摆手,“如果你没有如今的知名度,你去杜书记身边,还真会有人说三道四,但是你现在是鼎鼎大名的滨海名记,声名远播的笔杆子,让市领导看中要是很正常的事情。”
……
……
回到滨海晨报上班,没几天,安在涛即将被市委提名去中央党校参加青年干部培训班的消息就在报社传了开去。
中央党校的每年一期的青干班,几乎是基层干部的摇篮,凡是能参加这个培训班的学员,无一不是各地政府培养的后备干部。只不过,青干班的学员往年一般都是从基层政府里选拔,市委提名一个报社的首席记者去参训,这还是破天荒地第一遭。
安在涛要进机关当官了——这样的消息哪里还能遮掩住,一时间成为滨海晨报的热门话题。其实,晨报人无论是领导还是员工,心里早就心知肚明,这样一个后台极硬的市领导女婿,又才华横溢,还是在大学里就入党的优秀名牌大学毕业生,这样一个条件综合起来,安在涛的“出走”其实并不那么令人惊讶。
滨海晨报领导班子里,唯一感到可惜的是黄泽名。黄泽名非常看重安在涛的才气和沉稳有度的工作作风,有才气、有冲劲、有韧性和责任感,这是作为媒体人最完美的品质。他在潜意识里将安在涛当成自己的接替人一样来进行培养,本来想过上两年就让安在涛主持新闻部,再熬上几年的资历,就让他进班子,好为将来接自己的班做准备。
可惜了。黄泽名叹了口气,望着安在涛,“小安,说心里话,我还真是不想放你走。你能不能再考虑一下,做媒体也一样能出人头地……”
安在涛微微笑了笑,没有说什么,他的沉默已经表明了他的态度。
黄泽名摇了摇头,又摆了摆手,“既然你心不在媒体,我也留不住你,去吧,希望你将来前途无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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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灰蒙蒙的刚亮,老虎山景区附近青山村的农妇菊花就爬了起来,倚着门梳头。面前的院子清冷而落寞,呼啸的北风刮着,卷起了一地的黄叶。她站着发了一会儿呆,然后生灶火煮猪食。
菊花患有风湿性心脏病,结婚后所有重活都是张建筑干。现在丈夫死了。她被卷入了一个旋涡之中。在丈夫埋葬的土地上,几十家媒体记者找到这位农妇,而同时,她还感觉到地方政府的压力如一面墙向她倒来,完全不同张建筑倒下带给她的压力。
她后悔向县政府递交了那份求助信。“如果可以选择,宁愿丈夫张建筑悄无声息地死去,也不要像现在这样沸沸扬扬。”她这样对一个来采访的记者说。
……
……
安在涛坐在进京的火车上,盯着手上的这份东山晚报,报纸的二版上有东山晚报转载经济日报记者刘彦采写的一篇报道。报道的主人公,安在涛也认识,就是当初那个救人的山村退伍兵张建筑,此刻张建筑已经因病情恶化无钱医治而死去。
青干班要在12月1日才开学,为期一个半月,到春节前结束。现在才是11月18日,按理他不该去这么早,但他接到通知,他关于高架桥的报道获得了公共新闻传播奖的一等奖,要进京领奖。这个奖项是国内新闻业界的最高奖项,有新闻媒体业界“新闻金像奖”的别名。
安在涛乘坐的是软座,旁边传来列车员推着小货车卖小吃的声音,安在涛瞥了一眼,继续俯身看着刘彦的报道。
“1998年10月11日。张建筑委托战友给县上的一位领导写求助信:‘我救了21人的生命,现在求领导救我的命。’信中,张建筑第一次详细向外界讲述了他救人的经过,以及他遭遇的巨大困难。已经过去整整10天,求助信仍然没有回音。同时写给县上其他相关部门的求助信,也没有消息……”
“生活之悲,以之为窥。一个救了21个人的英雄最后因没有钱离开医院而等死。因为求助政府和领导的信没有回音,绝望的菊花吞吞吐吐地和张建筑商量:回家吧,这院住不起了!‘我看得出来,他不想出院啊,他对我说,回去不就是等死吗?’菊花说,为治病已经欠了几万块钱,如果他不在了,光靠她和儿子,不知多少年才能还清……”
“有钱生、无钱死。没想到英雄也是这样。按理一个救了21人的英雄求助于政府,政府应该及时救助,可英雄和他的家人望穿秋水,也没有听到官员的回音,为什么对求助莫不关心?难道领导们都是冷血么?假如救人英雄张建筑不是农民,是位警察或公务员,我想结局就可能要改写……”
安在涛叹了口气,他也没有想到张建筑竟然会意外地走向了生命的毁灭。张建筑的事情曝光后,他才听说,原来张建筑本就有旧疾,因为那天救人受凉染上了重度肺炎,因为无钱去大医院做系统的治疗,一再耽误之下,病情终于恶化最终不治身亡。
事情曝光后,第一个赶来采访的是刘彦,刘彦的报道见报后引起了强烈的反响,各地媒体纷纷蜂拥而至,刚刚办完丧事的张建筑家的简陋小院立即成了媒体追逐的热点。
在这篇报道中,刘彦用了一个极具视觉冲击力的标题:我救了21个人,谁来救救我!将矛头直指县里的领导和有关部门。
说实话,安在涛非常欣赏刘彦这个女人锋利的文笔和纵横自如的才气,他看过她写的一些报道,她的主要特点是抓住一个点一刀见血,文字很有煽动性和感染力。
列车在飞驰,窗外渐渐飘起了鹅毛般的大雪。
寒风透过车窗扑面而来,安在涛忍不住打了个寒战。他慢慢收起报纸,将目光投向了车窗之外。铁路两边的房屋和树林飞速向后退却,漫天飘舞的雪花铺天盖地,安在涛心里暗暗叹息了一声。
他很反感一些媒体将张建筑炒作成一个光辉等身的救人英雄,他只是一个普通的农民,救人只是他朴素品性的下意识,而不是什么“英雄的足迹”。相比之下,他更认同滨海晚报为张建筑家人发起的慈善募捐活动——这样,起码会给她们带去一点实质性的帮助,那些泛泛的舆论褒奖在烟尘散尽之后,又有什么用呢?
第二卷名记 第104章【不是冤家不聚头】九
燕大宿舍区,孟菊的家里。
孟菊慢腾腾地端起桌上还冒着热气的咖啡,抿了一小口。她抬头来望着这个一直躲在幕后的亲生舅舅,这个她世间的唯一亲人,神色有些淡漠。
她姓孟,随父姓,而他却姓赵,是如今权势赫赫的当朝大首长。她的母亲是他的幼妹,当年,她母亲支援大西北在西部某县的一家钢厂工作,跟同厂的工人孟刚相恋。因为孟刚家庭成分不好,这婚事遭到了赵家的强烈反对。就是她这个位高权重的舅舅,严命她的母亲跟她的父亲分手——同时,还通过了钢厂的组织给她的父亲施加压力。
而那个时候,两人已经偷偷地领了结婚证。痛苦之下,孟刚一时想不开,竟然跳了厂里的人工湖。噩耗传来,孟菊的母亲痛不欲生,而这个时候,孟菊的母亲发现自己有了身孕……后来,孟菊母女被赵家安排出了国,在国外生活。虽然赵家对母女俩个百般看顾,但母女两人还是耿耿于怀,直到临终之际,孟菊的母亲都没有原谅她的哥哥。
而孟菊就更不用说了,她后来虽然回了国,但是却拒绝回赵家住,宁可住在教工宿舍楼里,也坚决不跟赵家人有任何来往,也不承认是赵家的人。现在她还能让赵老进门,在刚回国的第一年,他也不知道吃了她多少闭门羹。
对于这个外甥女儿,赵老一直怀着一份深深地歉疚。他叹息道,“丫头,当年也并不完全都是舅舅的错,要知道那个年月……”
孟菊冷笑一声,“不要说了,我要休息了,您自便吧。”
孟菊逐客,赵老并没有生气,.只是突然笑了笑,“丫头,你为什么突然改变主意不出国了,是不是还是因为放不下那个孩子,你放心,这一回,舅舅非但不会反对,还会——”
孟菊盈盈起身来,“那是我的事情,不用你们赵家管……”
她虽然态度很强硬,但赵老却分.明得到了他需要的东西。他笑了笑,从怀里掏出一份名单来,“喏,这孩子马上就要进京参加青干班了,你有空可以跟他多聚聚。”
孟菊一怔,俯身望去。
翻到第三页上,见安在涛三个.字赫然在目,孟菊眼神中不自然地发散出几丝柔情。冤孽啊,她伸出葱白一般的纤细手指头来轻轻地在安在涛的名字上划着圈圈,心神摇荡起来。
一开始的时候,她对自己爱上了一个小自己十岁.的学生感到很惶恐,但到了后来,她又觉得没什么大不了,只要——然而,还没等她来得及跟安在涛挑明这事儿,她本来是打算等安在涛毕业后再表白的,但结果却被夏晓雪拔了头筹。看到安在涛和夏晓雪如胶似漆恩爱非常,她心里的痛楚可想而知。
本来以为,安在涛和夏晓雪都离开了燕大,自己心.里的这份感情就会随之慢慢淡化。但随着时间的推移,她越来越觉得自己无法自拔。所以,她决定要出国远走异国他乡。但是,这样的决定,在见了安在涛之后,就隐隐开始动摇。
她舍不得他,舍不得走了……这是一种很微妙的感.觉,一向自矜自持的她,竟然忍不住要向他投怀送抱了——一念及此,孟菊心里就百味杂陈,说不出是一种什么滋味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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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九时许,刘.彦换上了一件紫色的防寒服,将乌黑的长发用一个棕红色的发夹束了起来,又围上了一条雪白色的围巾,出门打车直奔国家新闻通讯社的办公大楼,她要去领取一个奖项,跟安在涛一样,她也获得了98年度的公共新闻传播奖二等奖。
一向骄傲的刘彦,对于获奖并没有太大的意外,她认为自己获奖是实至名归,只是她同时又有些气不过。对于同样获奖的安在涛她心里很不以为然,他算什么?进入媒体不过半年,不过是地方小报的一个小记者,机缘巧合之下写了一篇马屁报道,竟然还荣获了国家新闻最高奖项的一等奖,而她也才拿了个二等奖。
在办公大楼外面遇到了安在涛,她虽然心里不以为然,但安在涛毕竟对她有过一次救命之恩。她出身豪门,家教良好,人虽然骄傲但却很有教养,她定了定神,主动向安在涛打了个招呼,“小安记者,你好。”
安在涛回头见是她,也有些意外,便笑了笑,“刘记者,你好。”
刘彦点了点头,“上回蒙你相救,还没有正式地感谢你呢——这样吧,今晚我请你吃饭,算是谢过你的救命之恩哩。”
安在涛哑然一笑,“这就不必了,一点小事而已嘛。”
刘彦心里暗笑,你推辞是更好,她不愿意再跟安在涛“纠缠”下去,也不再坚持,匆匆而去。
而经过了一番程序领完证书和奖金,她又匆匆赶去了央视。下午一点多,她要接受央视某新闻栏目的现场采访做嘉宾,话题正是她采写的报道——关于张建筑的故事。
她万万没有想到,当她赶到央视进了三楼的演播大厅之后,竟然又看到安在涛也赫然作为嘉宾坐在台上。上身穿着一件黑色的休闲西服,下身一条藏蓝色的裤子,西服里面配着一件紫色的羊毛衫,整个人看上去英挺飘逸。
怎么又遇到了他?刘彦简直就有一种无力感和窒息感。
好半天,刘彦站在演播大厅门口跺了跺脚,恨恨地咬了咬牙。真是冤家!所谓不是冤家不聚头,大抵就是这种情形了。而刘彦更没有想到的是,在几天之后中央党校开班的青干班培训上,他竟然还是她的同学。
“刘记者,来了,就等你了——”一个年轻的女导播赶紧过来招呼刘彦入座。
刘彦定了定神,昂首走了过去。坐在了聚光灯下放着的沙发上,与安在涛一左一右,而中间则是央视的著名美女主持人阿忆。
……
……
阿一是中央戏剧学院的高材生,一毕业就进入央视当了一档新闻栏目的主持人,短短几年间声名鹊起,已经成为央视的台柱子之一。
阿一微微一笑,先面对镜头说了一番简短的开场白之后,才将妩媚的脸庞转向两位嘉宾,朗声道,“观众朋友们,走入我们现场演播室的是两位知名记者,一个是经济日报的记者刘彦小姐,一个是滨海晨报的首席记者安在涛先生……”
刘彦面对镜头优雅地道,“观众朋友好,主持人好。”
而安在涛则只是微微一笑,面对镜头点了点头。
“观众朋友,今天我们讨论的是一个很沉重的话题。大家都知道,前不久,滨海……如何让英雄流血不流泪?现在让我们来听听两位嘉宾的见解——刘彦小姐,你是第一个采访张建筑的新闻记者,请问你在采访的过程有什么感受?”
阿一向刘彦点头示意。
刘彦稍稍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身子,娇俏的脸上变得有些凝重,“这又是一个让人不忍的英雄流血又流泪的事情,被媒体报道后,张建筑的遭遇在社会各界中引起了巨大的反响,人们都在反思一个问题:英雄救人,谁救英雄?张建筑在病重之时,曾经求助过有关部门,但不知何原因,求助信均石沉大海;而被张建筑救出的人中,没有一个人去关心张建筑的困难,已让人心寒,可更有人反不承认是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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