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马四蹄上瞄来瞄去。它的四蹄上端不过寸许处,似乎有一层薄薄的膜,偶尔有光照射,膜上还会有淡淡的反光。
燕骊蹦哒了一会儿,忽然慢慢抬起前蹄伸到赵婠面前。赵婠笑出声,如此有眼色的马儿还当真是从来没见过。她伸手摸了摸马蹄上方,果然触手并非皮毛,而是软软的极有弹性的一层透明薄膜。
赵婠轻轻捏起软膜扯了扯,居然拉开成为足有孩童手臂那么长的薄翼,与暴风彪肋下薄翼非常相似。她看向马儿,黑暗中亦可见马眼灿然有光,那双大黑眼珠子转了转,顾盼神飞。她心中蓦地【炫】恍【书】然【网】,难不成它就是……
赵婠笑逐颜开,探手抱住马颈,在马脸上重重地亲了一口,笑眯眯地说:“好乖。你吃不吃糖?”说罢,从袖袋里摸出一块饴糖,托在手上。
燕骊那马脸上的表情分明就是欣喜,轻轻地嘶叫一声,它伸出舌头一舔,卷走了那块饴糖,舌尖在赵婠掌心扫过,麻麻酥**痒。
赵婠再度看向有痴,笑意吟吟地说:“有痴大德,原来你就是青原马王照夜踏燕骊。”
有痴不懂她的意思,合十一礼,一本正经地辩解:“大人,小僧是人,不是马。”看向燕骊道,“它才是青原马王。”
众人皆吸气。青原马王大悲寺什么时候有一匹照夜踏燕骊?人们的眼神中满是羡慕,也有些许讶异,照夜踏燕骊竟然如此其貌不扬啊
所以说,千万不能以貌取人……马。
当赵婠将大仙儿放在照夜踏燕骊背上,让众人跟着这匹驼着狐狸的马儿走时,众人都以为她疯了。这就能逃出去?
是的。满坑满谷的幽幽绿光尚在,却沉默地目送这支沾满了血腥味道的队伍走出了包围圈。
灵兽的霸气不需要过多显露,只要溢出那么一点点,就能让这些只有野性本能的恶狼尽皆伏首。它们对危险的感知永远在人之上,它们审时度势的能力也远超人类,明白该放弃时就要果断放弃,哪怕猎物已经到了嘴边。
天已蒙蒙亮,走得远了,人们还能察觉身后那些满是贪婪垂涎的目光,但他们只要跟在燕骊身后就很安全。
赵婠与有痴一直走在燕骊身侧,就着天明微光看了看四周,她笑道:“有痴大德,咱们逃出来了。”
有痴只是痴,又不傻,此时哪里还不知道那只活狐狸围脖的厉害。他敬畏地看了大仙儿一眼,合十一礼,道:“大人慈悲。”
赵婠对这和尚动不动就行礼很头大,摆摆手道:“大德,咱们都共过患难了,就算不是朋友也起码是熟人,你不用再礼来礼去,我很烦这个。以后我直接叫你有痴可好?你也直呼我名就是。”
有痴腼腆地笑笑,轻声道:“小僧不敢冒犯大人。”
赵婠无奈地摇摇头,也不再勉强这和尚,道:“听闻大悲寺有好伤药,有痴你看,我这些骑士伤成这样,此去保治城比保平城还要近一些,不知大悲寺是否肯施以援手?”
凌远志听闻,张了张嘴巴,心道,大人呐,我们凌家所在的保庆城更近。但他已然看出赵婠有意与这位年轻大德交好,自然不敢多话。
有痴不假思索地答应下来,道:“鄙寺确有好伤药,于伤筋动骨、断腿断臂有奇效。大人肯光临鄙寺,实为鄙寺僧众之荣幸。”
赵婠上上下下打量有痴,这和尚还蛮会说话嘛,怎么傻得厉害?见有痴被自己看得不自在,她着实觉得可乐,决定放过这害羞和尚,扭头对凌远志道:“凌六少,本国公与有痴大德前往大悲寺,就不劳烦你们再相陪了。”
凌远志真想掬一把苦兮兮的泪水,这累死累活地跑来跑去,敢情白活忙了啊
赵婠见他神色犹豫,欲言又止,莞尔笑道:“不过,本国公还有一事要麻烦凌家。”
凌远志精神一振,赶紧表态,道:“大人若有吩咐,凌家莫敢不从”
赵婠唤过越境,道:“这位乃本国公近身护卫,本国公欲派他迎迓钦差仪仗,劳烦你命人带路。听闻凌氏马场广大,不知凌家可愿意让护送本国公前来青原的军队驻扎?”
凌远志大喜,使劲点头道:“当然愿意,凌家马场能驻扎钦命大军,是凌家几世才修来的大福气”他在心里乐开了花,大军驻扎于凌家马场,不就代表着钦差行辕会安在凌家?尚四哥的面子果然够大啊
一旁钱圯听了要急眼,此时也顾不得会不会得罪凌家,慌忙上前道:“大人容禀,家祖父早已来信,言道,钦差大人驾临青原,我镇西国公府沐浴皇恩多年,无论如何也要趁此良机表达感激皇帝陛下厚爱之意。还请大人驻陛保平城,护送大军我钱家也必定会妥善安排。再者,您欲往定王府探病,如果驻陛保庆,未免不方便。”
凌远志在心里冷笑,现在知道急了,刚才问你要两个人都捂着藏着。他心中有数,并不惊慌。
赵婠长长地叹息了一声,道:“实不相瞒,大公子,本国公原本是想将钦差行辕安于保平城,只是……”她意有所指,“钱家事涉死鹰之事,定王府嘛……”她笑了两声,不再多话,眼刀飞向远远站着的定王府一行人。
钱圯知道今天肯定不能改变赵婠的主意,反正钦差仪仗到达青原还有好几天,在那之前未必不能说服她。他脸上满是遗憾,说道:“还望国公大人明察秋毫,那死鹰与我钱家必定毫无关联钱家满门对陛下对大秦之忠诚天日可表,正如大人所说,皇帝陛下未曾问责家祖,想必也不相信钱家会有那般大逆行为。”
赵婠笑笑道:“大公子说的是。请大公子回府之后上禀尊长,赵婠不日将登门拜访。”
钱圯躬身一礼道:“不敢不敢。鄙府应前往行辕拜见大人才是。如若大人当真纡尊驾临,鄙府上下当焚香扫榻以迎。”
赵婠再不理他,又交待了越境几句话,和包子一起走向有痴,那些重伤的骑士跟随在后。有痴当先带路,一行人快马加鞭往保治城大悲寺而去。
目送着人影远去,凌远志对钱圯道:“大公子,小弟要先行回保庆向家父禀告钦命大军驻扎事宜,这就先告辞了。”
有越境在场,钱圯不好说什么,点了点头淡淡道:“凌六弟请便。”
凌远志又向定王府诸人打过招呼,与凌家众人拨马往保庆城的方向急赶。
钱圯默然当场片刻,见蠃暄还晕厥不醒,终究不能放任不管,与定王府人马合并成一队回保平城。他在心里不住琢磨,赵婠开口要玉矿为的什么?死鹰之事究竟是真是假?当真是定王府栽赃?
恨恨咬牙,钱圯暗道,这位女国公果然不是善茬,她才一亮相,就扔下这么多疑团。而镇西国公府的应对,必须慎重又慎重。她手中不但有七千大军,更有能先斩后奏的尚方宝剑。
另外,钱圯忧心忡忡地想,方才有痴说了,今年只怕有大狼祸,这可是比来意叵测的赵婠还要可怕的灾难究竟如何应对,还要筹划周详。想起方才从狼群中毫发无伤地逃出来,他的眼睛渐渐发亮。
第一卷 散花针 第五卷 血溅金銮殿 第一百零二章悲悯众生
第五卷 血溅金銮殿 第一百零二章悲悯众生
这就是大悲寺?香火鼎盛的寺庙难道不应该也有雄伟宏大的殿宇什么的?可是有痴下了马,直接往前走去,又由不得赵婠不相信,面前这座破破烂烂的寺庙就是大悲寺。
她无暇问太多,急驰了六个多时辰,有数位重伤的骑士已经神智不清,无法骑在马上,被稍势稍轻的袍泽带着。再不得到救治,性命堪忧。
大悲寺山门大开,赵婠穿过这道青藤爬满的大石门洞,发现这门根本就没有门板。这就是大悲门,没有门板、从不关上的门洞象征着大悲寺从不拒绝百姓求助的传统。
入了山门,果见鼎盛香火——足足七只十几个人环抱才能合拢的大铜鼎一字排开,鼎内密密麻麻插着香,每只大鼎面前都有百姓在虔诚跪拜。
绕过铜鼎便是大雄宝殿,内里并排供奉着过去现在未来三佛。从同样显得破旧的大雄宝殿中走过去,入目是一座座石头垒成的僧房。
大悲寺有三百余僧人,除了如同有痴一般长年在青原之上苦修带巡游的一百多人,剩下的僧人五人住一室,室内除了床榻再无它物。
自有痴一进寺,有僧人迎上前来,彼此快速交谈了几句,随即更多的僧人涌出,将受伤的骑士们从马上小心地搀下来,扶进僧房里去。
赵婠跟着伤势最严重的几位骑士进了僧房,僧人们都看见了有痴身旁的这位少女,面上微现异色,却没有人出言相逐。有痴见赵婠全部的注意力都在伤者身上,担忧关切之情不似作伪,不禁喟然一叹,转身离开。
寺里医术最好的僧人被请来,不需赵婠关照,这僧人沉着镇定地指挥僧人们取出各种治伤之物。忙碌的僧人们根本不曾问过这些骑士因何受伤,他们的救助没有缘由。
赵婠心神大震,叹服敬服。她退出僧房,踱至不远处一棵大树下,怅惘地叹息。时已黄昏,惨淡夕阳光芒洒在她面庞上,她不禁眯缝起眼,眉宇间尽数是憔悴疲惫。
——越乐,你什么时候才回来?我一个人很累。我很累。
包子打量着她的神情,轻声道:“小姐,各人有各人的缘法,各人有各人活命的方式。您不必介怀。”
这个大丫环向来善解人意,赵婠悄立半响,闷闷道:“他们让我感觉,我很脏。”她看着自己手掌,说道,“我的手看着干净无垢,其实不知沾染了多少污浊。你看他们,虽然衣着破旧,居处简陋,面有菜色,他们的手更是灰黄脏污,但他们的心不知比我干净多少倍。”
“女施主何不皈依我佛,赎尽罪孽?”
赵婠循声望去,却见有痴陪伴着一名长眉长须枯瘦老僧站在僧房门前。她翘起嘴角笑道:“我要出了家,扔下我的夫婿在世间一人,孤苦伶仃半生,难道不是罪孽?”
有痴敛眉垂目,【炫】恍【书】然【网】未闻,默默念颂清心咒。
“既往之事不究,女施主亦可从今日起做尽善事,以冲抵罪孽。”老僧又道。
赵婠一笑,不再接这话茬,问道:“敢问大师可是大悲寺主持绝缘大德?”
老僧合十一礼道:“正是老衲。女施主,还请禅房用茶。”
赵婠举步向绝缘大师走去,笑道:“不瞒大师,我乃粗坯一枚,不懂茶好茶坏。只需一杯清水就可打发了我。”
绝缘大师淡淡然道:“老僧请女施主品的不是茶。”说罢,转身即走,也不再招呼赵婠,似乎笃定她会跟上来。有痴低着头紧随而去,亦无言。
赵婠对绝缘大师看似无礼的动作不以为忤,让包子照料那些骑士,瞧瞧有没有能帮上忙的地方,她怡怡然坠在绝缘有痴师徒二人身后,往寺院后面走。
主持的禅房与普通僧人居住之地并无多大分别,蒲团三只扔于地,几上粗茶并清水各一杯。
赵婠跪坐于蒲团之上,在恒京时她每天都要在那个能清净心魂的蒲团上静坐运转真气,故而她此时态势不仅很端正,而且极其自然。
绝缘大师微撩眼皮,道:“女施主有慧根。”
赵婠抚额,不明白这老僧为何死死揪着自己不放。她无奈道:“大师,无论您说什么,我是不会出家的。”她玩笑道,“我那夫婿若是听闻此事,只怕不会与您干休。”
绝缘大师笑眉笑眼,说道:“女施主分明尚未出阁,何来夫婿?女施主眉心煞气冲天,不怕于亲人有碍?若得佛法洗涤,于女施主并亲近之人也好。老衲并非劝说女施主出家为尼,而是想告诉女施主,若有梦魇,可颂佛经。”
赵婠的脸色严肃起来,这老僧果真有几分门道,他怎么知道自己晚上会做恶梦?她叹息道:“多谢大德提点,赵婠铭记于心。只是己身已然不由己……”她恳切地说道,“还请大德允我下月烧上一柱头香,为亲人祈福。”
绝缘大师拈须点头道:“老衲已听有痴说过,他既然已代老衲允了女施主头香之请,老衲自无不可。老衲听说女施主亲率大军至青原,不知在大狼祸来临之际,女施主可否施以援手相救遇狼百姓?”
赵婠蹙眉道:“大狼祸因何而起,何时发生?我不能留太久。”
绝缘大师道:“数年来青原未曾遭遇天灾,土肥草美,牛羊遍野。青原狼并无天敌,数量大大增长。若有能进化为青原大狼王的狼诞生,狼祸便起。有痴巡视青原之上,已然发现狼群频繁聚合争斗,最晚落雪之前便有大狼王出世。”
现在才十月初,要等到落雪怕不得还要个把月?赵婠沉吟道:“大师,请恕赵婠无礼。我观大悲寺僧众修为不俗,有痴大德已是后天十层顶峰、识海半开境界,
本文每页显示
5000字 共
335页 当前第
229页
目录 上一页 ← 229/335 →
下一页 加入书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