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婠诧异问道:“你莫不是天天玩耍?”真是嫉妒哇,想她赵阿囡,只有完成了爷爷规定的训练任务,才允许玩那么一小会儿。她的童年用暗无天日来形容绝不为过。
暗红嘲讽般笑道:“可不是玩么?玩乐之余,我偶尔也看看书、背背诗、弹弹琴、画会儿画。爹对我放纵得很,那些每个月都来看望我一次的爷爷伯伯叔叔也总是带一些精巧玩乐之物送给我。只有大掌柜悄悄地教我武功,并且告诉我,让我远离那些玩物,多看治世治国之书。”
赵婠羡慕道:“这样的日子还有什么说的?我爷爷除了逼我练功,就是逼我背书。”
暗红脸上浮现阴郁之色,轻声道:“你是女孩子,可以悠闲度日。可我不一样,”他盯着赵婠的眼睛,一字一顿道,“我本名越鸿渐,正是红月商业协会的掌家人。我就是君上!”
赵婠嘴角浮现淡淡笑意,淡淡道:“哦。”
暗红讶然:“你不惊讶?你早就知道?”他的脸色有些发白,脑中迅速回想自己究竟哪里露了破绽。
赵婠怜悯地看着他,道:“爹爹早就有所怀疑。你也不想想,你从小生活在软玉温乡之中,没人教你勾心斗角、尔虞我诈的事情,你怎么瞒得过爹爹?”
暗红失笑,点头道:“是啊。可悲的是,我心里还存着某些不合实际的妄想。以为十七掌柜当真会将十七商栈尽数交给我,只因我发誓会好好保护你。”他叹道,“爹临终前才把商业协会之事告诉我,并且,”他露出激愤神色,“爹让我甘心当个傀儡,商业协会随便那些老家伙折腾去。爹只要我平安度日,娶妻生子,传袭越氏血脉而已。”
赵婠笑道:“你爹是个明白人。他知道红月商业协会已经烂了根,无论怎么努力,都没办法再救活这棵注定要枯死的树。你若是听了你爹的话,想必如今还过着逍遥快活的日子。”
暗红咬牙恨声道:“可是我不甘心!大掌柜告诉我,红月商业协会原本就是我大越皇家暗中所建,没有用到国银,尽皆内帑。到三贼窃国时,红月商业协会已成立百年,累积了巨量财富以供皇室享用。凭什么我只能当个傀儡,却让那些打着扶保皇家遗脉旗号的老东西拿了我的钱为所欲为?”
赵婠“哧哧”笑出声来,说道:“难道天上会掉下银子来不成?商业协会是你皇家的,但是没有这些经营商业协会的人,平白就能赚到银子?”
暗红漠然道:“他们都是皇家的奴才,为商业协会赚钱理所应当。”
赵婠惊讶地瞪圆眼,终于知道为何暗红会如此理直气壮地对赵奚的遗产下手。她冷笑道:“怪不得越朝会亡!没有人愿意一辈子当别人的奴才,这世上也没有天生的贵族!越朝的开国皇帝不也就是个屠夫出身?”
暗红涨红了脸,却点头道:“这个道理,是我不久之前才明白的。宣文帝下旨,让我入赘宁安公主府,我变成了一个连姓都没有的可怜虫!这才从往日的幻梦中清醒过来。”他声音里带了凄楚,“大越朝已经彻底完了,我这个大越朝唯一的最后的皇裔,如今无权无势,想要复国难如登天。贵族?贱民?有权势者即为贵族,否则便是任人欺凌的贱民!”
他这副被权势迷住了心窍的模样令赵婠异常厌恶,她说道:“你到底有什么关于爹爹的事情?我很忙。”
暗红露出哀求之色,仍然不回答赵婠的提问,轻声道:“婠妹,帮帮我!我不求能再度复国,只要你帮我将那些老东西赶出商业协会,拿回属于我的东西,我就心满意足了。”
赵婠皱眉道:“想让我怎么帮你?”
暗红默然良久,似乎很艰难地说:“我需要秦地所有掌柜的支持,我知道现在他们都听你的。他们能联名要求召开掌柜年会,如果在西秦举行年会,以你如今的权势必定能将他们一网打尽!”
赵婠叹息道:“你说错了。秦地的掌柜们并非听我号令,我能说动他们只是‘利益’二字。商业协会九成九的掌柜都已生异心,他们不愿意放弃如今优渥的生活和手中的财富。你唯一能做的,就是回去东鲁,守着你爹给你留下的钱财平安度日。别再肖想那些已经到了别人口袋里的银子,即使这些银子是从你身上抢走的。你打不过旁人,只有吃这个闷亏。就连十七商栈那些产业,我最后只能得到一半,另外一半要让出来。”她浅笑道,“你只懂得东西是自己的,却不知道那些东西里也有别人的血汗。你不懂得分享,所以才注定要全部失去。”
这些话像钉子一样钉入暗红心里。他自小只知道,凡是自己想要的,没有得不到。家中那些奴仆有哪个敢与他抢?便是与自己最亲近的六姝,也只能拥有自己赐给的东西,不赐不能要。
和别人分享?暗红不懂,不会,也不认为有这个必要。所以,红月商业协会名为他家的东西,却被旁人掌控,他才会如此不甘!就连赵奚暗中弄出的车马行,他也认为是借用了自家的财势才有如今的规模。借出去的东西,难道不该还么?
第一卷 散花针 第五卷 血溅金銮殿 第三十六章伏击
第五卷 血溅金銮殿 第三十六章伏击
嚎一声,150粉红加更。快月底了,话说二月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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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红与赵婠相识十一年,除去中间那三年多,零零碎碎算起来,二人也有六、七年的相处时光。可惜,他与她,却始终是熟悉的陌生人。
二人之间从未曾真正谈过心事,暗红更是直到走投无路才向赵婠坦诚了自己的身份与过往。至于赵婠,真真正正能让她丝毫不设防的,除了不知在哪里猫着的爷爷大人就只有越乐。
见自己那番话说得暗红脸色惨白,神魂不属。赵婠又道:“就算你杀了那些掌柜,遍布天下的产业也自有他们的心腹或者后人接收。如果是当初的红月商业协会,你爹能狠下心肠,愿意承担商业协会伤势加重的风险,割去腐肉催长新血,商业协会也许还能回到你们父子手中。现在隔得太久了,实在是太久了!人家已然根深蒂固,你再想把这些连着根的大树拔起,小心闪了自己的脆弱小腰。”
暗红却执拗地盯着赵婠,目光中闪烁着疯狂之意。他说道:“不去试一试,你怎么知道有没有用?你在北燕也有帮手,如果我拿出那些掌柜的底细,他们瘁不及防,一番清洗之下,必然能将大部分产业收回。至于西秦,既然你说与那些掌柜并非真正的一条心,同样可以干掉他们。所有这些商栈的产业,你我对分!”
赵婠似笑非笑问道:“东鲁呢?爹爹在东鲁也有一家车马行,你不是很清楚么?”
暗红毫不犹豫道:“赵仁我交给你处置,但是东鲁的产业不能给你。我终究要回锦绣城去,如果有你的产业在,我害怕。我用别处的产业来补偿你。”
他现在倒是光棍,虽未曾明说,但无疑承认了赵仁已为他所收买。赵婠冷了脸,道:“当年之事果然有你的份!”
暗红苦笑道:“大掌柜一力策划,我无法改变。我愿意出让产业以作赔偿。至于春卷,你还是别给我,我不敢用。嬴昭此时身处风口浪尖,倒是用得着。”
赵婠暗中盘算,似乎和暗红一起干这票,对自己并无损害,谁会嫌钱多?她笑得诚恳,道:“东鲁归你,北燕归我,西秦我只保留三成,其余七成分给别的掌柜,你一分没有。”
暗红怒道:“你太过份了!这样分配与如今有何区别?”
赵婠鄙夷道:“你以为我不知道么?二十三个掌柜里,东鲁占了十个,西秦因有我爹爹,才有八个,北燕只有五个。难道不是银子越多的地方掌柜越多吗?相比我得到的,我要付出多少你算过没有?商业协会可不仅仅只有掌柜,那些客卿怎么办?你怎么能保证大清洗过后,这些客卿还能听从红月商业协会的命令不闹腾起来?没有秦地的掌柜帮手,你以为能很容易地留下那些老奸巨猾的掌柜们?”
暗红脸上掠过狞色,道:“不愿听从命令的,杀无赦!我会以庆贺你继承十七掌柜商位的名义邀请他们来,同时还会宣布召开会议商讨是否同意由各位掌柜自行指定人选接管名下商栈。如果他们想名正言顺地成为一方诸侯,到时候就得来开会!”
赵婠点头赞道:“这坏水挺黑。希望能如你的愿,他们都乖乖来送死。届时,我会想办法出动军队去围剿他们。”
暗红目光灼灼盯着她,问道:“还有呢?此番动作颇大,光有军队只怕不能阻止掌柜们逃走。这些老家伙都怕死得很,身旁哪里不跟着武道强者作护卫!?你身后那位大宗师可否能说动?”
赵婠矜持又得意地笑道:“放心,我家湖主非常疼我,但凡我说的事情没有不允的,否则大秦又何来镇国神器?”
暗红眼神一闪,轻声道:“那就好。”他忽然问道,“婠妹,往事让它随水逝去,如何?从今往后,我必不负你!”
赵婠笑眯眯道:“好啊好啊。其实我这个人你也知道,只要把事情说开,再得到合适的补偿,我是不会真正往心里去的。”
暗红垂首凝视着她,笑容温柔,道:“婠妹,今日所议之事重大,希望我们还能见面,坐下来静静心,好好谈谈。”
赵婠点头道:“没问题。春试过后,我有大把的时间,我们可以在红月机关商行见面。”她忽然调皮一笑,问,“你不怕宁安公主起疑心?”
暗红淡淡笑道:“我与宁安的婚期在三月底,这之前我们都不能见面。我也有大把的时间来安排诸般事宜。”
于是二人相视而笑,暗红又道:“今日,我其实是应某些人的要求,特意约你出来一叙旧情的。我告诉那些人,我与你还算有些香火情份,他们便逼着我约你。现在,我要先告辞,而你将独自一人待在清水园等你的那位同门。”见赵婠神色不变,他微笑道,“过一会儿就有两名九品下,一名八品上来寻你。那两名九品下不需在意,反倒是那名八品上的刺客要多加小心。你若能留下活口,想必他们的供词会令你满意。”他眸中款款情深,“婠妹,这是我的一番心意。”
赵婠也甜甜笑起来,道:“这份大礼我收下,谢谢你……”她的双眼睛眯成弯月,声音柔且腻,“鸿渐哥哥。你是否能告诉我,假如我拒绝帮你,你用什么办法来迫我就范?”
暗红有如刚想起此事一般【炫】恍【书】然【网】道:“现在当然是用不上了。我只不过保留了一些十七掌柜与大掌柜的来往书信罢了,那里面很清楚明白地商讨过宏武二十三年雍山猎场那事儿。婠妹将我逼迫得如此之惨,曾经令我生出鱼死网破之心。”
波光粼粼,暖阳融融。暗红面容越见清美,他眼神柔和地看着赵婠,愉快地说道:“好在婠妹体惜为兄,愿意施以援手。为兄真是喜不自胜。不过,这些书信乃十七掌柜亲笔,婠妹可想换回以为留念?”
赵婠叹了口气,道:“你这个傻缺!爹爹何许人也,行事岂会留下破绽?那些书信爹爹也曾经提起过,说根本不是他的亲笔。尽数是他口述,旁人写的。既然并非他的亲笔,我要来何用?”
暗红笑意微僵,却又道:“十七掌柜算无遗策,为兄自然及不上。为兄记得大掌柜提起,当初入商业协会时,众位掌柜都有亲笔签名留念。十七掌柜的那些书信与亲笔签名字迹一模一样呢。”
赵婠娇嗔地白了他一眼,道:“爹爹亦是越朝皇族,虽然是旁支,却也有满腹诗书,会写数种字体乃小菜一碟。并且,爹爹在西秦人眼中乃大字不识几个的武夫,他留下的墨宝极少极少极少。便是有,字迹与你所知的也绝不相同。你若想从此处着手,只怕是不行。”
暗红浅笑道:“既然如此,那我回去便将那些书信给烧了。”
赵婠随手拢拢散在肩头的长发,衣袖滑下皓腕,露出腕上血红细镯,印入她瞳中,衬出几分魅丽到妖异的艳色。她掩嘴打了个哈欠,漫不经心地说:“随便你。”
这不经意间露出的一分风情,因赵婠身着男装竟然放大了十分。暗红心中怦然而动,他蓦然想,赵婠幼时容色惨淡,没想到长大后竟如此美貌,比之宁安的柔媚更有几分欲令人征服方感快意的感觉。这样的绝色女子,偏又有那般令人深切忌惮的修为与势力,不能揽入怀中肆意爱怜,当真是可惜!
赵婠瞟向赵婠,见他直勾勾地盯着自己,不由微蹙眉,寒声道:“鸿渐哥哥,你还不走么?要是晚了,你那番心意只怕要付诸东流。”这人的眼神何时变得如此浑浊?这还是当年那个洁如玉寒似冰的清傲少年?
暗红不舍地移开眼睛,关切地叮嘱道:“那我先走了,婠妹你要当心。实在不行,也别捉活口,自己别受伤才是正经。”
赵婠淡淡道:“我心里有数,你不用记挂。”
目送暗红的身影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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