个头的曾经最亲爱的叔叔，咬牙切齿地说：“你这段时日住在宫中，与母后时常夜谈至天明，这宫里宫外谁人不知谁人不晓？你当了朕这么长时间的便宜干爹，如今有了那个嫁不出去的贱女人，就想抛下老相好？”

    “啪”孟休戚的手高高举起在空中，他目眦欲裂地瞪着小皇帝，实不敢相信自己呕心沥血一意扶保的孩子居然会说出如此不堪的话来

    栗太后闻听儿子说出此话，伤心失望、羞愤欲绝。天日可表，她与孟休戚的确曾经夜商国事，但二人皆行止规矩，谨守礼节。她与孟休戚都没想到会有这般流言传扬出去，千防万防，仍然传到了小皇帝耳中。

    小皇帝蹬蹬后退数步，跌坐地上。他捂着红肿的脸蛋，嘴中尖刻之语却说得越发利索。如今反正已撕破了脸，他压抑了许久的猜疑愤懑和不满就要毫无保留地倾泻出来。

    他仰天大笑，笑得泪花四溅，尖声道：“全天下的人都在嘲笑朕，说朕要靠母亲委身侍人才能保住皇位。现今你终于露出狼子野心，这样也好”他大声咆哮，“也好”一骨碌从地上爬起，小皇帝狂奔出宫殿。

    孟休戚急促喘息，努力平复自己翻腾不休的心潮，头也不回地离开。

    栗国舅显然知情，此时闻听小皇帝怒骂，眼中反倒亮起灼目光芒。他急急搀住栗太后，在她耳边快速说道：“妹妹，如今之计只有假戏真做。你下嫁秀川王如何？”

    栗太后霍然抬首，看着面前这个陌生的亲人，泪如雨下，嘶声厉吼：“滚”

    翌日，皇帝与垂帘太后皆不在场的情况下，孟休戚自己宣读了与永英公主孟姽婳七日后成婚的旨意。

    东鲁大哗。唾骂无数。锦绣书院数百书生静坐皇宫门前，绝食以抗，被尽数投入大牢。世人皆指孟休戚乃举世第一伪君子。

第一卷 散花针 第六卷 泪洒锦绣城 第五十七章国书

    第六卷 泪洒锦绣城 第五十七章国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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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是一日清晨，不夜大都送走了昼夜颠倒的寻欢客，迎来了这又一批欲往皇宫请愿的士子。

    因有传承最久的书院锦绣书院存在，大都向来文风鼎盛，空气中流动着的除了脂粉气，就是一缕缕墨香书香。

    天下，最华美的诗歌文赋必定诞生于大都；最享有盛名的大儒学者出没于大都；最激烈强硬的士子游行示威请愿活动也必定出现于大都。

    大秦和北燕的士子们请愿偶尔见血，但东鲁的士子每一次要向朝廷表达自己的意愿，却是不闹出人命来绝不肯罢休。

    从孟休戚当朝宣布要与永英公主成婚，如今已过五日，眼看后天就是大婚之期。一波又一波的士子被投入大狱，锦绣书院以及大都城内另外规模不一的近十家书院基本上都空了。这些或者为学生或者为先生的读书人，不是被关进了牢房，就是被家人扯回去不让跟着惹祸。

    孟休戚的人最多是把士子们驱散，只有闹得最凶的数人才会被抓进大牢。但永英公主的手下，除了红鸾军因是女子，下手还有分寸，其余死忠将士，个个凶神恶煞，抓着了人先给他们个斯文扫地，揍两个大嘴巴再踩一脚再说。

    然则，这片土地的士子们有敢于用血肉之躯阻挡银狼军冲向琅嬛阁的前辈们在天上看着，他们又怎能在暴*下轻易退缩？无论武力，还是来自家族的压力，都不能浇灭士子们心中熊熊燃烧的正义火焰

    今天，这批士子当中就有从家里偷偷逃出来的，他们沉默着快步走在大街上，穿了嘲讽如今“已无天日”的漆黑如墨士子长衫，每个人都带了一柄锋利长剑。如果没有得到满意的答复，他们要用自己的热血告诉那个活该被祖宗降雷劈死的伪君子，这世上多的是人不惧怕权势威胁。

    士子们神情坚毅，个个面露大义凛然之色。有一乘软轿由四名衣着簇新的小厮抬着，被护在众人当中。轿帘微掀，隐约露出一张惨白如纸的冰冷面孔。今日朝中有大朝会，凡正五品以上的官员都要到皇宫中参加会议。士子们要赶在大臣们到达朝阳门之前，堵住他们的道路。

    不过很可惜，因数位不速之客即将降临，士子们的打算只好付诸流水。他们正埋头赶路，只听从头顶传来“刷刷刷”似拍打翅膀的声音。接着有人惊讶地说：“这些人穿得乌漆麻黑是去干嘛？瞧，他们还佩了剑。他们是锦绣书院的武书生吗？”

    武书生？这是什么人敢把自己等人与那不尊礼法、妄图谋朝篡位的伪君子的忠实走狗相提并论？士子们大怒，也不及细思声音为何会从头顶传来，愤怒地抬头观瞧。

    “妈呀”不知是哪个胆小鬼扯着喉咙喊起来。这排得整整齐齐的士子长队顿时乱成一团，居然有一大半的人被吓得软倒在地，东倒西歪。

    有十数名士子虽也苍白了脸色，却能稳稳站在地上，“呛啷啷”从腰间抽出长剑，剑指长空，厉声喝道：“什么人？”难道是那伪君子请来的帮手？

    软轿被放在地上，四名小厮警惕地瞪着天空拱卫着，从其麻利平稳的动作来看，这四人都有不弱的武道修为。

    原来此时，天空之中有一头身形庞大的白毛老虎悠悠拍打着双翼，琥珀色的眼瞳里丝毫不掩馋涎欲滴之色。

    士子们的头有些发晕，长了翅膀的白老虎，这是什么凶兽？等等，它背上有人还不止一个。

    “各位士子切莫害怕，我家猫儿看着凶恶，其实只有在饿极的情况下才会吃几个人。”说话者是个笑容可掬的紫衣少年，很是斯文有礼。见士子们的面孔越发变颜变色，他又笑呵呵道，“失礼失礼。鄙人乃大秦朝护国睿武亲王门下十三太保之首，宜武亲王世子嬴晌，奉了大秦皇帝陛下的旨意，与师弟和师妹前来东鲁，要觐见贵国皇帝陛下，递送国书。”

    这忽然闯来东鲁的，正是由猫儿搭载的嬴晌、任沁阳和尚迅三人。前二者在赵婠奉旨探病青原时就留在恒京，也未跟着赵婠去往北边。

    尚迅则是十三太保中除了周素与况瑛之外的另一名少女，排行最末，很得哥哥姐姐们宠爱。去青原时没她的事儿，赵婠带了人去北边也以年纪幼小为由把她留下，小姑娘暗地里不知哭了多少回鼻子。这次嬴晌前来递送国书，迅哥儿在留京的太保们面前耍赖撒娇，几乎不果，最后还是赵安康发了话，这才一并跟着来开眼界。

    话说，赵婠找到了越乐之后，也是怕家里人担心，这才遣了暴风彪回去送信。猫儿的灵智越发的高，如今不用大仙儿当翻译，也很能从人的脸色猜测到意思。越乐断言，不消十年，猫儿就会迎来灵兽劫。

    是以，赵婠不怕猫儿会误事。它虽然馋嘴了些，但行事越来越稳重可靠。再者有大仙儿叮嘱，不怕它中途跑到哪儿去解嘴馋，忘了办正事。

    我们猫儿去往恒京的途中，的确流连于南荒外围好好地饱了一番口腹之欲，但到底是在半个月内就将赵婠的书信送到了护国王府。它这么一出现在王府的天空，可把一众愁眉不展的人们给乐坏了。

    原先猫儿住在护国王府后院时，护国十三太保经常从各自家里带了好吃的去与它套交情。尤其是宜王家这对混世魔王，就连皇宫中圈养的一些珍稀观赏禽兽也偷出来讨好它。

    猫儿到家时，嬴晌正好在王府与大姑姑和大姑丈说话。闻听猫儿回来，真是大喜。他告诉日日忧心的大姑丈，必定是赵婠带了信来。

    果真如此，赵安康捧了那封写在兽皮之上的书信看了又看，随后便命嬴晌带入了皇宫，请皇帝和宜武王以及苏偃一起瞧瞧。

    这才有了今日，嬴晌带着任沁阳和尚迅三人来到东鲁的事儿。大秦要向东鲁递送国书，以迎接赵婠以及擒拿一名涉嫌毒杀大秦仁宗先帝陛下的恶徒为名义。

    嬴晌在路过望林关时，还给关老将军带去了一份圣旨。正是这份让老将军连浮三大白的圣旨，让永英公主由望林关的兵力调动察觉到了大秦的心思。

    任沁阳见这些士子呆呆地盯着自己三人，隔着***尚迅捅了捅嬴晌的背，用很大的声音说道：“老大，他们是不是聋了？怎么堂堂东鲁居然连个懂礼貌的人也没有？咱们可是国使呐”

    小姑娘尚迅被护在两位哥哥中间，从嬴晌的肩膀探出头去，笑嘻嘻地瞧着底下仰着面的呆头鹅们，语声清脆地说：“他们是吓傻了。”

    “放肆”从地上的软轿中传来清泠泠厉喝声，有人轻蔑说道，“悍妇门下走狗，也敢口吐人言？”

    这话可刻薄了。嬴晌笑意不改，眼眸却暗沉下去。他淡淡笑道：“不知这轿中坐的是哪家闺秀？说话声音恁得难听，还不如我家猫儿。”他拉长语调，嘲讽道，“真是禽兽不如呐”

    嬴晌轻轻挠了挠暴风彪的脖子，猫儿知情识趣，张开大嘴就是一声如雷咆哮。一团飓风从天而降，卷向那些士子和在街旁探头探脑的百姓。

    这乐子可大了。士子们被吹得在地上滚成了葫芦，这且不说，软轿的顶被直接掀掉，无数风刃把内里躺着的这位贵公子身上那袭用冰蚕丝织就的长袍给割成了布片片，露出了贵公子能以女子相媲美、欺霜赛雪的白嫩肌肤。尤其是其胸前数点殷红血痣，点在瓷白肤色之上，简直引人犯罪。

    风止尘落，人们呸呸吐着嘴里的灰尘，耳边传来连声尖利嚎叫，甄忞四肢着地跌出软轿，那冰肌玉骨在破衣烂衫下若隐若现，真是勾人呐。

    任沁阳与宜王公子晗是一丘之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