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见谭嬷嬷眼神不善地直勾勾盯着自己，就知道今天发生在清绵堂里的事儿她已经听闻。宁安公主心中一慌，讷讷道：“大姑，我……”张了张嘴，不知该说什么好。

    在给清平公主用“俯首贴耳”之前，暗红的确告诉了她这药有些后遗症，最大的可能会让清平公主失去所有记忆。然而，暗红却没有说这种药会让人变成行尸走肉般的木偶。所以，宁安公主转告给谭嬷嬷等人的话自然也没有后面的内容。

    谭嬷嬷一生未婚，她比清平公主要年长十三岁。在她眼里，清平公主既是主人，又是需要照顾的***甚至于女儿。因清平公主待宁安公主有如亲女，谭嬷嬷在宁安公主幼时也充当了半个娘的角色。眼见清平公主几乎成了半死人，而宁安公主也是脱不干系的人，思及过往，府里最痛心的就是她。

    而此时，宁安公主同样又愤怒又伤心，却倍感无力。谧郡主在胎里时就有些不稳，生下来也是病病歪歪。宁安公主整颗心都扑在孩子身上，根本无暇去理会暗红究竟在忙些什么。就连他的真实身份，她初听时也只是惊诧了一会，又立时被谧郡主夺去所有注意力。

    现在可好，暗红竟然对长姐下了那种阴损狠毒的药，这让宁安公主怎么对谭嬷嬷等人交待？不能与谭嬷嬷欲噬人的目光对视，心中愧极痛极悔极的宁安公主下意识地慢慢往后退。

    谭嬷嬷冷冰冰地说：“公主殿下，请您带着谧郡主回府罢。长公主身体不适，只怕不能好生照料您一家人。”

    宁安公主勉强笑道：“嬷嬷，长姐伤势未愈，还需我……”

    “不必”谭嬷嬷断然拒绝，站在清平公主与宁安公主中间，一字一句道，“您又不是长公主的女儿，不劳您多费心。现今，驸马爷回来了，国公大人今天又亲自上了门，咱们自然要请长公主真正的家里人来照料她”言下之意，宁安已经不被视作清平公主的家人。

    适时，侍女从屋里抱出哭声微弱的谧郡主，宁安公主一听见女儿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慌忙奔过去抢在怀里。她仔细一瞧，却见女儿的小脸儿憋得通红，眼泪汪汪，四肢乱踢蹬，哭声像猫儿在呻吟，她不禁悲从中来。

    宁安公主亲了亲女儿冰凉的面颊，强忍女儿的性命被严重威胁的恐惧，对谭嬷嬷哀求道：“嬷嬷，我实在不能离了长姐。我也并不知道那药有如此霸道的效力……”

    “什么也不必多说您但凡有三分心在长公主身上，她也不会变成今天这模样”谭嬷嬷厉声喝道，“您请回府”

    宁安公主长叹一声，沉默片刻道：“嬷嬷，既然您不肯通融，我只有得罪了。”她心里清楚，只有将清平公主牢牢绑在身边，赵婠那魔女就会投鼠忌器。赵婠要当真有心杀人，如今的她还怎么躲得过去？指望暗红吗？谧郡主若是个男娃还差不多

    谭嬷嬷警惕地瞪着宁安公主，怒道：“公主殿下，您还想强抢不成？”她冷笑，“国公大人说的真对，枉费长公主待您如亲女，”谭嬷嬷悲愤地大吼，“您的良心都到哪儿去了？长公主现在如此凄凉，您还要拿着她当挡箭牌吗？”

    被谭嬷嬷说中了心事，宁安公主面色一白。然，垂眼帘看了看可怜的女儿，她咬紧银牙，吸了吸鼻子，带着哭腔凄厉地叫道：“长姐救命”

    谭嬷嬷只觉脑后恶风生起，一股大力袭来，将她拂倒在地。再度望过去，却见清平公主已经挟着宁安公主高高跃起，在屋顶上飞窜，眨眼就不见了踪影。

    谭嬷嬷呕出一口鲜血，恨恨捶地，大叫：“速速备车”

    暗红自大掌柜藏身之所回转，却见镇国公主府已经紧紧关闭了大门，两排足有一百名黑盔黑甲兵士雁翅分列大门两旁，冷漠地望着自己这一行人。

    暗红吃了一惊，这些兵士分明是赵婠手下的护国军，他们是什么时候跑来的？暗红策马上前，客客气气问道：“敢问贵军是哪位将军麾下？”

    原八百护国军是赵婠的私军，不入大秦军队序列，但现今这四千人还是挂靠在京卫营和御林军名下，毕竟以赵婠的官爵不能拥有数量如此可观的军队。因而护国军还是有大秦将领统率，只是名不符实罢了，并不能当真指挥这支军队。

    护国军兵士们默不作声，有人盯了暗红数眼，目露阴沉鄙夷；更多者不屑一顾，径自望着虚空。暗红按捺气性，又问了三遍，都只得到无言沉默。他不禁焦燥起来，在镇国公主府里他安插了几十名亲信，方才也不见有人来禀报自己这儿出了岔子，否则……糟糕这怕是调虎离山之计

    暗红知道肯定不能再入镇国公主府了，当机立断拨马回了隔壁自家府上。他将人找来一细问，才得知是镇国府里的谭嬷嬷将护国军请来，紧闭了府门，里面不知道在干什么。他那些亲信一个也没逃出，很可能尽数折在里面。

    令暗红稍感欣慰的是，自己府里的人看见清平公主与宁安公主双双破空而去，不见了踪影。只要清平公主还未曾落入赵婠手里，他就稍有底气。至于宁安公主会去哪儿，他自然有办法知道。

    想及方才未能找到大掌柜，暗红不禁又有隐忧，当下点齐了府里四百亲兵，浩浩荡荡开往城门，想去接应大掌柜。此时此刻，绿琴母子的安危全不在他心里，他只想着大掌柜千万别出事就好。

第一卷 散花针 第六卷 泪洒锦绣城 第十七章永恒的利益

    第六卷 泪洒锦绣城 第十七章永恒的利益

    暗红盘算过，除非赵婠亲自出手，否则她手边没有能与大掌柜相抗衡的大宗师级别人物。国公府里那两个大悲寺的和尚倒是厉害，但这二僧都受了不轻的伤，老的修为被废了大半，年轻的也才从昏迷中清醒过来没几天。

    至于秦山派的吴孔二位大宗师，暗红虽忌惮此二人能被赵婠说服背弃嬴显，可仔细想想也没什么意外。以灵兽的本事，将两位大宗师收拾很容易。他们一死，秦山派还要不要在大秦混了？吴孔二位大宗师但凡想着门派一点儿，就会识时务当俊杰。更何况还有长春丸，据说赵婠答应帮他们解决体内丹毒的威胁。哼，就说大话吧

    说白了，这世上没有永远的敌人，只有永恒的利益。除了长春丸丹毒驱除之法，赵婠就秦山派的未来还必定拿出了足够令吴孔二位大宗师心动的筹码，才能让曾经的死敌变成了盟友。

    不过，暗红并不相信吴孔二位大宗师会真正被赵婠驱策效力，毕竟他们之间还有很深的心结。以赵婠多疑的性格，她绝对不会启用这些还不能真正信任的人去给自己办要紧的事儿。而要对付大掌柜，非两位大宗师齐齐出手才有必胜把握。否则，任何一位都不能说有百分之百的信心击杀或者擒下大掌柜。

    且，此时恒京只有孔真人坐镇，吴真人在十几天之前已经急速离开回转秦山，听闻似乎秦山派出了不得了的事情。这件事儿若是暗红知道，必定会推翻自己之前的猜测。

    在端阳日之前，清平公主要对赵婠下手的同时也打了一并重创师门的主意。她要令秦山派再也没有染指大秦朝堂的实力，故而趁吴孔二位大宗师都在恒京的天赐良机，秘密指派了镇北军一彪人马偷袭秦山。她下了死命令，一定要拿到秦山派的镇门秘典，就是学了有大机会晋为大宗师的那宝贝。

    恒京这儿闹得不可开交，秦山那儿同样不太平。为防止秦山派察觉出端倪，这彪人马很小心地行军，足足花了近两个月，在七月初，才从镇北军驻地潜至并不太远的秦山。

    这支千人队伍，按不同的时间出发，化整为零，分别以游商、镖行、车马行等等各种途径潜入秦山派所在的秦城附近三城，而后再图袭杀。

    只要与车马行有关的事儿，就别想瞒过赵婠。她对这支从北地而来的军队为何会偷偷摸摸去往秦山充满了兴趣，便让人一直盯着。

    这支一千人的军队在某一日尽数汇合，他们杀了秦城城守，直接接管了守军，封锁秦山上下，又联络上清平公主埋在秦山派的暗子，于夜黑风高之夜杀上山去。

    杀人容易，找东西困难。秦山附近三城都被随后又赶到的军队封锁住道路，即便不能完全阻止漏网之鱼，能将消息封住多久是多久。

    功夫不负苦心人，几乎将整个秦山派给周过来，镇北军终于找到了秦山派珍藏镇门秘典的所在。一看那掩于地下的建筑，军中将领又犯了难。只因人家告诉他，这儿是一处机关秘宝仓库，若是不得其法，强硬闯入，死人是小事，里头的宝贝恐怕会一起完蛋。

    七月十五，赵婠真正的生辰那夜，清平公主与她在国公府的墙头上畅谈。在清平公主离去之前，将此事告知于赵婠，并且寻求她的帮助。

    赵婠那时，也才隐约猜到了清平公主如此作为的深意。于是，她找到了老公子和尚四，将他们二人以及机关营的一百兵士藏在前往青原的队伍里。

    青原在秦山更西边，赵婠虽不直接经过秦山，却不妨碍她派人将老公子和尚四送去。为保证安全，她还指派了车马行的人手在暗中盯着，并有一位车马行的九品中强者随行二人身旁。

    时间过得飞快，镇北军撒下大网，不断网住那些逃跑的鱼儿。秦山派那时山上还有一千余弟子，在偷袭时死了一大半。当时深夜，又有内奸作祟，再者军队作战可不同江湖门派之间的打打杀杀。镇北军带了大威力重弩和各种方便携带的机关器械，这些东西给秦山派造成了很大的伤害。

    那秘宝仓库终于被打开，老公子和尚四拿着清平公主的手令以及皇帝的令牌，将秦山派最珍贵的典籍一并搜罗走，由顺风车马行和赵婠留下的护国军护送。镇北军完成了任务也随即撤离，并且毫不客气地栽赃陷害了大秦境内另外两家实力不弱的武林门派。

    吴孔二位大宗师在恒京之时，因与山上的联系从未中断，所报讯息也都是“平安无事”，故而并不清楚山上已经发生如此剧变。这些谎报的消息，自然都是人为故意散播。

    也由此可见，江湖门派永远都不能与国家机器相抗衡。若非孔真人太过贪婪，唆使吴真人将手伸得太长，也不会让清平公主下了这般痛苦又无奈的决断。

    秦山派的镇门秘典现如今都在国公府的地下秘库里乖乖躺着，等待吴孔二位大宗师拿出合适的价码把它们给换回去。秦山派出了大事的消息，也是赵婠透露的，她不久之前还接到吴真人的求援信，请她帮忙查找究竟是谁配合另两个门派干出了屠杀秦山派、封锁消息长达数月的糟心事儿

    很显然，能够封锁消息必定有大秦官方之人出手，那秦城的城守早就与秦山派穿一条裤子，已经死得不能再死，封锁之事绝非他所为。

    两位大宗师倒是没有怀疑这事是赵婠干的，没有多达数千的人手根本就不可能攻破易守难攻的险峻秦山。那时候，赵婠手边的人马往死了说也就是一千人出头，不具备那个实力。

    暗红领着四百亲兵疾驰，一路提心吊胆，生怕看见什么充满不祥意味的血迹残肢。好在，这路上还平静，他心中渐渐生起希望，莫非自己将赵婠想得太厉害了？她就能在那么短的时间里布置好人手设下埋伏？

    然而，在那个小村庄的入村山路旁边他到底发现了气息奄奄、与大掌柜同行的十四掌柜。暗红惊闻，这支由大掌柜率领、前来迎接小主子的几十人马，先是被埋伏在路边的泼天弩箭所伤，大掌柜更是被重点关照了十几支有成人大腿粗、三丈长的军中重弩。

    好不容易逃出埋伏圈，大掌柜又与秦山派的孔真人打成一团。他老人家最后用保命招式重伤了孔真人，逃之夭夭，将十四掌柜和这些随同前往的人弃之不顾。

    暗红手足冰冷，下令三百亲兵赶紧散开，看看能否从现场遗留下来的斑斑血痕中找到大掌柜的下落。他领着一百亲兵直入小村庄，却见家家户户紧闭门扉，绿琴母子隐居的那处小院落也不例外。暗红破门而入，绿琴母子以及他派去服侍的人皆踪影不见。

    他仔细一查看，却见这小院落整整齐齐、干干净净、丝毫不乱，没有半分挣扎打斗的迹象。不过，所有贵重物品和衣物都没了影儿。很显然，这间院落的主人走得不慌不忙，换言之，她很有可能是自愿跟着人走的。

    暗红不得已，敲打村人门户，最后用重金撬开了一位老者的嘴，知道绿琴母子和服侍的丫头婆子是被一位年纪轻轻、容貌俊俏的青年男子带走的。并且，这男子来过不止一次，以前经常送来吃穿一应用品。老者说，听院子里丫头提起过，这男子是她家公子的手下，奉公子之命给夫人母子送东西。

    暗红目瞪口呆，终于想起了一个人——木岚

    暗红对木岚不熟，因木岚与赵婠幼时曾相识还很忌惮防备他，很多事情都不让他知道。然而，大掌柜和从北燕来的十四掌柜却很信任木岚。暗红无法，只好交托给木岚办一些不会伤及他根本的事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