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荒送死。她狐疑地盯着鲁班,老头儿知道神器的真假很有可能,但是妖兽度劫这种事,想必两位大宗师和号称与妖兽最亲近的万兽山众人也不知情,那么这位整日沉浸于机关术的鲁师父又是从哪儿得知的?
赵婠眨巴眨巴眼,忽然问:“方才您说爷爷是这世间最博学的人之一?”
鲁班心虚地笑笑,点头。赵婠猛地抓住他胳膊,用了比方才更大的力气一通乱摇,声音都紧张地变了调,尖声问:“爷爷他还活着?他在哪?他老人家在哪儿!?”
鲁班眼冒金星,叫道:“我不知道,不知道!”大先生,这可不怪我,是这孩子自己猜出来的。那啥,虽然吧,我也的确存了想让她知道的心思。孩子真想您,方才就差点哭了,提到她亲爹娘时都没想哭。
赵婠见鲁班的神情不似作伪,失望之极,眼里立时就流下泪来,也不管别的,捂着脸就哇哇大哭起来。
——爷爷,爷爷!
越乐的眼神原本钉在赵婠身上,见她哭泣,木呆呆的眼睛里掠过愤怒之色,慢慢转头剜了鲁班一眼。鲁班甫与他眼神相触,还未惊讶这少年呆滞的眼里出现了神彩,只觉脑袋瓜子突然剧痛,不由闷哼一声,翻着白眼扑嗵倒在地上晕厥过去。
赵婠丝毫不知越乐的报复,只沉浸在爷爷失而复得的巨大喜悦中。忽听见越乐轻轻地说“姐姐好乖”,身上一暖,被他环入怀中,他微凉的手指慢慢从她头顶抚到发梢,她哭得更厉害了。
哭了好半天,赵婠忽然气愤起来,既然爷爷尚在人世,那从山崖上摔下来身死必定是假象。且不管爷爷是怎么骗过自己的,她只怨念,为什么爷爷要骗自己!?骗得自己好惨!那些时日,她几乎每天都要哭一场,哭完了还要去找吃食裹腹,怎一个凄惨二字了得!
抬起头,她准备找鲁班再理论理论,却见他倒在地上,不由惊叫出声。急急忙忙把鲁班扶起来,从怀里掏出仅余的一粒九转涅槃丹塞进他嘴里,又不敢冒然运真气助他疗伤,只等眼巴巴地等着。
过不多久,鲁班悠悠醒转,先叹了一声“好药”,又瞪向越乐,手指点了又点,忽然扭头对赵婠道:“你运气不错,这小子好厉害,一眼就把我老人家给瞪晕过去了。”
何止是厉害,简直是妖异!老鲁惊骇不已,方才这越乐明明只是瞪了自己一眼,自己却觉得脑袋里不知涌入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将脑浆子差点搅成糨糊。越乐若不是留了情,只怕如今自己醒过来已经变成了傻子。这是什么古怪功法?
赵婠这才知道,鲁班竟是让越乐给伤了,她哭笑不得。也不知道鲁师父是什么时候得罪了越乐,她赶紧给越乐反复解释,这位浑身脏兮兮的老人家是自己人。
鲁班又问赵婠怎么找到这儿来,赵婠便说了这几天的事情,又指了指大仙儿,说它嗅到了血腥味,这才一路找来的,发现此处有机关,自然难不住她,直接破解了进来。
如此,这会儿已过了个把时辰,赵婠提议直接从万兽山出去,她有好地方能安置人。一老一小不约而同地扫了这间藏宝室一眼,嘿嘿奸笑起来,都是“你懂”的表情。
鲁班在这儿捡那轻便好带的宝贝收拾出几堆,赵婠说还有东西要拿,并且还要带几个大包袱皮子,就领着跟屁虫先出去了。不多时,她果然回转,另外还带了个人进来。
鲁班定睛一瞧,不由惊讶:“青青?”
葛青青也惊呼:“林伯伯?”
赵婠瞧瞧二人,笑问:“你们认识?”
鲁班笑道:“要不是青青的爹,我也不能藏到这儿来。她爹姓越,”特意补充,“前朝的国姓‘越’,当年也是和大先生一起逃出来的。论起嫡庶血统,只怕比暗红还要高贵一些。他投身在此,倒也过得安逸。我过个两三年就会来叨扰一番,发现了这藏宝室。万兽山的掌门长老都爱待在凌霄峰,我两个就趁人不在,想办法给弄清楚了机关,倒是个好藏人的去处。”避开葛青青,他又对赵婠轻声道,“第一个看见云上泽奇景的人就是她爹。”
赵婠脑瓜多灵,立时便猜到,这个放出镇国神器风声的人只怕就是自己那躲着不见人的爷爷林大先生!看了眼不明所以的葛青青,赵婠心道,难怪她说话有锦绣音的口音。
赵婠把手里卷着的大包袱皮往地上一摊,对葛青青嫣然一笑,道:“这些都是白掌门的私房,你可别客气,多拿一点给自己当嫁妆。”
葛青青这才注意到身旁那些箱柜盒匣中究竟是什么,凤目瞪得溜圆,二话不说,抢过一张包袱皮就动手。赵婠和鲁班相视而笑,一起收拾,就连大仙儿和越乐也来帮忙。
四个人一只狐狸这顿大扫荡,但凡那容易携带的都装走。来来回回搬了数趟,却还有一大半的宝贝没办法带走,只好遗憾地罢了手。
鲁班随着三人走出藏宝室,只见房前空地上趴着一头巨形凶兽,吓了一大跳。暴风彪懒洋洋地扫了鲁班一眼,任由他们往身上又挂了几个大包袱,鲁班便知道这头凶兽是自己一边儿的。
赵婠把鲁班的惊吓看在眼里,抿嘴一笑道:“这是越乐家里养的猫儿,鲁师父别怕。方才那么一闹,原本住在此地的人都跑到别地儿去了,就留下几个人,我已经点了穴。咱们还有点时间,不急。”她看向藏宝室,笑得狡猾,“这许多宝贝被白掌门藏在地下,只怕终年不得见天日,不如咱们把这藏宝室给毁了,让那些宝贝也晒晒太阳?”
鲁班一听大乐,这丫头行事真是深得他心。当下,几人一起出手,把藏宝室推倒,露出那个通往地下的黑漆漆洞口。赵婠又让暴风彪拍了一爪子,地面瞬间塌陷,那耀得人眼花的绚丽珠宝光芒顿时透过裂缝射出来。
此时,天边已微明,折腾了一晚,除了某些非人类,大家都感觉倦了。赵婠招呼大家爬上暴风彪,用绳索固定好包袱和人,大仙儿一声令下,暴风彪展开巨大薄翼,直接从山上跃下去,滑翔向远方黑沉沉的森林。
好半天,鲁班忽然似醒悟过来大声说,阿囡,那是你母亲!你怎么能这样陷害她?
赵婠默不作声,心里却道,她是我娘又如何?她还比不上我外公、我舅对我好!咧嘴又笑,没想到嬴昭竟是我的表弟,那句“姑姑”可真是差了辈。与宜王师兄、苏偃师兄又要怎么论?算了算了,这些都不是现在考虑的事情,认不认这个娘还两说呢!
果然如鲁班所说,一路上,赵婠发现许多妖兽都往大龙山的方向去,不由暗暗心惊。别人她不管,苏偃可还在大龙山。她估摸着时间,能先往机关堡垒那儿去一趟,把东西安置好,再飞去大龙山。一定要悄悄与苏偃见一面,让他跟自己逃跑才是。
赵婠这四人两兽倒是趁夜色跑了,留了个绝大的烂摊子给万兽山。清平离去之后,富丽堂皇的掌门居所已经成了烂墙断垣,连一间能住人的屋子都没有。原先留在屋里的人,都到别的地方去睡,留下几个守夜的人也被赵婠点了。
等到天明,众弟子跑来仔细盘查,好飞羽传书把这个噩耗上报给掌门,顺便把秦山派恶狠狠告上一状。哪里知道,有人发现东南角光华煜煜,众弟子奇怪,相伴着过去一看,尽数傻在当场,个别人的嘴角还不争气地流下口水,馋的。
掌门居住之地自然会留下心腹照管,那心腹是知道藏宝室所在的,慌不迭让人把此处围拢起来,喊了几名亲信下去一瞧,也差点被耀花了眼。这心腹暗骂,以前只知道掌门有机关藏宝室,却不知他老人家竟然聚敛了这么许多宝贝!只怕不会比宗门的藏宝库珍藏差上多少,掌门还真是……
于是,傍晚,白掌门和从药王又在大龙山小西口宴请群豪时,接到一封飞羽传书,展开一看,那脸色立时变得惨白。他身旁坐着的吴真人关切相问,白掌门含糊几句,只是不经意望向吴真人的神情,一如既往的恭敬中带着几丝阴狠。他假作无意地问,听闻清平公主也到了南荒,怎么不见芳踪?
吴真人呵呵笑道,白掌门到是好灵通的消息,本真人不久前才接到弟子传书,说她正往小西口赶来。
白掌门干笑两声,举杯相敬,吴真人欣然饮胜。
见二人皆笑容可掬,又独占一席的赵婠也笑得开怀。同桌的葛青青大小姐隐有畏惧,赵婠欲与她碰碗相饮,她咬了牙,壮士断腕一般灌下一碗酒去,喝得急了些,呛得脸通红。却听见某人柔言细语,青青,要听话哦!
第一卷 散花针 第十四章挑拨离间
第十四章挑拨离间
十月十七,马上就到镇国神器出世的正日子。已经了解内情的赵婠很是焦躁,因为她发现,自己没办法悄悄靠近秦山派驻地,那儿守卫森严。但真要光明正大的去见苏偃,只怕立时有心人便会注意到此事,进而对她的身份有所猜测。
晚上,她和越乐想冒险一探,却被秦山派弟子发现了踪迹。赵婠当真是霉,居然碰上秦山派掌门弟子九品上强者孔真人值夜。要打自然打得过,但是无疑会惊动人,想找着苏偃更难了,她根本不知道小师兄住哪儿。回到机关堡垒,她好一阵叹气。鲁班也不好去劝,他哪知道苏偃会在这儿?
却说鲁班,自从发现这奇怪楼车就是传说当中的机关堡垒,就宣称了一半的所有权,自己找了间房住下,乐滋滋地研究。眼看说话就到了神器出世之日,他真想直接操控机关堡垒跑路,可惜他不会。
按照约定,赵婠会带着暴风彪去给那些人开路,鲁班直眉瞪眼表示反对。赵婠安慰他暴风彪会飞,到时候实在没办法直接飞回来就是。
鲁班又坚持自己也要同去。赵婠不放心他的伤,只好让他亲眼见识了一番一直没被他放在眼里的小狐狸的威风。鲁班终于表示没意见。
十八日一大早,叮嘱鲁班好生养伤,赵婠领着越乐、大仙儿骑乘暴风彪来到大龙山山脚下。在万兽山营帐内,她带上了葛青青。葛青青告诉她,昨天晚上好不安份,居然有人闯营。
赵婠很淡定地听着,只是听到说死了好几人时有些惊讶。她和越乐见惊动了值夜之人,随即便撤走,根本没伤人。这是有人趁火打劫、混水摸鱼呀,要是被秦山派那位强者认出了赵婠,这黑锅估计就背上了。
葛青青说,秦山派死了两个,真阳宗也死了三个,都是天赋不错的年轻弟子。瞟了赵婠一眼,却又道,其实这不是第一次死人了,早就听说营盘里各大门派都有人莫名其妙死掉,看得出不是妖兽干的。
几个人往小西口赶去,今天前往云上泽的队伍就要出发。显然山脚下的人们也听说了消息,准备跟在这些大门派的后面上山,也少些风险。
等赵婠她们到了地方,已经结成同盟的大中门派弟子都准备妥当,个个意气风发,信心满满。赵婠心里暗自发笑,却也有几分可怜这些人。她打定主意,事若不谐,直接把苏偃绑走,也顾不得那许多了。
葛青青见到自己外公,很是雀跃,跑过去生拉硬拽把葛长老扯到赵婠面前。众人各色眼光中,葛长老怎么也拉不下脸来与外孙女儿和这位神秘的姑娘待在一起,匆匆敷衍了几句话,仍然跑回万兽山的大队人马中。葛大小姐满脸的失望与担忧。
这支队伍以吴真人和齐宗主为头领,只是究竟听谁的显然他们是白开了会。最终,虽看上去一起出发,却仍然泾渭分明地分作两团。
也不用多说什么,该许下的东西这些门派早就许下了。两位大宗师互视一眼,一起提步走,谁也不比谁拉下半步,也不多走半步。他们后面,锦绣门、万寿山、药王寨、红月商业协会以及其余门派弟子也赶忙跟上去。
不用旁人开口,赵婠很自觉地催动暴风彪到了前列开路的位置上,只在锦绣门这四家之后。她见白掌门一脸啥事也没发生的表情与门中长老们谈笑风生,心里直膈应。眼珠一转,她拉着葛青青跳下暴风彪,跑到白掌门身边,
赵婠此时又蒙了面巾,鲁班建议的,说是当世只怕还有不少人记得甄夫人的相貌,若想省些心就最好暂时不以真面目示人。白掌门虽看不见她神情,但从那双笑意吟吟的眼睛足以看出她心情不错。
于是白掌门接过葛青青交还的掌门令牌,和颜悦色地问:“姑娘,因事务繁多,老夫一直没有问你,那日玩得可好?”
赵婠大力点头,笑道:“玩得好得很呢,真是多谢白掌门的盛情款待!”掰手指开始数自己都去了什么地方,最后道,“……就是毒虫峡名不符实,我本来打算逮只妖虫去给我家湖主瞧,可惜那虫渊竟像死了一般,听不到半声虫鸣。”
白掌门的脸上也现出惋惜沉痛之色,道:“这都是老夫治门无方,毒虫峡这支传承只怕都要断了。老夫已经下令请驭虫弟子回宗门,怎么着也要他们多教几个弟子出来。”
赵婠笑了两声,对白掌门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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