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是孤身一人,连背带扛弄了好些东西来,也不搭理赵婠,自顾自摆弄。
赵婠和越乐蹲在旁边看热闹,葛大小姐忙活得满头大汗,又是焚上足有她一人高的大香烛又是洒些腥臊味十足的黑黄液体,摇完铃铛紧接着唱歌跳舞,抽风一般地乱抖。
赵婠捂着耳朵,真不敢相信葛大小姐又糯又嗲的声音唱起歌来居然如此难听,说是荒腔走板还是轻的,简直就是鬼哭狼嚎么。
等葛大小姐累瘫在地上,赵婠如释重负,长出一口气。再看被强制荼毒的暴风彪居然趴在地上打蔫儿,黄褐色的大眼里也露出“终于熬过去了”的神色。赵婠看了看天,不早了,该回去睡觉啦。
拉着越乐跳到暴风彪背上,她刚要说话,树林子外又传来脚步声,浩浩荡荡闯进一班人马,几十号人,显得那么气势汹汹。赵婠目光一冷,方待发怒,却见这几十号人根本无视了自己,尽皆倾倒在暴风彪的魅力中。他们团团围着暴风彪啧啧称奇,有那胆大包天的,还准备上前摸摸它雪白的毛发。
被人如此无礼地围观,暴风彪站起身,异常凶狠地闷吼一声,树林子里顿时狂风大作,将这些没眼力的家伙给吹得东倒西歪。
眼看暴风彪就要起驾,总算有人醒悟过来,慌忙扯着嗓子对赵婠道:“敢问,可是湖主阁下当面?”
赵婠一挑眉,对这又跳又叫的中年汉子不答反问道:“你找我家湖主有事?”
中年汉子从怀里取出一样东西,恭恭敬敬地双手高举过头,大声道:“明日午时,万兽山白掌门、药王寨从药王将在大龙山小西口略备薄酒,敬请湖主阁下大驾光临。”顿了顿,又道,“同时与会的,还有秦山派大宗师吴真人、真阳宗大宗师齐宗主及八十二位武林大豪。还烦请姑娘转禀贵上!”
咦?这人说话的调调和那大姑娘很相像嘛,尾音也有几分锦绣音的味道,比那大姑娘的口音还更地道。若是旁人可能会忽略,只以为是此处乡音。但赵婠从小与爷爷学习锦绣音,哪里会听不出来?有意思,有意思!她勾起嘴角,笑了。
这中年汉子见赵婠不说话,露在蒙面巾外的眼睛却明亮夺目,死死地盯着自己。他没来由地心中一寒,竟然有些害怕,畏惧地向后退了几步。葛大小姐站在一旁,见他这没出息的样子,冷冷地哼了一声。中年汉子一缩脖子,叫赵婠:“姑娘?姑娘?这请柬……”
被中年汉子叫醒的赵婠回想了一遍他方才的说辞,撇撇嘴,大宗师……好大的威风!她把大仙儿扔出去,小东西一把抓过那请柬,在中年汉子半秃的脑门上一踩,又窜回越乐头顶。赵婠随手把请柬往怀里一塞,道:“多谢白掌门和从药王的盛情,”她笑容可掬,“我家兽王湖湖主去与不去,本姑娘可不能作主,明日再说罢。”
中年汉子及一众人等眼巴巴望着暴风彪消失在密林深处,才有人咂巴出味儿,兽王湖?这是有心和万兽山兽王岭对着干?这湖主到底什么来头?
旁人倒还罢了,葛大小姐“哇”一声大哭起来。中年汉子怒气冲冲地扇了她一巴掌,骂道:“小畜生!你胆子够肥啊!你知不知道那是什么人?那是什么厉害凶兽?就敢去撩拨?你还要不要命了!?”
葛大小姐捂着脸蛋,恨恨地瞪着中年汉子,怒吼:“你竟敢打我!我娘要知道了,看不扒了你的皮!”
这中年汉子乃葛家倒插门的女婿,最为畏惧妻子,女儿也跟了母亲姓,向来与他不对路。他心里其实极为疼爱女儿,素日里却不知如何与她亲近。葛大小姐虽是女孩家,行事做为却大方爽朗一如男儿,更难得的是她的驯兽天赋极为出众,向来是中年汉子的骄傲。
正因天赋好,葛大小姐才不肯随随便便找只猛兽,非要用妖兽做兽宠不可。可惜,因一些缘故,万兽山虽豢养着妖兽,宗门却总有这样或那样的借口,不让她去试着驯化一只。
今日葛大小姐差点惹下滔天祸事,若那湖主因此事不去赴会,掌门一气之下追究起来,只怕连他的岳丈都要担个不是。此时,中年汉子真是又怕又急又担心,见葛大小姐捂着脸哭着跑了,他赶紧招呼众人回去复命,心中黯然。
却说葛大小姐,芳名青青,从小到大别说挨打了,无论是外公还是母亲连重骂一句也舍不得。没想到,今天当着众多叔伯师兄弟的面,让自己一惯瞧不起的窝囊爹给狠狠扇了一巴掌,她心里真是又羞又气又怒。
回到自己的小帐篷里,她从铜镜中看见半边脸都肿得老高,有几颗牙齿也似乎有些松动,显见这一掌不轻,越发委屈,趴在厚厚的兽皮地毯上呜呜直哭。
忽然,门帘儿一挑,一名中年妇人急急跑进来,听见葛青青这轻声啜泣,真是心疼得杀人的心都有了。她赶忙奔上前一把将葛青青揽到怀里,一面痛骂那该杀千刀的贼汉子,一面劝哄心肝宝贝,又拿出上好的膏药给她敷在脸上。
葛青青其实没那么差劲,她是个聪明的女子,瞧见父亲和师叔伯们一齐来给那少女送请柬,就知道那少女身份定然不简单。爹会揍她,也是怕她闯出祸来。她躲在这儿大放悲声,虽然有觉着丢人的原因,也是因为近日心事重重,不得郁解,这才一并发作出来。
母亲那般凶恶地骂父亲,葛青青听得刺耳,急忙抹了泪,说道:“娘,别骂爹了,这件事是青青的错。”
葛氏一愣,忽然搂过女儿,在她颊上使劲亲了一记,欣喜道:“乖乖宝贝,你真长大了。”轻言细语地说,“娘听说了今天这事情,把娘真吓得不轻!你可知道那妖兽是什么?”
葛青青眨眨眼:“我认得,那是一头彪。”
葛氏爱怜地拿帕子给她擦去泪痕,摇摇头:“你只说对了一半,”她神情严肃起来,“那是一头暴风彪,是彪族的王者。”指了指大龙山的方向,“与云上泽那头老龟一样,是先古时期才存在的妖兽,九品。”
葛青青惊诧地瞪圆眼,小脸儿慢慢发白。葛氏见她这模样,知道她真的清楚厉害了,一戳她脑门,恨恨说道:“女儿啊,你知不知道,你在鬼门关溜答了一圈啊!能驭使这等早就不知所踪的九品妖兽,那兽王湖湖主岂是好惹的人物?也是你运气好,那湖主身旁的姑娘心善,不与你计较,否则,”葛氏满脸的后怕,“就算你喂了那头暴风彪,只怕爹娘外公也没办法帮你报仇!”
葛青青身子颤抖,缩进母亲的怀抱,半响抽泣着道:“娘,青青不想嫁给毛二郎。青青如果有一头厉害的妖兽作兽宠,毛长老就不敢那样逼外公和爹娘了!”
葛氏想起毛家人的嘴脸,悲从中来,抱着心肝宝贝道:“乖乖,你放心,娘才舍不得把你嫁给那混蛋王八臭小子!他也配!?”
葛青青心中虽一喜,还是有些担忧,但看见母亲忧愤神色,也知自家人活得憋屈,便乖巧地不再提起此事。她又闷闷道:“娘,我和那姑娘打赌输了,她让我带她去宗门玩呢!”
葛氏一惊,推开女儿,盯着她,急道:“你怎么不早说?”站起身来,在帐篷里转悠,“不行不行,我得赶紧把这事告诉你外公和你爹才行。”站住脚默立片刻,又忽然笑道,“你对那姑娘三番四次无礼,她都没生气,看来是个脾气和善的。你若是无事,不妨去与她玩玩。若是能哄得暴风彪开路,只怕往云上泽去要顺遂许多。”她叹道,“我劝过你外公,让他别去凑这热闹,但掌门发了话,他也没办法。你若当真能交好这姑娘,到时候也好托她照顾照顾你外公。”
葛青青撅起嘴:“人与人相交,贵在真诚。这还是外公教我的。娘你让我去接近那姑娘,却是要利用人家。”
葛氏轻轻打了女儿一记,嗔怪道:“娘也没那意思,只是你如果与她成了朋友,请她帮个小忙又有什么不可以?怎么,你难道愿意见你外公有危险不成?”
葛青青赶紧摇头。葛氏幽幽道:“娘这也是没办法。因早年一些事,你外公虽说还是长老,可向来不受掌门待见,否则不会去平安村驻守。唉!”
葛青青也曾经听说过一些风言风语,知道自家的处境,也正因为如此,她才千方百计要弄到一只上品的妖兽。她见母亲愁容满面,一把抱紧葛氏的胳膊,有意撒娇卖痴,又说了些这几日所闻所见的趣事,终于成功地把母亲逗乐。
第一卷 散花针 第八章吵死了
第八章吵死了
赵婠滋溜喝干杯中最后一口猴儿酿,与大仙儿大眼瞪小眼,都有意犹未尽感觉。不过瞧瞧这桌上一大堆杯盘狼藉的,饶是她脸皮厚,也不禁有些害臊。眼珠滴溜溜一转,她好奇地往这十几桌酒席张望了一圈。哟,有几个老熟人呐。
首席并列两桌,左桌的人大多数她不认识,只有两张熟悉面孔,一位妙龄佳人正是宁安公主,另一位英武男子却是赵婠的小师兄苏偃。她在心里猜测,这桌估计就是秦山派与西秦皇室来人。说是大宗师吴真人亲自到场,到底哪个白胡子老头儿才是他?
嗯,定当是万兽山白掌门左手边那位,看着挺和蔼,羽衣道冠,面相倒还比别的老头年轻些。因了某些缘故,她不免对吴真人多看了几眼,吴真人显然发现了她的注目,含笑对她点头致意,神情慈祥客气。
赵婠移开眼,心道,有资格与吴真人并排的右边一桌定然就是北燕来客。主座那位不苟言笑、好像全天下人都欠他包子钱的白袍清矍老者应该是真阳门的齐大宗师。他身旁白须白眉黑发的耄耋老人应是药王寨从药王无疑,只因紧挨着齐大宗师另外一边坐着的人不可能是从药王,因为这个人赵婠认识,很熟。他是容九,易过容的慕容冲。
赵婠眼里没有任何异样神色,再次见到容九,她很平静。二人的仇怨已经不是简单地杀死谁就能够解决,她原本对镇国神器不感兴趣,但此时,她告诉自己,要把那东西抢到手!至于抢了来干什么?无所谓。只要渴望得到它的人都失望,这就够了!
次一席,依旧是两张桌子。左边一桌清一色的书生,身穿泼墨书画长衫,无论老中少行为举止皆彬彬有礼。他们默不作声,慢条斯理地喝酒吃菜。这桌为长的座位上坐的是孟大家,那高古出尘的样儿与赵婠当初见过的老菜农完全是云泥之别。这桌人里没有孟休戚,赵婠神色微恍,又立时垂下眼帘,孟大家笑得云淡风轻,向她举杯点头示意。
右边那桌,旁人她都不识,只有那位红衣冰山男她是见过面的,此人正是红月商业协会的寒月公子。赵婠瞟了一眼宁安公主,又瞧了瞧冷若冰霜的寒月,心里有八分把握这位寒月是暗红。也不知道宁安公主是否清楚暗红的真实身份,赵婠忽然叹息,莫名地同情宁安。
除了这四桌她有熟人,别的人她是完全不认得了。咦,也不尽然,那直勾勾盯着自己的大姑娘不是葛大小姐么?
现在酒足饭饱,不妨去做些消食运动,反正闲着也是闲着,赵婠还记着葛大小姐和自己的赌约,如此光明正大进入万兽山的机会上哪儿去找?那些所谓的高人谈得热火朝天,商议着如何组队组团往云上泽去,可又与自己何干?她想什么时去,就什么时候去。
于是,穷极无聊的赵婠对葛大小姐招了招手。葛青青略一犹豫,欠身从桌下拎出一小坛酒,抱着向赵婠走过来。
赵婠热络地与她打招呼:“葛大小姐,你也在呀。一起喝一碗?”说完,毫不见外地接过葛青青那坛酒,给自己满上,再给葛青青倒了一碗,剩下的放在大仙儿面前。
大仙儿乐得狐狸眼睛眯成一条缝,两只爪子抱起酒坛,仰脖咕嘟咕嘟喝得起劲,胡须一翘一翘,上面全是酒渍。一路走来,赵婠早就知道这小东西是个酒鬼,也时常买了美酒一人一狐对饮,越乐嚼着珠子倒酒。
葛青青看着大仙儿,满脸羡艳之色,对赵婠道:“不知姑娘可否见告,你们是从哪儿逮到的这小家伙?”
赵婠美滋滋地喝了一口酒,忽然脸色微变,把碗往桌上一放,不答葛青青的问题,却气哼哼道:“这酒怎么喝着比我这桌的要好?莫非你们万兽山两样待人?”
葛青青急忙说:“姑娘别误会,这坛酒是我娘的兽宠弄来的,并非宗门之物。”她瞟了首席一眼,压低声音道,“足有三十年的猴儿酿呢,自然要比宗门里十年的好喝。”
赵婠笑道:“这么说,今天只此一坛,再没别的了?”见葛青青狠劲点头,她又道,“为什么要给我?那边儿可是有两位大宗师呢。”
葛青青微垂下头道:“昨天冲撞了姑娘,蒙姑娘不见怪,青青特意拿了一坛好酒来给姑娘赔罪。”
“喔……”赵婠拉长声音,又笑问,“还有呢?”
葛青青红了脸,半响没说话。眼前这姑娘一双黑漆漆的眸子戏谑地瞧着自己,葛青青只觉得心里那点小九九全被她看穿了。她把心一横,不管不顾道:“我娘让我和你做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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