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姐喝了药睡着了,咱们回家。”
暗红问道:“长姐无大碍吧?听说,”他打量着宁安公主的神色,见她笑得恬静温婉,便大着胆子问道,“听说长姐和赵婠……”
宁安公主并未如以前一般,听见他提及赵婠就沉下脸。她幽幽地叹了口气,道:“这世上事当真无稽,谁料得到,长姐失散了十九年的女儿居然会是赵婠?说起来,我可是她的小姨。”
“什么?”暗红大吃一惊,失声道,“怎么可能?”赵婠在恒京可待了不短的时间,如果她是清平公主的女儿,清平公主怎么没能认出来?虽说当时赵婠年岁尚小,但是应该也会有一些相像之处吧?如今的赵婠反倒不像清平公主。
宁安公主叹道:“赵婠酷似其父,那天长姐一见就认出来了。”
暗红心里真不是滋味,原先还想着能借助清平公主之势与赵婠别别劲,多争取些对自己有利的东西。可人家是母女,清平公主还能帮自己?母女亲还是姐妹亲?
宁安公主坐上肩舆,暗红伴在她身旁慢慢地走。快要到门口时,忽然有人急奔来传话,说是皇帝陛下即时就要来到。宁安公主见暗红神情别扭,便柔声说道:“我很倦,你陪我回府去休息,咱们不在此候着陛下了。”
暗红感激地对她笑笑,指挥人加快速度往宁安公主府赶。在临前府门之前,听到了皇帝驾到时敲响的铜锣声。
宣文帝歪在帝辇中,他刚服了一颗长春丸,感觉头有点发昏。不过,此乃服用药丸之后的正常现象。只要忍过七七四十九天,他就能格外得到二十年的寿命,所以这些不适并没放在他心里。
端阳节望着漫天雨雪,得知赵婠大获全胜,清平公主无端端内伤昏迷,皇帝整晚都未曾合眼。第二日,他亲自去探望了在端亲王府养伤的吴孔二位大宗师,答应了吴真人提出的长春丸换秦山四城的要求。皇帝见吴真人丝毫不曾提及万箭齐发、居心叵测之事,自然也不会主动说起此乃清平公主的主意。
因内库还在挖掘当中,皇帝只派了御医前往镇国公主府,但御医对此种因自身真气紊乱而引起的内伤并无良策。皇帝等了两日,终于坐不住,亲自来瞧清平公主。
踏入退思宫清平公主寝殿之中,就着烛光,皇帝仔细去瞧榻上的清平,不禁以为自己花了眼。他揉揉眼睛,摇摇发昏的脑袋,又令人将烛火举近,定睛再度看去,心中大恸。
这还是那个意气风发、明**人的妹妹?她气若游丝,脸色青白黯淡,眼下有深重的阴影。最令皇帝痛心的是,清平公主两鬓竟然已有斑斑银灰,原先如墨染的乌发枯黄无光,只不过两日不见,她竟像老了二十年。
皇帝阴沉着脸,问清平公主的掌事女官:“公主的伤可有起色?”
掌事女官惶恐不安地跪下,哽咽着说:“回禀陛下,御医说……尽人事,听天命!”
“什么!?”皇帝瞬间暴怒,一脚便将这女官踹翻在地,大吼道,“给朕找最好的医生来,不拘御医还是民医,只要治好了公主,朕重重有赏!还不快去找!给朕滚!”
满殿的女官宫人吓得魂不附体,连滚带爬地奔出去执行皇帝的旨意。见皇帝勃然大怒,陪同皇帝前来探望清平公主的宫人亦噤若寒蝉,深感陛下待公主殿下的不同。
皇帝焦燥地走来走去,看看毫无反应的清平,心里异常难受,张望了一番四下,他又阴沉着脸问:“宁安何在?!”
自然没人回答他,清平公主身旁的人被皇帝赶出去了,剩下的人都从清水园中来,同样不清楚宁安公主在哪。
皇帝见无人应答,心里的火气越发的大。他恨声道:“枉清平待宁安有如亲女一般疼爱,她此时生死不知,宁安竟然不在身边服侍!哼哼!真是狼心狗肺!”
宫人们不敢接话,仍然沉默。不过,也有对皇帝熟悉之极的内监在心里纳闷,皇帝陛下今天的火气似乎特别的大。狼心狗肺?这么说宁安公主应该过了些吧?宫里谁人不知,宁安公主亲近清平公主更甚于她自己的亲娘明贤太妃?
皇帝自己发了一会儿火,忽然感觉脑袋不晕了,清泠泠的似一盘冷水倒下,虽令他打了个寒颤,却觉得格外的清醒,烦躁急切的心情也平静了许多。他挥挥手,令所有宫人退下,坐在榻旁安静地凝视着他最亲的妹妹。
摸摸她干枯的头发,蹭蹭她冰冷的脸颊,皇帝蓦然想起,当年母亲去世前拉着自己的手说过的话。母亲说,瑾儿心气高,就算遇着不顺心的事情也只会藏在心里,你这个当哥哥的日后要多看着她一些儿,别让人把她欺了去。
皇帝咬了咬牙,决定就算是赵婠不依不饶,他也绝不能将妹妹交出去抵罪。这毕竟是他唯一的嫡亲的妹妹,比不得旁人可以轻易牺牲。反正自己命长得很,有足够的时间来弄回送出去的东西。
皇帝怔忡着,忽见清平公主的睫毛轻轻扇动。他大喜,柔声唤道:“瑾儿,瑾儿?”
清平公主艰难地睁开眼睛,脸上飞掠过一丝血红。她慌忙运转心法按压下这股不安份的真气,对皇帝道:“我没大碍了。”
皇帝知她为人,既然她这么说了,定然对自己的伤势有把握。皇帝长吁一口气,道:“没事就好。”
清平公主感觉口渴,皇帝也不叫宫人来服侍,亲自倒了茶,扶着她坐起身靠在床牙上,爱怜道:“傻妹妹,那日皇兄不过说说而已,你何苦当了真?你这般作践自己的身体,若当真有个三长两短,让皇兄日后怎么去见母后于地下?赵婠那儿你不必担心……”
清平公主正在喝茶,闻言呛个正着,大声咳嗽。皇帝见她咳得撕心裂肺,心疼地给她抚摸背脊,又再度强调让她不用担心赵婠和秦山派,自己有办法应付之类的话。
可他不提赵婠还好,一提这个名字,清平公主咳得越发厉害,趴在床沿上半天不能起身,最后还咳出一团黑红血块。皇帝强装镇静,又安抚她说体内淤血排出来是好事。
许久,清平公主微微欠起身。皇帝看去,却见她泪眼朦胧,神情是前所未有的脆弱与无助。清平公主扔了茶杯,俯在皇帝膝上,抱着他大哭出声:“哥哥,瑾儿该怎么办?”
第一卷 散花针 第五卷 血溅金銮殿 第七十章舅甥
第五卷 血溅金銮殿 第七十章舅甥
低头看着埋首在自己怀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清平公主,皇帝有些恍惚。哥哥,方才她叫自己哥哥。
皇帝尤记的,瑾儿上了秦山之后,再度见面时只会喊“皇兄”。她这样仿如捞着救命稻草一般紧紧抱着自己,痛哭流涕地喊“哥哥”,似乎是遥远到前世的事儿。
皇帝亦感心酸,鼻子微塞,哑声安慰道:“瑾儿不怕,不怕。有哥哥在,无论什么事情都有哥哥在。”
皇帝不禁有些后悔,因听说了当日清平去见赵婠时的异状,他非常好奇,故而试探一二。此时,见清平如此惨痛悲泣,心立时软得像棉花。
清平公主一边哭一边说:“哥哥,瑾儿真浑啊!女儿明明就在身旁,却十数年都不知晓,还一而再、再而三地要她性命!”
皇帝大惊,问道:“瑾儿何意?你说谁是你的女儿?”蓦然反应过来,急道,“莫非是赵婠?!”
清平公主哭得更大声。皇帝使劲地“嗐”了一声,亦是后悔不迭。当年他就觉着赵婠长得像十几岁时的清平,奈何能帮他一块儿证明此事的人根本找不着,只好揭过。等赵婠再度回到恒京,她的眉目间更是没有半分清平的影子,皇帝自然也不会将她与清平的女儿联系在一起。
皇帝拍拍清平公主的肩膀,叹道:“瑾儿,哭亦无用。你还是要振奋起精神来。那孩子十九年没见亲生父母,你若不能保重身体,日后还怎么偿还欠孩子的债?”
皇帝努力压抑自己的兴奋,在清平公主悲痛之时,他的喜悦显得很无情。但是,由不得他不高兴啊,赵婠居然是他嫡嫡亲的外甥女!他的外甥女拥有足以令大秦一统天下的武力与机关术造诣!
许是皇帝的话说进了清平公主心里,她慢慢将激荡不能自已的心情收敛,抬起头,拿帕子擦了擦眼泪。
皇帝温言道:“瑾儿,你伤心什么?找到了孩子你应该高兴才是。就算以前有什么误会,可那时你并不知道她是你的女儿!你放心,哥哥会帮你从中说和。再说了,母女连心,你毕竟是她的亲娘,有再多的误会也说得清楚。”
清平公主仔细想了想,觉得皇帝所言大有道理。那日,她甫听闻女儿的下落,却又立时陷入亲手杀女的恐慌之中。等见到长相如此酷肖夫君的孩儿,她的冷静理智更是丧失得一干二净。而后她又被宜王所说夫君的真名实姓给深深刺激,这才导致真气紊乱,差点走火入魔。
皇帝又问道:“瑾儿,你又如何能确认赵婠就是你的女儿?我记的你以前说过生下的是个男娃儿。”
清平公主打起精神,道:“孩子丢得不明不白,我怕有人起歹心,故意宣扬生下的是男孩儿。婠儿……”她浅浅地笑起来,从床内暗槅里取出一幅画,在皇帝面前慢慢展开,深深地凝视着画中笑容静好的男子,轻声道,“哥哥,你看婠儿与他长得是不是一模一样?”
皇帝定睛瞧去,却是个面容陌生的俊美青年,站在一株大榕树下目视前方轻浅而笑。皇帝狐疑问道:“此是何人?”
清平公主嫣然,暗沉的脸色有了些微光华。她的笑容带着前所未有过的调皮之色,道:“是我夫君,哥哥的妹夫啊。”
皇帝越发奇怪,盯着这青年说道:“妹夫并非如此相貌。”他心说话,难道以前那位不是,这位才是?又否定这个猜测,清平什么性情他再了解不过,她绝不会干出移情别恋的事儿。更何况,当年她与驸马的情深意重绝对假不了,他这个当哥哥的看得一清二楚。
清平公主长叹一声道:“夫君因一些缘由,不愿在众人面前露出真面目,故而戴了人皮面具掩盖。并且,实际上,夫君的年岁与我相差无几,并不是我曾经告诉过你们的小我六、七岁。”
皇帝若有所思,道:“我听人禀报过,端阳那日,婠儿被人认出她乃亡越时奇女甄繁锦的后人,她自己亦承认甄繁锦是她的祖母。想必她的容貌与甄繁锦极为相像,才能令人一眼看出。你又说婠儿酷肖其父,可见妹夫必然也像甄繁锦,一在人前露面,也许会立时被发现他与甄繁锦的关系。若妹夫真是六岁就令天机阁灰飞烟灭的赵安康,他掩藏真面目便不足为奇了。”
皇帝心道,像赵安康这样的绝世奇材,略有野心者便放他不过。能招为属下自然皆大欢喜,若不能,只怕禀着不让对手得到的心思,会起意毁了他。亡越被灭之后,赵安康行迹成迷,必定是有此考虑。
皇帝的心越发热切,传闻赵安康乃甄繁锦与赵天工大宗匠之子,怪不得赵婠对断魂关会如此熟悉。那么……她是否得到了赵天工的所有传承?而如今赵安康又在何处?若是能将他也一并找着……大秦一统天下指日可待!
皇帝这数日的阴郁顿时一扫而空,彼此既然是嫡嫡亲的亲人,难道赵婠还会与自己计较那么多?她想让嬴昭当太子,从前自己顾虑重重,一则怀疑她的用心,二来生怕嬴昭会成为她手中傀儡,这才明着捧嬴昭,实际扶植端王嬴显。现在想来,她赵婠说不定早就知道了身世,这才对嬴昭照顾有加。她与嬴昭那是表姐弟,当姐姐的照看弟弟有什么可怀疑的?
皇帝想及此,那笑意再也忍不住。清平公主看得真切,哪里不知道皇帝的念头,不免担忧,极恳切地说:“哥哥,瑾儿求你,先不要让婠儿做什么,以免她猜忌咱们是因了她的大本事才认亲。”
皇帝笑道:“你放心,哥哥心里有数。”又赞叹道,“婠儿不愧是你的女儿,你母女两个皆是巾帼不让须眉的女英雄,且有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之势。你是九品上,她呢不仅是机关大匠,还是武道大宗师!十九岁的大宗师!”皇帝哈哈大笑。
清平公主却是头一回听说赵婠有如此修为,又惊又喜,可是心里的愧疚也越发的多了。她涩声喃喃道:“这孩子小小年纪就有如此修为,不知吃了多少苦头。我这个当娘的却什么忙也不曾帮上,还……我真是惭愧得很,后悔得很。”
皇帝安慰道:“日后弥补就是,不知者不罪嘛。对了,当年父皇曾经说过,你若生的是女儿,必定封为公主。瑾儿,朕封赵婠双封号孝公主好不好?”
清平公主想了想,道:“以我对婠儿素日行径的了解,这孩子心性刚强,只怕不会轻易接受封号。再者,”她苦涩一笑,“我感觉得到,想让她叫我一声‘娘’,可能要花不少功夫。她只怕早就知道自己的身世……哥哥,封号什么的还是日后认了亲再说罢。”
皇帝一想,可不是么!别看赵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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