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怀疑惑地问暗红。
暗红长长地叹了口气,道:“长姐,”他有意加重了语气,见赵婠毫无反应,淡淡地笑了笑,接着说,“自从被甄至训用一种很诡异的火焰烧伤,几次三番濒临绝境。好在,大掌柜那儿还有些没被抢走的宝贝,这才救了长姐一命。但是,她醒来以后就变得浑浑噩噩,不认得人。如今,也就只有宁安公主和我的话,她才听得进几分。”
“方才……”暗红很有礼貌地对赵安康颔首笑道,“长姐夫如此突然地出现,大概是勾起长姐心里一些灰暗的回忆,所以长姐才会情绪失控……”
“你在说谎”赵安康蓦地怒吼,目眦欲裂地剜着暗红。他的眼神若是能化作漫天的箭雨,暗红此时一定已经被射成了筛子。赵安康沉声喝道,“她明明已经中了当年大越皇室用来控制死士的失魂药‘俯首帖耳’之毒”
“俯首帖耳”?赵婠眼波流转,在自己腕上那红艳艳的手镯上扫了一眼。她的安心镯即是用迷魂兽的喉部横骨制成,若是有“俯首帖耳”的配方,她也能用安心镯配制出这种几十年前无论江湖中还是朝野间皆臭名昭著的失魂药。
据说,服下“俯首帖耳”之后的人,往昔记忆将会全部消失。她就像是个婴儿一般,人生变成了白纸。别说是与自己相关的各色人等,就连她自己是谁,她也不知道。她就是个思想与感情皆空洞无物的傀儡,任由那个涂抹她心灵的人肆意操控支配。
赵婠脸上慢慢浮现甜蜜笑意,声音也变得柔婉入骨。她轻声问道:“暗红,‘俯首帖耳’就是你用来救了公主殿下一命的宝贝?”
暗红好整以暇坐下,慢条斯理道:“甄至训那火焰名为噬魂火,对人的识海乃至魂魄有极大的伤害。当日,国公大人不也受过此种邪火之伤?你应该很清楚被这邪火烧着之后的感觉罢?我不知道你是如何活下来的,但是从嬴显那儿,我打听到,只有同为作用于识海以及魂魄的药物才有可能消除噬魂火的伤害。”
他看向赵安康,笑道:“您出身不凡,应该知道迷魂兽的横骨是多么珍稀的东西。当时,长姐命悬一线,她受的伤又不是寻常药物能解的。我也只有权当一试,哪里想到果然是有用,可惜长姐却成了现在这般模样。”他问道,“如果是您,到底要不要用‘俯首帖耳’来救长姐?”
赵婠甜甜笑道:“你说的也有道理。当日我受甄至训那邪火攻击之后,确实感觉自己的魂都要被烧没了。不过,”她盈盈站起身,逼近暗红,说道,“你又要如何解释与公主殿下一同受伤的孟生义老大人如今的康复如初?”
暗红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似乎没看见赵婠眼里的杀意。他笑容可掬地解释道:“孟老大人并非受到噬魂火的攻击,他是被甄妩打伤的。并且,我听闻孟家习练的是锦绣门的武学。而就我所知,锦绣门至少有两种功法专门用来温养识海。你莫非不知,锦绣门原本就是甄家的族学?”他一拍脑门,状似懊丧道,“那时担心长姐的伤势,我连这岔也忘了。不过,那时长姐已经气若游丝,哪怕孟家肯交出温养识海的功法,长姐也没办法修习。”
他终于露出压抑许久的得意表情,对赵婠说道:“现在长姐什么也不记得了,真是遗憾呐”
身后的赵安康在喘着粗气,赵婠心里腾腾冒火,却奋力强压住。她对暗红冷笑道:“你的意思是,公主殿下已经不知道我和我爹的存在?”
暗红深深地叹息一声,状似悲伤地说:“应该是吧。”
赵婠古怪地一笑,转身走向赵安康,蹲下身子,仰面对他说道:“爹爹,她已经是个陌生人,她都不记得咱们了,咱们这就回去吧。女儿相信,身为妹妹和妹婿,宁安公主与嬴驸马会很好的照顾她的。咱们可以放心。”
尽管赵安康猜着了赵婠的用意,到底是不能眼睁睁看着嬴瑾被人当成傀儡。他眼巴巴地瞅着赵婠,语声虚弱地问:“女儿啊,咱们就不能把你母亲带回府里去将养吗?”
赵婠静静地看了赵安康一会儿,终于被他满面的痛苦凄楚与哀切恳求打动。她转身对暗红道:“说吧,你要什么?”
暗红诧异地看着她,摇头道:“国公大人说的什么话?您将自己的母亲接回府里去,这是天经地义之事,我怎么能提出要求?”他笑得和暖如春风,无比愉快地说,“只要长姐肯跟您走,我与宁安公主都无二话。”
这不是废话吗?看清平公主那样子,她肯乖乖跟着自己走才是怪事。就算她跟着进了国公府,说不定趁自己不备就把国公府的人给杀个一干二净。如今的清平公主就是暗红扯着线的木偶,放在自己身边绝对是隐患。赵婠脸色阴晴不定,看得暗红心中大爽。
赵婠从未曾如此痛恨暗红,在她看来,使手段无可厚非,但是拿对方的长辈来要挟,简直就是卑鄙下流无耻之最。
既然如此,你也别怪我心狠手毒了赵婠四下里一扫,很突然地问道:“宁安公主何在?”
暗红立时提起十万分的警惕,面上却仍是温暖笑意,说道:“她大概正在后院陪长姐说话罢。”
赵婠便笑道:“说起来,宁安公主给你生的女儿我还从未曾见过,不知这孩儿长得像你还是像她?”
宁安公主没能给自己诞下大越朝的皇嗣,暗红一直有些不快,闻听赵婠问起,他淡淡回答道:“朜儿肖母。”
“是吗?”赵婠笑容渐盛,用很响亮的声音说道,“我曾经听人家说,女儿一般都像父亲。譬如别人一看我爹与我,根本不用问,就知道我们是父女。”她放缓了语速,道,“儿子才更像母亲罢?”
暗红脸色终于变得铁青,心头涌上不安。赵婠笑得异常甜美,极轻极慢地说道:“别的地方不敢说,但是恒京城,只怕没有我不想知道的事情。例如,你换了地方藏娇的那个小山乡。又例如……”她意味深长地笑起来,“绿琴给你生的,只比谧郡主小三个月的儿子”
她这段话语声轻微,唯独最后两个字用了三成的真气,足够任何一个想听见清绵堂里说话的人都听得一清二楚。暗红又惊又怒,他似乎已经看见宁安公主愤怒到扭曲的面孔。
第一卷 散花针 第六卷 泪洒锦绣城 第十三章要挟
第六卷 泪洒锦绣城 第十三章要挟
十年前,随同暗红自东鲁来到西秦恒京的还有从小便照顾他的六个大丫头。只是,这六姝当中的缃棋却是赵奚在很早以前就安插于暗红身旁的人手。
赵婠失踪数年回家之后,愤怒于暗红对国公府诸事的冷眼旁观和置身事外,更不齿他意图对车马行伸手的卑鄙行为,这才指使缃棋背叛了暗红。
当年赵奚就十七商栈便早早埋下了伏子,一并激发后,令暗红损失惨重,更逼得他不得不用大笔商栈产业换取赵婠出手替他清除那些阴奉阳违的商业协会老掌柜。
出了缃棋这档子事,暗红当即另觅了住处安顿余下五姝。这大半年,那处小院落发生了不少令他烦躁之事。到如今,五姝也变成了三姝,故此他已经很不耐烦去那儿走动。
至于赵婠所说绿琴生子确有其事。绿琴是暗红最为信任之人,暗红待她自然与别人有些不同。绿琴也喝避孕药物,但阴差阳错她偏偏就怀上了。
绿琴苦苦央求了暗红许久,暗红终是心软。反正那时宁安公主已经有孕在身,还请了善从脉相分辨胎儿性别的老医前来摸脉,确认宁安公主怀的是个男娃。既然已有嫡子,暗红又考虑子嗣应多不少,便允许绿琴生下了这孩儿。
却万没想到,老医也有看走眼的时候。宁安公主生的是女儿,绿琴反倒产下暗红的长子。绿琴的身份再低微,毕竟于绵延大越朝皇嗣有功,暗红便立即将她送离恒京,唯恐被宁安公主得知之后生出事端。
为了母子俩的安全,暗红单独将绿琴和自己的庶长子秘密藏在清凉山里一处很偏僻的小山乡之中。清楚此事者了了数人,他真想不通赵婠是怎么知道的。
暗红终于再也无法维持温和得体的表相,他低声喝道:“你想干什么?”
赵婠淡然一笑,道:“你这么紧张做甚?”却将目光溜至屏风之后,慢悠悠道,“不知我那便宜姨母知道自己多了个便宜儿子,会不会开心?”
“听人说,那孩子长得虎头虎脑,可比身娇体弱、先天不足的谧郡主招人喜欢多了”赵婠笑吟吟道,“你大概不知,我听闻你又当了父亲,给那孩子送了好些礼物过去。其中多有能让孩子耳聪目明、身强体健的上好丸药,保证二十年以后,你们大越朝会有个出类拔萃的后嗣”
“却不知……”赵婠笑得真诚,“那些丸药的效果如何,那孩子又服了多少。对了,我是用你的名义送去的,听说绿琴很是感激她家公子的厚爱呐”
“你、你、你”暗红气怒交加,颤手指点向赵婠,急得说不出话来。他已有不长的时间没去探视那母子俩,所以不清楚赵婠所说究竟是真是假。
绿琴生子时,赵婠明明远在青原,可怎么就是逃不过她的耳目?她此时说的倒好,什么令孩子耳聪目明、身强体健的好药,暗红岂敢信?他到底与以前不同,虽然愤怒,却很快镇静下来,看着赵婠寒声道:“儿子可以再生,但亲娘……却只有唯一的一个”
赵婠不以为意地笑,漫不经心道:“不错不错,想方设法要女儿性命的亲娘这世间确实少见。”她笑得甜美,问道,“暗红,儿子可以再生,这妻子也可以再娶咯?我那便宜姨母可是眼里掺不得沙子的高贵人儿,她能接受你那母凭子贵的大丫头登堂入室?原先跟着你到恒京的六人,听说只剩下了三个?绿琴年纪最长,论相貌只是中上,按理说她不该是那个最得你欢心的人,可她偏偏就生下了你的儿子。啧啧啧,她还真不是盏省油的灯如今她的身份大大不同,要与宁安公主争起来,还真不好说胜负呐”
“家宅事不劳你操心。你还是想想长姐的事儿吧”暗红不敢再让赵婠挑拨离间下去,当然为时已晚,他知道方才的对话必定一字不漏地传入了宁安公主耳中。在对赵婠有如此神通广大手段忌惮的同时,他越发想将那些隐藏在暗中的力量收为己有,哪怕是借用也好
暗红缓了面色,吩咐人倒上香茶,摆出一副好好谈的架势。赵婠暗中也松了口气,她的确知道绿琴给暗红生了儿子,但那什么礼物之类纯属胡说八道。她哪里会有那个闲心?只是威胁罢了。不过,以前不曾送,但只要她愿意,自以为藏得无人知晓的母子二人就是她砧板上的肉,任她宰割。
赵信当初依照赵婠的吩咐,密切注视着暗红的所有动静,不过国公府上下人等都没有对襁褓中的婴儿下手的心思。人们没想到暗红居然将手伸向了清平公主,又因事发在镇国公主府里,且暗红敢向清平公主下药,所知者估计也只限于他及身旁一、二人。所以国公府并未侦知此事,以致赵婠今日很被动,不得不拿婴儿来说话。
赵婠估摸着,清平公主中毒,宁安公主有很大的可能是知情的。也只有她,才有接近清平公主的机会。镇国公主府外松内紧,有一干对清平公主忠心耿耿的仆从。清平公主在严密的防护中还着了暗红的道儿,如果说内里没有宁安公主的份——不管她被暗红欺骗利用还是心甘情愿暗算自己的长姐,她都摘不掉帮凶嫌疑。
赵婠暗咬银牙,不管她认不认清平公主这个母亲,都改变不了二人母女血缘的事实。暗红如此胆大妄为,就别怪她更阴损毒辣了。
赵婠看也不看镇国公主府端上的茶,径自吩咐带来的丫头取出红泥小炉,当着暗红的面烹起了水,准备泡茶。赵安康默不作声,知道此时最好不要再多嘴给女儿添麻烦。
这与人谈判,尤如两军对垒,先示弱的那人自然气势就差了对手一大截。己方已经失了先手,如何扳回劣势定然要多花费些心力。哪怕赵安康此时心急如焚,此时也表现得不焦不燥、稳如秦山。
暗红也不急,急也没用。明面上看双方都有挟制对手的筹码,但他知道自己事实上更胜一筹。赵婠不可能置清平公主于不顾,清平公主后来对赵婠的种种关爱即便不能尽数消除曾经的嫌怨,到底会让赵婠心软。
瞧着老爹喝了一盏热茶,赵婠这才对暗红道:“你放心,你与嬴显相勾结之事,我不会计较。”她不是不清楚,自己先开口,无异于将主动权交于暗红之手。然,那是她的亲娘,这儿亲爹看着,她没办法还像以前那样冷漠以对。再者,她猜也猜得到,暗红出此下策,无非就是为了复国二字而已。
暗红脸色一僵,随即恢复了正常,说道:“你我这般熟悉,废话我也不多说。我需要借用你的名头,助我复国”赵婠方才那句话,虽听上去是示弱,但细细一咂摸,味道还是不对。明明她有求于自己,她将方才那话一说,倒显出她的大度来。
赵婠挑挑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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