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毫不理会跪了满地的奴仆,暗道,表妹终究是小女儿家,哪有不吃醋不嫉妒的道理?否则,明知婠婠一直未曾进食,楼顶又如此寒凉,怎地不早些劝我走?
想起方才属下回报,赵婠的午饭被妹妹丹蔷帝姬一鞭给搅得稀烂,不回微怒,心说丹蔷越大越没规矩,竟敢到我凤凰府中挥鞭子,幸好没伤着人,否则……哼!
到了楼梯口,忽然有些迟疑。容九知道,赵婠那是个饿不得的性子,越饿,她的脾气越暴躁,越胡搅蛮缠。现在自己急冲冲跑上去,岂不上赶着讨骂?他赶紧回头,命人包了好些点心,亲自捧了,还拿了手炉煨着,这才爬上楼。
拐过三道弯,总算快到顶了,却见青鸾阴沉着脸堵在楼道上,容九不由惊诧相问:“你杵在这儿做什么?”怎么不上去服侍?他心道,这些大丫环也真是没了规矩!看来,自己对她们是太过纵容了!
青鸾见了容九,眼里瞬间弥漫起了泪光,这段时间服侍赵婠她可真吃了不少苦头。想她青鸾姑娘,在凤凰府虽说也是个丫环,但她是服侍殿下的大丫环!下了值回了房,那也是有三五个小丫头敬着小心着的。别人还真以为殿下如何宠爱这赵婠,青鸾心里却一清二楚其中因果。想想方才赵婠那话,青鸾还真是忍不下。
容九见青鸾一副欲言又止的忧愁脸色,心猛地狂跳一气,难道……难道就这一时没跟着,她又生出什么妖娥子不成?她该不会抱着弟弟一起跳下楼去了吧?所以说关心则乱,他也不想想,要真有人从楼上跳下去,现在还会这般安静?
不由分说上前踹了青鸾一脚,容九吼道:“还不给本宫滚开?”这一脚把青鸾直接踢得滚下楼,容九头也没回,三步并做两步窜上去。青鸾摔在转角楼板上,不敢置信地瞪大眼,殿下……最是怜香惜玉的殿下竟然对自己动了粗!
这楼顶雪地上到处都是脚印,一边儿还堆着一大一小两个形容古怪的雪人。容九见到在望峰亭中伫立的身影,乱哄哄的心情这才平复下来。死丫头松松垮垮地披着自己的狼毫凤氅,下襟拖在地上老长,她面对着皇城的方向,似乎并没发现自己的到来。
容九神色一阵恍惚,突然觉得大氅上那只凤凰一直一直在燃烧。烧啊烧,烧啊烧,直把她全身上下都烧得火红火红。火红火红的衣裳那是什么?是嫁衣,是嫁衣!容九晃了晃脑袋,心跳如鼓。
定了定神,容九拢了拢怀里吃食,眼一错,瞟见胖墩儿弟弟站在赵婠身边,肥嘟嘟的小爪子竟然扶着她的腰。容九大怒,吼道:“三弟,过来!”
慕容凉一扭头,见皇兄的俊脸铁青铁青,不免瑟缩,却又立时挺了挺小胸膛,嚷嚷:“不过来!”
容九拔腿过去,无视胖墩儿的哭闹,把他从赵婠身边掐走,直接拎到楼梯口,凶巴巴地警告道:“回房里暖和去,你要敢再闹,一年不许出宫玩耍!”命令不知何时又回到楼梯口的青鸾,“你好好看着三殿下去渝莲帝姬那儿,直到他们回宫去。这事再办不好……”顿了顿,“给本宫卷铺盖滚!”
打发了弟弟,容九走到赵婠身旁。她似乎根本没注意到方才发生了什么事情,痴痴呆呆地久久眺望着皇城。
容九站了一会儿,终究担心她饿着了,柔声道:“景色再好看也饱不了肚皮,先吃点儿东西,有你的心头爱。”只要美食当前,赵婠便是有十分的火气,也会暂且忍耐,先满足了口腹之欲再说。容九对她的脾性十拿九稳。
然而,今天的赵婠却很奇怪,她充耳不闻容九的诱惑,半响没说话。容九只以为她仍在气恼,耐心地又劝又哄,好半天才听见她开口,却是问:“你说,这天底下最寒冷的地方是哪儿?”
容九望着脚底下和远方那白雪皑皑的冰封胜景,眺望北安城后面矗立着的圣火峰,无比自豪地大声道:“当然是我大燕的北冰原!”
赵婠默然片刻,忽然放声大笑,抱着肚子笑,笑得站不住脚,一头跌进容九怀里,捶着他胸膛笑。
容九初以为她这是嘲讽大笑,好容易把气恼按捺下来,却发现自己误会了她。她这竟是真真正正开怀大笑,仿佛终于想通了什么事情。
虽不明所以,但她这般舒心快意地大笑,眉眼儿都一起飞舞起来,这般鲜活高兴竟是数月里来的第一次。容九心中亦是喜悦非常,抱着她的手臂越锢越紧,直到把人环抱在怀中动弹不得。
容九在赵婠耳边轻声道:“婠婠,天底下最寒冷的地方是我北冰之原;最炎热之地乃南荒龙山云上泽;物产最丰饶的所在是东鲁扬都鱼米之乡;最开阔之地为西秦万里黄沙大漠。婠婠,我走遍天下,为的不是游山玩水,我想看看这些地方……想看看十几年之后,尽属于我大燕的疆域!”
赵婠抬起头看他,目中已一片清明,微含惊讶。
注视着这双澄澈无垢的眼睛,容九胸中豪气万千,大声问:“你,可愿与我共天下?!”
赵婠浅浅一笑,柔声问:“凤皇,你要做这天下共主?”
容九猛一点头道:“好男儿既生在世上便当图伟业!婠婠,我对你所言所行尽皆出自于真心,你告诉我,你愿不愿陪我成就宏图大业?!”
赵婠的笑容慢慢放大,甜美得就像藏了几十年的醇酒,几欲令人心醉,她的眼中满是敬佩仰慕之色,又软又轻地说:“凤皇,没想到你心胸如此开阔,竟然是志在天下!”她笑得越发甜蜜,腻声道,“不过,楼顶的风太大,你要小心舌头,千万别闪了去。否则翌日,你坐上这天下共主的金銮宝座,却不幸成了哑巴,岂不太也可惜?!”
容九满腔热血沸腾的豪情与柔情随着赵婠吐出小嘴的无情话语被慢慢冰冻。僵直着身体,久久凝视怀中虽然甜笑着、眼睛中却无半分温情、满是讥诮不屑的少女,他突然听见宛若小锤击在冰面上,“卡嗒卡嗒”一点点破碎的声音。
第一卷 散花针 第九章钓鱼的饵
第九章钓鱼的饵
慕容冲不能相信,这世上竟还有如此冷如冰硬如石的心肠!他自问,不错,他对赵婠的确有企图,他想要她脑子里如何进出断魂关的秘密,他想要她的机关术天赋能为大燕的宏伟大业效力。
他慕容冲,可谓是当世第一美男子,又是一国皇子准储君,身后还有位身为天下武道领袖的大宗师师父,他年不过二十便有八品的武道修为。他的容貌、身份、地位、前途,当世有几人能及得上!?
不说那些,慕容冲知道,不能用衡量一般女子的眼光去看赵婠。她那样绝顶聪慧、心肝玲珑剔透的人儿,他也舍不得把她与那些庸脂俗粉相比较。他知道赵婠眼中向来没有那些东西,她要的究竟是什么?
——上天有眼,他对赵婠的心,是真的,真的不能再真,比取自东海蚌精中的大珍珠还真!
有企图是真,对她的真心更是真。在他心里,她比什么表妹、什么夫人、什么什么名媛淑女加在起来都要重一千八百倍!的确,他哄得那些女人晕头转向,任他予取予求。可是,他从来没有,从来也没有如讨好赵婠一般低声下气地讨好过她们!没有!
就在他把心捧出来,把自己最隐秘的野望只讲给她一个人听时,她却说出那样的话!真有如当头一棒,兜头一盆冰水。
容九觉得怀里的这个身躯比圣火峰上万年不化的积雪还要冷。他竟没有生气,反而平心静气地问她:“你为什么不相信我?”不相信我能成为天下共主,不相信我对你的一片真心?
赵婠用力地掰开他锢住自己的胳膊,他很顺从地任由她远离了自己的怀抱。他忽然打了个寒噤,方才冷,现在似乎更冷。
赵婠似乎没听见他的问题,自顾自说道:“我这个人向来人家敬我一丈,我还人家一尺。”着重强调,“你没听错!人家只有敬了我一丈,我才会还给人家一尺。不过,如果有人欺负了我,我却会把他加诸在我身上的痛苦,百倍千倍地还回去!”
她对容九粲然一笑:“差点忘了告诉你,方才我对那些人说,有人愿意只娶我一个人。你不用紧张,我没有说你的名字,但是如果他们乱猜乱想,可不关我的事。”装作才想起来的样子,“听说你们这儿的皇子亲王要娶三妻四侧,如果是未来的储君,定然还不止这个数吧?啧啧啧,这话要传出去……”说完,她解下凤氅扔在地上,摇头道,“太暖和了,烧心。”
容九呆呆看着地上的凤氅,像是看见自己被扔在地上的心。他低声问:“你是为了孟休戚?就因为那天没让你见他一面,你就这样折磨我?我对你难道比不上他对你那么好?”他抬起头大吼,“难道他答应过你,一辈子只和你厮守在一起?”
容九不信。东鲁人比北燕人更风流多情,那个秀川王孟休戚,看着面嫩,容九却知道,他其实比自己还长着两三岁,虽未曾听说娶了正妻,但家中又怎能没有美婢侍妾?
赵婠脸色未变,见容九的神情中隐含狰狞,慢慢道:“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不妨试试看。莫非你以为杀了他,我就会老老实实成为你众多妻妾中的一个,与那些女人争风吃醋?!”她语声森寒,“我赵婠在此立誓!只要赵婠不死,如果孟休戚死了废了残了——不管是谁下的手,慕容冲,凤皇儿,你记住,穷我赵婠毕生之力,定要你国破家亡!哪怕搜遍天涯海角,我必尽诛你慕容氏九族亲眷,鸡犬不留!他掉一根汗毛,我就杀你慕容氏一人!赵婠若有违此誓,天厌之,地厌之,人人共厌之!”不能嫁,不代表不能爱。
容九第一次见到她眼中出现如此凶戾狠辣的光芒,他蓦地【炫】恍【书】然【网】大悟,这才是赵婠,真正的赵婠,阴险冷酷狡诈狠狞无情不讲理的赵婠!他突然觉得自己好傻好傻好傻,真累。
瞬间疲惫的容九微佝着背向楼下走,见赵婠站在雪地里一动不动,沉声道:“这儿冷,跟我下来!”
赵婠微微一笑,捡起地上的狼毫凤氅摸了摸,啧啧有声赞叹:“世间竟有这样的好东西!听小凉说,整个北燕只有三件,你父皇一件,齐大宗师一件,第三件就是它?”
容九没理她,自顾自地走,却听赵婠又道:“不要再拿这样的宝贝给我用,太浪费。我身微命贱,受不起!”
两个人直接出了钟鼎楼,却没有回凤凰府。八狼王舆与八马王辇骨碌碌穿行了数条大街,足有一个多时辰,最后来到一处偏僻小院面前。赵婠下了车,好奇地打量这个静悄悄的院子。
容九并没有下车,在车帘内说道:“你既然不想住在我府里,我不再勉强。这个地方很是安静,你住着吧。”他顿了顿,似乎在观察赵婠的表情,语气里带了十足烦躁,说道,“你不喜人盯着,我就如你的意,一个人也不派。现在炭贵得很,我府里开销大,没那多余的炭给你。那辆破车留在我府里又碍眼又占地方,就扔在这儿。你若是饿了,把它劈了当柴烧做饭;若是冷了,拿它烧了取暖。”
赵婠没有一点不高兴,笑吟吟很开心的样子,和容九有商有量起来:“我的东西你可得还给我。”还补充一句,“你送我的那些鸡零狗碎就算了,我自有银两可以过活。”
容九仿佛没听到也似,一声令下,一行人就此离去。赵婠看着被卸走了马匹的王辇,不禁苦笑。她倒是拉得动,可她不敢拉。别看容九人是走了,只怕这条大街除了她这个小院子,其他院子里藏着的都是他的人。
他这是想干什么?难道真因为自己那番话,他就放过自己?不!他这个人不是轻言放弃、轻易就认输的性子。那么,他必定别有所图。
赵婠琢磨着推开门走进院子里,只见一口井,一棵大树,以及很简单的三间房。左边厨房,右边杂物间,中间是正房,前面是厅,厅内有门帘,帘后是卧房。这是普普通通的民居,没装饰,不豪华,一应用具都显得简陋,唯有干净整洁四个字还挨边。
赵婠到厨房瞧了瞧,一缸满满的米、一缸满满的面,梁上挂着十几刀咸鱼腊肉,墙边堆着几十颗大白菜。又到卧房视察,砌得蛮规整的土炕,炕上一床有着淡淡阳光味道的铺盖,虽然是粗布的,并且不厚,但她不介意。等到了杂物间看见一个足有人高的巨大木桶,她满足地笑了。
不一会儿,她的东西果然都被送了来,当真没有一样是容九给的。这下可好,全是薄衣轻衫,连件大袄也没得。她从钟鼎楼里出来时,鹤氅落在房里并没有去拿,凤氅又还给了容九,虽说身上有一件御寒厚衣,难不成要天天穿?
哼,我有银两,自己去买!打开机关匣,却发现自己的银票乃至碎银子铜钱儿竟然一个也找不见,只找到一张字条:“县主在本府居住多时,微末银两,权当饭费。”这意思,只付了饭钱,还欠着住房子的钱,烧炭的钱?
赵婠怒了,容九还当真是个小肚鸡肠的男人!虽说自己还有几件首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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