魂牵梦萦的锦绣皇城?
便是受到致命重伤,赵奚那也是九品上的至强者,因而,一个悉悉簌簌的细微声音没有躲过他的耳朵。他缓缓移转头,红色的视野里出现了一个小小的身影。
竟是个孩子!
赵奚大奇,他被一位九品强者偷袭,虽然同样重创了那位强者,自己却也失足坠下断肠崖。他只能勉强护住要害心脉,浑身骨骼断裂无数,双腿也俱断,因他与那九品强者对了一掌,两只手都被对头的真阳真气灼得焦黑枯干。好歹没有立即殒命,却也是奄奄一息,他已然耗尽所有心力,几度晕厥过去。此时,被这越谣从昏沉中唤醒,他发现有人居于崖下已然惊异不已,更没料到,这人竟是一名小小孩童。
眨了眨眼,将涌入眼中的血泪尽数逐出,赵奚定睛一看,距自己远远地站着个满眼满脸警惕之色的女娃,看年岁瞧身量,只怕就是五、六岁。如此稚龄的小娃儿,怎么可能独自在崖下生存?
赵奚刚要唤那娃儿,却见她似受惊的小兔儿一般缩到岸边一块青石后面,只露出两只黑碌碌的大眼睛瞅着自己。
也许有救了。赵奚心中立时火热,想也不想便对那娃儿说:“孩子……你家可有大人在?”这话,他说的却是那锦绣音,说罢,重重喘了几口气,感觉自己的身体又虚软了几分,他期翼地望过去。
却见那孩子满脸的茫然,显然不知道他在说什么。赵奚心中一沉,又用锦绣音重复了一遍,这次多耗元气,他话还未说完,便眼前一黑,昏死过去,呼吸微弱地近似于无。
再苏醒过来,赵奚哭笑不得。想自己堂堂九品上的强者,境界无限接近于大宗师,今日却狼狈至斯,不仅重伤几死,连拿怀中丹药的力气都没有,还被捆了个结结实实。
这都源于伤了自己的那人乃是真阳宗中人,一手凤凰九幻掌出神入化,火烈的真阳真气正是自己所习寒冥功的克星。如今体内还有一丝真阳真气持续破坏着经脉,短时间内,自己的伤势都不会有太大的起色,必须尽快服下疗伤丹药。
想及此,赵奚大恨,领路那贼眉鼠眼的猎人定是奸细无疑,否则北燕军怎么恰恰好有一位真阳宗的九品强者驻守在断肠崖之上!等发现落入伏击,再找这奸细,居然已杳然无踪影。
看真阳宗那九品强者的年岁,若所料不差,定是如今真阳宗宗主一焱真人以下三君子中排名最末、同时年纪也最轻的炽阳君,除了他,真阳宗不可能有人在三十出头便拥有如此哧人功力。
要不是自己的九品境界高于他,只怕那一下偷袭便能要了自己的性命!赵奚转念想到偷偷跟来的皇长孙公子晔,在心中冷笑了一声,众目睽睽之下,自己当然要摆出架势,不得不提住他往后方抛掷,不过,那力道却有蹊跷在内,也不知那小子是否当真有命逃回军营。
强压下这番胡思乱想,赵奚转动眼珠四下打量,自己仍躺倒在乱石枯木之中,并没有被挪到别处,只是断手断脚被几股似树皮制成的粗绳给牢牢捆住。他心道,绑得如此松垮,不像大人的手笔,莫非竟是这小娃儿干的?她只是缚住自己,并未趁自己晕厥时要了自己性命,也许有所图?
如此便好。确认暂时不会有性命之忧,赵奚干脆放松身体,闭目默运寒冥功,试图化解掉体内那丝真阳真气。
也不知过了多久,再度睁开眼睛,他面上一丝笑意一掠而过。只因那个躲躲藏藏的女娃娃又默不作声地打量着自己。
这孩子倒是机警,居然拿一根长草试自己的鼻息。赵奚因那越谣的缘故,瞧着这女娃儿分外可亲,突然心中蓦生悲凉,他这一生却是无法有自己的子嗣了。
“娃娃,方才那歌儿可是你唱的?”赵奚想了想,用此地山民惯常用的语言相问。他只不过学得皮毛,故而语调怪异,令那娃娃蹙起一双细眉,努力分辨了许久,不过倒不似方才仿佛全然不懂的模样。
“你听错了罢,我没唱歌儿。”女娃细声细气反驳。赵奚听出这孩子语气中的心虚与惊慌,却不点破。他是何许人,这孩子一开口,便可以确认方才那唱歌的人儿必定就是她。
“放开我吧,我不是坏人,别怕。”赵奚运劲挣了一挣,发现这树皮绳居然出奇的坚韧,伤重虚弱之下,不仅没挣开,且竟有越挣越紧实之势,赶紧放弃挣扎。
“骗人!我爷爷说过,死人都能害人呢。”没成想,这女娃儿居然说出如此警觉之语,赵奚一呆。
默了片刻,他才又柔声劝哄这孩子:“娃儿,且寻你家大人来,我与他们分说。”
“好的呀!你等着。”女娃这次倒爽快地应了,转身跑开,不一会儿便消失在赵奚的眼帘之中。
赵奚瞧着她身影越来越远,不知为何,感到有些不对劲。但是他恢复自身伤势要紧,当下也没有多想,重又运功疗伤。
这一等,便是一天一夜,到晚上还下了滂沱大雨,冰冷刺骨的寒秋雨水浇在赵奚的伤口处,令他痛苦难当。等转过天,淅沥绵雨中,他最终没能等来小女娃的家人,只有一个举着一把寒光闪闪的小猎刀、虎视眈眈盼着他快点死翘翘的小家伙。
此时的赵奚,没有食物裹腹,便没有精力运功,早就被迫中止运功转而保存体力。他虽武近大宗师,可受了如此重伤,又没有急需的食物提供能量,冷风寒雨亦欺凌,一天下来,已经是出气多入气少了。
瞥见朦胧小身影在不远处晃来晃去,赵奚郁郁一叹,这孩子终是不相信自己,怎么不见她的家人呢?他的瞳孔渐渐放大,喉中一声低低呢喃——雕栏玉砌锦绣城,残山剩水尽付谁?
却正是这呢喃之语救了他的命!那女娃儿耳朵极灵光,捕捉到了他这一丝如呓语一般的细微声响。惊呼一声,糟糕,扔掉手里拿来试探赵奚鼻息的长草,她从大青石后头扑了出来,瞪着赵奚青白的脸,急得团团乱转。
阿囡,要死了,要死了!这下可坏啦,居然……居然碰到一个会说这句话儿的人!爷爷曾经告诉过自己,会说这句词儿的人就得注意着,能帮一把是一把……当然,实在帮不了那就罢了。可是,眼面前这应该救助的人,却被自己生生磨死了!
阿囡赶紧手忙脚乱地拿猎刀割断那树皮绳。也不知如何是好,只有一屁股跌坐在地上,吃力地抬起赵奚的脑袋,从怀里掏出一个山果子,在小嘴里嚼了几下,抠出来不管不顾地填进赵奚嘴里。
却不敢多喂,只喂了一个便罢。阿囡可知道,人要是饿极了,反而不能多吃。她眼巴巴地瞅着赵奚,不时拿小手在他鼻子前试探。若是探得有极轻极微的气息,她便开心地笑起来;假如试得一丁点动静也没有,她便又是害怕又是后悔,泪珠子滚滚落下,掉在赵奚脸上。
小阿囡抱着赵奚脑袋的小手酸痛得要命,被他枕着的腿更是毫无知觉,仿佛不是自己的,她哭丧着脸刚要放弃,总算皇天不负苦心人,赵奚又悠悠睁开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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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某肖自己写的,姐妹们莫嘲笑!
第一卷 散花针 第四章 另一枝花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阿囡还在树洞下面的地道里睡觉时,有很多很多人却睡不着。
西秦军的营帐看似漆黑一片,将士们实则列好战阵、披甲假寐,兵刃就在手边,只等断魂关上那代表攻坚偷袭大功告成的火光亮起,就要一鼓作气,里应外合。
然而,期望都是美好的,现实却往往{炫}残{书}酷{网} 无比。
中军帐外忽有杂乱脚步声响,一直禀烛未眠的老皇帝心中一凛,虽仍不动声色,但眼中已有寒芒点点,只怕已存了要这乱军之人小命的念头。
门帘儿一掀,几个人裹夹着寒风匆匆奔入,就着昏黄灯光望去,却是几名帐前亲兵架着个血肉模糊的伤者。
中军帐中有人抢上前,把那伤者低垂的头抬起来,众人皆大惊失色,除了老皇帝外,其余将领齐呼,殿下!?
老皇帝忙从帅案后转出来,站在皇长孙公子晔身前,急问,可攻下断肠崖?
公子晔私自随那百人队而去,他的亲兵左思右想,越想越害怕,在队伍出发没多久便自行出首。老皇帝虽然担心又生气,却也暗自欣慰,老嬴家果然没有胆小怕事的孬种!这份胆气可喜可贺哇!
公子晔费力地睁开眼睛,哆嗦着不停往外冒血沫的嘴,断断续续道:“孙儿……等……有……负皇恩。”
老皇帝心中失望沮丧之极,面上仍未露分毫,那断肠崖号称神仙也断肠,原本此次行动仅只有两成的希望,大败而归那也是意料中事。他目光闪动,又追问:“怎不见赵奚?”
公子晔身子剧颤,猛地呕出一口腥血,声音里带了哭腔:“为救孙儿,大监他……他失足摔落断肠崖……”
“奚奴哇……”未等公子晔说完,老皇帝一声惨叫,眼睛翻白,身子便往后倒仰。
一时,中军帐里慌乱作一团,幸好随军的苏贤妃镇定沉着,也不怕犯忌,上前就猛掐老皇帝的人中。等老皇帝悠悠醒转,苏贤妃又赶紧宣太医,亲自搀着老皇帝到了后帐榻上安躺,另一边还不忘指挥众将领把皇长孙抬下去好生照料,且解散兵士,着人安抚。
不多时,待太医也退下后,后帐中便只有双目无神的老皇帝和苏贤妃。苏贤妃把老皇帝扶起,喂了几口参汤,轻轻给他揉着闷痛的前心,柔声劝道:“陛下,切莫伤心过甚,大监他乃是九品上的强者,定然无事!”
老皇帝惨然摇了摇头:“贤妃啊,倘若是别的地方,朕不担心。可那是神仙也断肠的绝壁,漫说九品上的强者,就算是武道巅峰的大宗师,只怕也唯死而已!我西秦宫室内原本就只有两位九品上的强者,如今可倒好……清平那孩子你又不是不知道,总疑心是我拆散了她一家人,别说为朕镇守恒京了,没有提刀相问就算是看了她死去母后的面子!她可是指望不上的。”
苏贤妃轻蹙娥眉道:“待回转恒京,臣妾去寻清平。假如赵大监真有不测,臣妾一定会说得清平同意镇守京城。宁安与清平情份非常,看在宁安的面上,清平也要认真考虑。依臣妾之见,若清平当真不将陛下、不把西秦国运放在心里,她又何必呆在离恒京如此之近的雍城没有离去?”
苏贤妃比老皇帝年轻三十余岁,与那亦为九品上强者的清平公主原是闺中好友,也是目前清平公主愿意接见的唯三的皇室中人之一。另外两位,一位是清平公主的太子兄长,另外一位却是苏贤妃的亲生女儿宁安公主,是清平公主的徒弟,正经拜过清平公主的师门秦山派的祖师爷,录入了秦山派的弟子谱。
老皇帝心中苦笑一声,清平愿意待在雍都却是为了她那一母同胞的太子哥哥,生怕性格仁善宽宏的亲兄长被其他如狼似虎的兄弟给吞了。自己这个父皇在她心里的份量,可是远远不及太子。
不听话、对自己还隐有恨意的女儿,绝对比不上忠心耿耿、侍候了自己几十年的老伙计。老皇帝想及此,又悲从中来,挣扎着起身,连声问:“贤妃,可让人问清楚了经过?”因被苏贤妃牢牢按住,不禁大怒,“放开朕!朕要去寻朕那老伙计!二十七年哪……奚奴陪了朕二十七年,朕怎么能让他曝尸荒野?!”
“陛下息怒!要去找大监,也得天明了才行。您好生养着,明儿天一亮,臣妾陪您一起找!”苏贤妃虽然语声恭谨,但手上又加了几分力气。她乃将门虎女,有六品功力在身,这一使劲,顿时将老皇帝按在榻上动弹不得。老皇帝目中欲喷火,却在苏贤妃坚定的眼神中败下阵来,长叹了一声,终于紧紧闭上眼睛。
给老皇帝盖好锦被,苏贤妃轻轻叹了口气,满心的忧虑这才不加掩饰地爬上脸庞。清平那执拗无比的性子,别说自己,就连太子殿下都无计可施,方才自己虽言之凿凿,只是给老皇帝宽心罢了。
赵奚此人,元英殿大监,九品上强者,皇帝信之比信自己的儿子还甚。二十七年前,皇帝还是英王公子时便陪伴左右,直至如今。在皇帝数次北伐东征中出生入死、屡立大功,更不知为皇帝挡过多少次暗箭,救下了皇帝的性命。在一次刺杀中,他拼死为皇帝挡住要命一刀,自己却永远失去了拥有后代的机会,那时赵奚还未婚配,便干脆进宫做了太监。皇帝与他感情深厚,说句僭越的话,简直视之如兄弟如友朋。
此次北伐断魂关,实是大败亏输,以皇帝历尽沧桑、老而弥坚的刚烈心志,败退其实并不能对他造成什么大的影响。可若是赵奚当真死了,只怕会要了皇帝半条命!
恒京有赵奚,稳如秦山。他若当真死了,京城无有九品上强者坐镇,只怕多事多难。好在西秦的秦山派还有九品上强者,清平公主就是当今秦山派掌门亲传弟子之一,就算她不愿镇守京城,也许能说动她往秦山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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