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霁?雷霍?都谁啊?赵婠仍然记不起,摇头道:“本县主似乎并不认识两位……”
“县主娘娘,可还记得断魂关地牢里的大燕机关匠?”木轮车上的华发青年开口说话,他的声音嘶哑难听,吐字模糊,脸色白得像死人,冷冰冰的眼神尤为渗人。
赵婠眨巴眨巴眼,将目光投注在华发青年脸上,忽然惊叫一声:“是你?!”他竟然是那个宁死也不招供、让西秦军也颇为佩服的机关匠?雷霍?雷霍!是了,就是他,当初他还骂自己“小贱人”来着。他不是被关在断魂关地牢里么?
雷霍瞪着赵婠,眼一眨也不眨,嘶叫道:“断魂关若不是得县主之助,不会易主,雷霍也不会落到如此下场!说起来,县主实为雷霍死敌。然而,若非县主那日求情,雷霍也不会在后来得牢头善待,虽然行走不良,可这双手总算没废得彻底,人也苟活了下来。”
赵婠冷笑一声道:“如果不是燕军太贪婪,将粮米掳掠一空,以致我一介孤女无法残活,我又怎么会引秦人入关?!说到底,断魂关之所以易主,罪魁祸首乃是你们自己!我只知道,谁令我饿死冷死,谁就是我的仇敌!至于求情,那不过是我一时心软,你也不必记在心上。”
雷霍摇摇头:“我不想欠你的恩情,这样……”他阴森森笑起来,道,“我报起仇来才会心安!”
赵婠对他的威胁并不以为意,笑道:“好啊,你准备怎么报答我?不如……”她不怀好意地大声道,“你去说服你们殿下,让他放我回西秦去吧?”
雷霍冷冷道:“我相信,我要给你的东西,你一定会感兴趣!”他从怀里掏出个玉盒,打开,瞬间盒中一股寒气弥漫开来。
赵婠定睛一看,不禁狂喜!她方才正想着,要怎么才能从容九那儿取回自己的散花针,这人竟然送上门来,这运气还真是好到爆棚。
雷霍见她面露喜色,冷哼一声道:“此乃海寒铁,是超品机关材料,不仅坚硬无比,更自带一股极寒之气,等闲人根本不敢靠近。此物实为天材地宝,百年难得一见,我拿它来还你的人情,想必是够了。”
赵婠古怪地瞪着他,忽然捧腹大笑,并且笑出了眼泪。雷霍自从残疾之后,性情大变,见她如此失态,不禁愤懑异常,嘶吼道:“怎么?你还嫌轻了不成?你亦为机关匠,怎么不知此物之珍贵?!”
赵婠抹了抹泪花,讥笑道:“燕人还当真是无耻之尤,竟然拿我的东西来还我的恩情!”
雷霍大怒,欲要咆哮,肩膀上却搭上一只手,他扭头看去,见是苦笑着的木岚。
木岚见雷霍脸色青白,赶紧说道:“大公子切莫动怒。这东西……”瞟一眼赵婠,无奈道,“还真是她的。当年殿下与在下曾去过一趟西秦,巧遇县主被人偷袭重伤,殿下用一枚九转涅槃丹救了县主,却取走了她的这枚海寒铁以作报酬,后来救了大公子回来,便赐给了你。”
雷霍惊讶之极,却道:“可是殿下当时分明说……”
“那个无耻之徒,你当他会老老实实告诉你,这是他偷来的东西?”赵婠凉凉插嘴道。
推车的雷霁闻言,恚怒:“县主竟敢对殿下口出不逊?!”
赵婠挑衅地看向雷霁:“口出不逊?本县主无时无刻不在诅咒他早死,怎地?”
雷霁涨红了脸,道:“殿下救了县主之命,县主就这般行为?岂非同样令人不耻!?这海寒铁既是报酬,就已非县主之物!”
赵婠冷笑道:“对你们这些愚忠之徒来说,他做什么都是对的,本县主无缘无故被他掳来,还不让本县主骂几句?本县主那时人事不知,救命恩人是谁根本无从知晓,谁知道木岚所言是真是假。现如今,本县主只知道,在西秦被人偷走了的祖传宝物,竟然会出现在燕地!”
木岚吃惊地看向她,却又不知说什么好。赵婠重伤,的确是昏迷不醒,但是孝义帝姬下嫁那日,在皇宫里曾遇见赵婠,后来殿下就说了的,她肯定认出了他们就是救她的人。
赵婠颠倒完了黑白,继续说:“退一万万步讲,就算是大殿下救了我,但擅自取走我祖传之物,未免有挟恩之嫌!报恩的方式有很多种,大可不必用到祖传宝物。就算我心存感激,愿意以祖传宝物相赠,那也得我心甘情愿才成!大殿行此举着实不磊落,大燕要真有这样的储君,以后不定干出什么腌臜事。三位,你们当真确定要这样的人当皇帝?”
雷氏兄弟有心改口,可木岚一语钉死在先,这话还当真是不好说出口。赵婠上前一步,从雷霍手中夺过玉盒,取出帕子左三层右三层把失而复得的散花针裹好,随手扔掉盒子,喜孜孜地对阴沉着脸的雷霍道:“算了,算了。祖传之宝重回我手,这就算是你还的恩情罢。你若想寻仇,本县主随时奉陪。不过……”她眉毛一挑,笑眯眯道,“想必是你告诉的大殿下,我手中有进出断魂关的方法。你想不想知道?和机关术有关喔!”
雷霍的身体剧烈颤抖,面上神情可怖之极。他被囚在断魂关的地牢中时,日日冥思苦想赵婠这小女娃儿能进出断魂关的原因,想来想去想不通。
那一两年,两国君王先后死于非命,燕秦极度交恶,雷霍差点被断魂关西秦守军直接处死。总算他见机,称自己乃北燕大族雷家嫡系子弟,也许能为西秦谋取好处。西秦人想办法证实了他的交待,他这才留了一条小命。
不成想,两位大宗师出世,燕秦这仗没打得起来,两国各派代表借着真阳宗与秦山派交流武道之机在凌霄山密会。雷霍尚在人世被西秦人拿到谈判桌上,雷家为救出嫡长子费了许多心血,而雷霍也终于回到北燕。那之后,他才从慕容冲处听说,西秦军竟是从断肠崖下山谷中以奇法爬上去的。
他不相信!他根本就不信阿囡这小丫头能爬上断肠崖,她定然有别的方法可自由出入断魂关。木岚的说辞也证实了这点,他与赵婠第一次见面之地与断肠崖根本就是两个方向,阿囡不可能在没有惊动守军的情况下横穿断魂关。
回到北燕之后,雷家为雷霍遍请名医,最后经由真阳宗齐大宗师请来了渝莲帝姬拜为师父的世外高人,虽然最终没医好残腿,这双手终于保住了。
此后,他继续在皇室机关大匠慕容浔的门下学习机关之术,私下里只研究断魂关赵婠与木岚初见的那一片机关,终于皇天不负苦心人,在他同时将奇门遁甲之术亦苦学经年之后,他得出了结论,那片机关群乃“杜门”隐机关!
赵婠所言与他的心血相合,怎能让雷霍不心动?
第一卷 散花针 第十五章拜火日,小凉的机关马
第十五章拜火日,小凉的机关马
我们囡儿总算要发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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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滚开!我不要喝药!”
宫殿中又是一阵兵荒马乱,宫女太监嬤嬤被接二连三掷出的东西给砸的抱头鼠窜,只剩下最为亲近的乳母嬤嬤站在床前小心翼翼地劝说。
这是北安皇宫凌波殿内当今三殿下的居所,因身有不适,三殿下被皇贵妃娘娘勒令禁足,每天不仅要喝药,最要紧的是不能外出。
三殿下哪里是坐得住的性子,平时没事也要磨着皇姐丹蔷帝姬带自己出去耍,何况他正有事火烧火燎地窝在心里。
那个好可怜的县主姐姐说,只要小凉自己摸索出了连珠臂弩的机关法门,就再给小凉做个好玩的机关物事,保管他喜欢。
小凉把连珠臂弩带回宫,只用了少少的一天,就尽数弄清楚了臂弩的妙用,母妃娘娘直夸小凉聪明伶俐。第二日,小凉兴致勃勃地奔赴凤凰府,可是到府里没见着皇兄,也没找到县主姐姐,就遇上了西昙六继妃。
这位六婶向来为母妃娘娘所不喜,小凉对她也没多少好感。他人虽小,见识却不少。寡居又年轻貌美的婶娘三天两头往侄儿府里跑,这叫什么事儿?死去的六叔留下两位堂兄并一位堂姐,据说在府里向来把六继妃当作外人,就差没直接赶人了。
讨厌的六继妃对小凉说,那位县主已经不住在府里,究竟上哪儿了,只有大殿下才知道。小凉撅着小嘴,失望地刚要回宫,不料六继妃又道,那位县主讨好三殿下定然有所图,三殿下可千万别被她骗了去。
小凉生气了,他大声地问,六继妃娘娘,那你天天往皇兄这儿跑,如此讨好皇兄,又图的什么?嫁给他当本宫的嫂嫂吗?
六继妃被小凉这番话噎得差点厥过去,铁青着面孔,却只能无奈地望着骄傲的小胖墩儿得意洋洋地扬长而去。
过了七八日,小凉又跑了一趟凤凰府,仍然没逮着皇兄的人,不过皇兄留下口信,说别再找那县主姐姐了。
小凉闷闷地在街上溜答,逛到钟鼎楼,忽然想到楼顶上那两个雪人。可是等他爬上楼顶,曾经反复关照过不许铲掉的雪人已经不见了,楼顶白茫茫一片,没有留下任何他与县主姐姐在此游戏过的痕迹。
小凉怒火中烧,找到钟鼎楼的大掌柜质问,这个笑得一团和气的老头儿说,奉大殿下之命将雪人给铲掉了。
他是殿下,我就不是?小凉哭着回了宫。不管她是哪里人氏,为什么到的大燕,她是不是在讨好小凉,她看着小凉的眼睛是清清的亮亮的,不像别人看向小凉的眼神里似乎还有别的东西。小凉在县主姐姐心里只是个胖墩儿,不是什么三殿下。
第二天,小凉发起了高烧,迷迷糊糊直喊,县主姐姐,雪人,雪人,县主姐姐。
凌波殿乱成一团,皇贵妃娘娘大发雷霆。把药给小凉灌下去,烧虽退了,病却没好。他仿佛不认得了别人,一径只叫嚷,雪人,雪人,县主姐姐,雪人没了。
见爱子深受苦楚,并有快要连爹娘也不识的架势,皇贵妃心疼得想死的心都要有了,赶紧命人请了大殿下到凌波殿,说把那个什么县主给叫到宫里来给小凉再堆个雪人。
此事不可避免地惊动了皇帝与皇后,听闻经过,自然对那个三言两语就把儿子搅得焦头烂额的女子越发没了好感。为了那“只娶一人”的妄言,北安名门大族多有人或明或暗来试探皇帝的态度,令皇帝不堪其扰。
如今可好,又搭上小儿子。见胖乎乎的孩子三两日就瘦了一圈,皇帝心头怒潮汹涌,命令长子再也不能姑息下去,软的不行,动硬的!大刑一下,还怕她不招?
面对三位长辈的镇怒,慕容冲沉默不语,既不答应将赵婠领到宫里来治小凉的病,也没有答应父皇用刑的要求。他的无动于衷激怒了皇帝,皇帝当即下令要派银狼军把那丫头找出来,当场处死。
慕容冲闻听此言,忽然大声道:“三弟,你再胡闹下去,县主姐姐的命就当真没了!”
因病重,小凉被移到皇贵妃寝宫中照料,慕容冲的声音极响极亮,传到了正殿旁边的寝殿之中。还在吵闹不休的小凉马上安静下来,他呜呜哭着说:“父皇不要杀县主姐姐,她好可怜的。”
一场闹剧就此了结。小凉不仅没有见到县主姐姐和她许下的东西,每天还要喝味道难闻的汤药,以补充元气、调理身体。小凉极其不配合,紧紧闭着嘴不肯喝药,往往三碗药汤能好说歹说哄着灌下去半碗就谢天谢地了。这段时间,凌波殿众宫人皆心力交瘁,苦不堪言。甚至有一次被逼急了,小凉居然拿连珠臂弩射了一记,虽未死人,却把宫人们吓得魂不附体。
皇贵妃娘娘要收缴臂弩,小凉在地上打了无数个滚,哭嚎吵闹——县主姐姐说不定已经被皇兄给害死了,我要留着臂弩当念想。
这段时日,喂药、砸东西、骂人,已经成了凌波殿侧殿每天都要发生的故事。宫人们忧心忡忡,三殿下的脾气越来越暴躁,听说昨天连乳母嬤嬤的面子都没给。
这儿乱成一团,那里偏有人来凑热闹,有人怯生生进来回话,说凤凰府的雷霁将军差了个人来向殿下打听事情。
小凉团在被窝里生闷气,听见来者是凤凰府的人更加不痛快,干脆装作没听见。他的乳母邓夫人轻手轻脚出去,问清楚事由,心里莫名一松,竟似知道殿下的坏脾气或许很快就会消失。
坐在床沿,邓夫人柔声问道:“殿下,雷将军来问,您是否曾经让睿敏县主给您打造了一头机关马?”
蜷在被子里的小身体僵了僵,忽然把被子掀开来,小凉喜出望外地嚷嚷:“嬤嬤,你说的是县主姐姐?她来看小凉了吗?”说着就要下床。
邓夫人慌忙把小凉按住,急急道:“小祖宗,别急别急。嬤嬤把人叫进来,您亲自问个明白,可好?”
小凉忙不迭点头,人立刻被带进来,虽打着雷霁的名号,但这名长随其实奉的是雷府大公子的命令。说是自家大公子昨天见了个人,她说曾经答应过三殿下,要给殿下亲手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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