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的腰，靠在他胸前，喃喃道：“越乐，姐姐要当恶人了，要杀很多人。越乐到时候只看着，不要像今天一样出手。姐姐虽然还没有亲手杀死过人，但姐姐不怕！姐姐一个人的手染上血就够了，越乐是好孩子，越乐要干干净净地活着。”

    赵婠闭上眼，迷迷糊糊地享受越乐的安慰。不知过了多久，她忽然听见喧哗及刺耳的响亮锣声。

    不一会，人声更盛，锣声更急。她房外传来脚步声，有人敲了敲窗户，急急开口说话：“姑娘，有贼人袭山，方才是示警锣声，没惊着您吧？”来人正是葛青青。

    赵婠的睡意立时被驱走，想着左右无事，她打了个哈欠，懒洋洋道：“我去看个究竟。”

    葛青青喜道：“有您出手再好不过，听说那贼人厉害得紧，毛长老一下便被打伤了。”

    赵婠哼了一声，从房里走出来，对葛青青道：“我只看热闹，谁说要出手了？只要那人不杀你，我才不管旁人死活。”

    葛青青愣住，见她径自走得远了，苦笑着跟上去。

    二人来到院外，站在东坡最高之处望去。却见兽王岭掌门居所处火光冲天，一大群人似乎正在合斗一个人。赵婠凝神一瞧，那被众人围攻的似乎是个女子，隐约可见火光中闪过的漆黑长发和飞扬裙裾。这女子的确修为高超，那十几人尽皆近不得她身，她下手颇有分寸，看来并不想伤人。

    赵婠摇摇头，道：“没甚看头。”她这就要走。

    忽然，一个女声在夜空中悠悠扬扬传开，正是被围攻那女子说话。赵婠蓦然脸色剧变，心中震惊，望向那女子的眼神复杂至极。只听那女子说：“鲁班，你以为我当真找不着你？那钗上我做了手脚，哪怕你躲到万丈深渊之下，我也能将你揪出来！”

    赵婠之惊，一则为这女子话中那人名为“鲁班”，二则，这女子分明是清平公主！午时小西口那餐饭没见到清平公主，赵婠以为她没有来到南荒，不料居然会在万兽山撞上她！

    一时心乱如麻。赵婠深深吸了口气，脑子里飞快地转着念头。因清平公主曾在众人面前承认当年所生孩儿为男娃的缘故，就算赵婠此时胸前确有七星痣，并曾经在东鲁赵仁处得到消息，她也不敢就此百分之百确定清平公主就是自己的娘亲。赵婠向来就是多疑的性子，更何况涉及到自己的身世。尤其爷爷曾对她说过，你母亲是世上第一毒妇人。

    眼蓦然一亮，赵婠勾起嘴角微笑，她这笑容在明灭火光下落入葛青青眼里，竟带着十足的邪气。葛青青心中一凛，忽然后悔不该陪她走这么一趟。

    赵婠从越乐头顶拎下大仙儿，盯着小玄狐喝了许多酒却仍然清亮如水的紫眸，对它低声道：“把那女子赶跑，记着，不要伤她！听我号令行事，先……”凑在狐狸耳朵里嘀嘀咕咕好一阵。

    说完，赵婠与大仙儿脸上都现出令葛青青不安的诡异笑意，大仙儿“嗷嗷”两声叫，小身子一纵，跃入黑暗中。

    赵婠看了葛青青一眼，笑道：“你回屋里睡觉去，我保证给你打发了这人。”见葛青青似乎有些不愿意，她甜笑道，“青青，要听话哦！”

    葛青青身子一颤，脸色复杂地垂下头，默不作声地领着仆从果真回院子里，至于是否真的睡了，赵婠可不管。

    赵婠对越乐笑道：“越乐，听说白掌门家很有钱，不如去看看有没有越乐爱吃的珠子？”越乐握紧了她的手掌，木然的眼神里有一丝笑意。

    二人身形化风，没入夜色。赵婠人在半空，却怪声怪气大叫一声：“原来是秦山派的强者到访，万兽山失敬失敬！”说完这句话，她与越乐二人已经出现在东坡脚下，飞快地在四下里奔走游荡。

    掌门居所前那阔气的大门口，清平公主衣袂飘飘站在门前大树上，听见这声音方一愣，忽然一股令天地也要色变的横霸威势凌空向她压下。她大骇，抬头望去，一个小黑影凌空扑袭，森森利爪带着风声向她拍来。

    清平公主不敢接这无声无息、却有如惊涛骇浪卷来的一爪，奋勇鼓动真气，全力施展身法，险而又险地避开，落在地上。她惊讶之极，万兽山什么时候豢养了如此厉害的妖兽？自己竟然连一爪都不敢冒然去接。

    所有听见揭破清平公主身份的万兽山弟子都以为听错了，需知万兽山可是用极为崇高的礼节在凌霄峰接待了秦山派的贵客，怎么这位黑天半夜的跑到宗门来撒野？

    万兽山一名留守弟子狐疑相问：“敢问来者究竟是何方神圣？”

    清平公主默然片刻，终究不屑隐瞒，冷冷道：“我乃秦山派吴真人关门弟子嬴瑾，今日冒昧打扰实非得已，还请万兽山的朋友海涵。”

    万兽山这名弟子闻言黑了脸，怒道：“既是秦山派的贵客，若有用到我万兽山之处，尽管明言就是，何必偷偷摸摸入我掌门居所窥探！？”

    清平公主淡然道：“确有失礼之处，还请原谅。”

    她这道歉完全听不出一点诚意，一时间，万兽山众弟子脸上皆是愤懑不平。秦山派虽是武林大派，万兽山也不差。就因秦山派出了位大宗师，原本见了面客客气气的弟子如今都倨傲起来。这种体会尤其以凌霄峰那些万兽山弟子为甚，不免与同门抱怨几句，万兽山弟子的心中渐渐存了厌憎之意。

    就听有人阴阳怪气道：“不敢当，不敢当。万兽山又没有大宗师，哪里当得秦山派强者‘原谅’二字！”

    清平公主眉一拧，刚想揪出这躲在暗处捣蛋的人，又是一阵罡风扑面袭来，她来不及管那人，在那黑影爪下又躲开一次，却闪到了掌门居所左侧墙下。却听“卡拉”声响，清平公主扭脸望去，这垛墙竟然塌了，而自己的手正好放在墙面上。

    万兽山弟子尽皆哗然。不止一人惊叫：“她把掌门的院子给打坏了！”

    清平公主根本无暇辨解，带着呼啸风声的黑影一次又一次向她袭来，她虽然感觉到这黑影并无伤害自己的意思，却只以为万兽山仍然不愿得罪秦山派。但是，这般类似于戏耍的行为却更令她愤怒，清平公主森寒大喝：“好好，没想到万兽山深藏不露，有如此底蕴，嬴瑾领教了！”

    她被追得在重重院落中四下躲避，其狼狈不堪竟是平生之最，不禁恨得差点咬碎银牙。万兽山众弟子却只见她在掌门的居所内东奔西跑，然后树倒墙塌，轰隆声不绝于耳。好半天这声响才消失，再找这个破坏者，已经没有了踪影。

第一卷 散花针 第十二章大先生

    第十二章大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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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摸了摸隐隐作痛的肋骨，鲁班倚着墙坐下，从怀里摸出疗伤药扔进嘴里，转着脑袋瞧这间珠光宝气的大屋子。尽管他来了不止一次，却一次又一次啧啧有声，又骂又赞。

    疗伤药发挥着药效，他觉着喉中一甜，吐出一口黑中带红的鲜血，咧嘴嘟哝：“可见是急眼了，竟下了重手。”

    想起这个把月的亡命奔逃，鲁班得意地眯起眼，捋着胡须发笑。能在清平公主和秦山派另两位九品强者的围追堵截中逃到万兽山，堪称是老鲁这几十年排得上前三的壮举。尤其是那两名九品强者，被他蒙头蒙脑带着绕了半天的圈子，最后还是没逮着受了重伤的他，老鲁想及此，神情那叫一个得瑟。

    秦山派那些人如今也越来越不像话，就算鲁班没把自己当成秦国人，也看不管那些人的嚣张行事。要不是瞧在清平公主的面上，那两个人就不是被绕得晕头转向，被他如猫戏老鼠一般的下场。

    他估摸着，自己偷了七星钗，又显露了几分回春门的枯荣大法，清平公主想必也猜着了自己的身份。从她动手颇有轻重也看得出来，她这十几年四处寻访丈夫女儿，多少对当年的事情有了些眉目。

    想起清平公主错愕的表情，鲁班不禁发笑。这下笑得狠了，牵动了伤口，他唉哟唉哟叫了几声。也不知想到了什么，忽然脸色慢慢变得阴沉，其间懊丧愧悔不一而足。

    瞪着那些金珠宝贝，他蓦然叹息，心道，也不知那丫头究竟跑哪儿去了。虽然大先生说她十之八九还活着，怎么三年多过去了也不见人影儿？想来大先生也甚是心焦。

    此处乃万兽山白掌门居所东南角一处不起眼的石头房群落，根本无法与前面那些雕梁画栋的大屋相比。任谁第一眼瞧，也只会以为这儿是仆役居所。

    表面上看去的确如此，但若有人能破解其中一间石头房中的机关，踩着台阶往下，只怕会惊呼，莫非整座万兽山的财宝都毕集于此？鲁班藏身的地方正是白掌门的藏宝室。这儿，他是常客。

    他从一堆金锭下头拎出一坛酒，拍开封泥，嗅了嗅，陶醉地闭上眼，回味了良久，这才捧起坛子小喝了一口。半响，自言自语道：“还是三十年的猴儿酿够味儿。不知老越那儿还有几坛，这回定要多讨些。这个把月嘴里都快淡出鸟来！”

    有滋有味地喝着酒，鲁班竖起耳朵听上头的动静，不时嘿嘿奸笑几声。听清平那气急败坏的声音，只怕被万兽山折腾得不轻。他也奇怪，什么时候万兽山出现如此高人？至于高品级的妖兽，鲁班撇嘴，别人不清楚，他还不知道？顶了天也就一头藏在后山秘窟里的四品上妖兽，还是没被驯服的。话说，近段时间南荒可热闹得很，备不住有什么高人正好在万兽山做客。

    听见清平的声音似乎远去，鲁班稍微放下心。他也知道，清平定然不会放弃。这七星钗上也不知她究竟做了什么手脚，一路逃来根本摆脱不了她的追击。

    咦……上头好像有机关开启时的机括响声。鲁班警觉起来，把酒塞回原地，身形一闪，躲到几只大开着的箱笼后面。心里却在叫苦，人是躲开了，酒味儿却飘散在屋里，浓郁醉人。他心道，那白掌门不是去大龙山了么？还有谁能打开机关进来？老越也不在，难道会是他那个臭脾气的闺女？不对不对，老越再疼闺女，也不会把这藏宝室告诉她。

    鲁班听了半响，竟没听出脚步声，心内越发惊骇。他好歹也是九品中巅峰境界的强者，总算听到了悠长细微的呼吸声，由此判断进来的是两个人。

    他忍不住好奇，再者也知道酒味肯定瞒不过进来的人，干脆探出头去看了一眼。这屋里也不需点灯，不说墙顶镶嵌着的那些夜光珠，就是这满屋子的宝气辉煌，也能将来人的面目照得亮堂堂。

    鲁班这么一瞟，竟如遭雷殛，僵硬地蹲在那儿，半响也没有反应过来，如潮的狂喜瞬间吞没了他，他竟有些神思恍惚。那两个人中的少女……竟然会是她！

    当初，听说她在东鲁死于海边，鲁班真是有如五雷轰顶，不住咒骂自己逍遥日子过久了，居然放心让她去那么远的地方。又气恼，没想到赵伯那九品上强者也不抵事。

    等鲁班飞速赶往东鲁，却又传言，她没死，却是被掳到北燕去了。大喜过望地赶到北燕，却听说二月初二拜火日，她在金梅会上大闹一场，最后葬身火海。鲁班当时就吐出一口血来，那心情简直就别提了。要不是大先生发了话，他当时就要奔向北燕皇宫，一把火也烧了那些房子。

    后来，大先生分析过，她没死的可能有九成。鲁班这才按捺心焦，又掉头去了断魂山。可惜，一年没等到，两年三年也没等到。要不是大先生下令要取七星钗，今年他还得去那儿等着。此时，如此意外地看见她，鲁班喜得浑身颤抖，呼吸也急促起来，惹得少女一双点漆黑瞳闪着寒光望过来。

    “谁在那儿，出来！”少女开口冷喝，真气溢出体外，她的衣袂无风自动，徐徐飘舞。

    鲁班却只是呆呆凝视着她，在心里大嚎，真像，真像！太像了！听见这少女满含威胁的声音，他如梦初醒，从箱笼后头蹦出来，嚷道：“阿囡！你莫不是小阿囡！？”

    赵婠强抑激动，面前这看上去有些疯癫的老头儿的确是鲁班师父，可问题是，自己容貌大变，他是怎么认出来的？她抿着唇不说话，静静地看着鲁班。

    鲁班那是人精，立刻明白了赵婠的警觉之意如何而来。气恼地白了她一眼，老头儿哼哼着道：“你如今的样子和你爹有七成相似，和你的祖母更是像足了九分。不巧，你鲁师父我不但见过你爹，连你祖母也是很熟悉的。”

    赵婠神情剧变，再也绷不住，一晃便到了鲁班身边，抱住他的胳膊不停晃，就像以前央求他给自己下厨一样，把他摇得站也站不稳。她大叫：“鲁师父，你把话说清楚！我爹是谁，我祖母又是谁？！你在哪儿见过他们？”

    鲁班被她摇得头晕脑涨，偏偏这丫头的修为竟强压他一头，他连挣脱也办不到。只好无奈地叫道：“臭丫头！三年多跑哪儿去啦？害师父好生担心！这刚见面，你就要把师父害得伤势复发不成？”

    赵婠“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