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将近倾斜四十五度的身子倏地站直,继而将腾出的一只手拍着自个儿的胸口,忍不住道:“幸好幸好.要不然,准跌河里去.”
后头的紫烟顿时愣住,堂堂番阳郡主,这般的大幅度地举止确乎有些许过了,委实少了些许本有的礼仪.
钟沁收住步子,扭头朝后头之人笑了笑:“见笑了.”
紫烟瞬间默然,心里头出了几分怪异.都城时,她亦时常遇着官员千金,奈何每每遇之,且不说小姐们怎般举止高傲,单是那眼里生出的蔑视便是常然.
历朝以来,商人素来颇受压制,地位往往低于常人,她家爹爹因为能在生意上走的顺畅些,便时常奉承些许官员.初时,她家生意兴旺,连着来回的官场之人亦甚多,大大小小的官员亦极喜来铺子里坐一坐,临走时,顺手撩点东西回去.
后头,生意上出了事,家境一落千丈,有不出气的便拿了个莫须名的罪名将他爹爹扣了起来,那审判的官府本是她家常客,这些年来亦撩了不少好处,如今到头来,却依旧被银子给占了边,对方三下两下的贿赂,便是硬将罪名给按了下去.
她愣是怎般将状书送至尚书府,回头却是碰着尚书小千金的冷嘲热讽.好在这世道再怎般世态炎凉,依旧有热心之人,那便是暮夜.
暮夜送了钱,她爹娘方才被放了出来.暮夜唯一的要求便是要带她回公子府.
想至此,紫烟唇角微微露出几许笑容,她本是生的漂亮,刹那的微笑,瞬间出了几分惊心之美.
钟沁再回头时,紫烟已是敛了笑容,毕恭毕敬地垂头等着她发话.
钟沁叹一声,总归说来自己还是不会去接受这个身份,既是不接受这个身份,也就少得装模样摆架子了.
“紫烟可是怪我未曾告诉你我本是番阳郡主?”钟沁抬眼看她,直直问道.
紫烟眸子微动,却依旧微微垂头,轻声道:“奴婢怎敢?郡主多心了.只是紫烟以为尊卑宜为合乎礼仪.既是下人,便是该有下人的模样.”
钟沁闻言,不由地出了几分冷笑:“那么你以为这边是你所谓的尊卑之分?紫烟啊紫烟,既是不懂得如何敬卑贱之分,又何必这般勉强自己?你可知,你这般举止,并非尊,却是埋怨,你疏远半分,便是非情愿敬我半分.只是你自己不知罢了.”
紫烟面色瞬变,唇色微白:“郡主谬解了,紫烟并非有这般之意.”暮夜曾与她道,这个世上太多的东西,不过命中注定,若是想要反,也难以用凭她一己之力.他道,随心便好,又何必看着别人让自己受气?只是,到了今日,她的脾性依旧难以改变.
钟沁凝视,片刻才道:“好吧,随你怎么想.”她走至屋内,手里捻了一酥饼,笑着递给紫烟:“来,尝尝我昨日做的干菜酥饼.可是我自己独创的,怕是你找遍了你们夏国都找不到.”
紫烟一呆,半响不动,钟沁走过来提了她手上的书,放置案上,将酥饼放在她手上,笑吟吟道:“尝尝看.恩?”
紫烟略有麻木地握了握手里的酥饼,在钟沁期待目光的注视下勉强咬了一口,微微带甜的味儿在嘴里散开,她有些许不知所措.
她本是心性开朗之人,只是有那么一点郁结,纠缠在心里头,且并非心思缜密之人,即便出了怨恨,亦不过浅浅淡淡,倒也未曾想着报复.
她书读得多,自古以来,那一重一重的报复又作何用.所谓冤冤相报何时了.更何况,对于这位郡主,亦非深恶痛疾,只是心里头的隔阂一下子难以除去,总是隐约觉得那般世家的女子,于她商人子女定是两个世界之人,越发少的接触,便是越发少的麻烦.
见着她一口一口地吃,钟沁笑起来,眨眨眼问道:“怎么样?这可是我从隔壁……”她突然打住,尴尬地略略笑了笑,心里头不断地骂自己怎的又差点说漏嘴了.
隔壁家阿姨这几个字要真说出来,还真是一团糟了.
紫烟才将酥饼咬下去,钟沁便又笑眯眯地将茶水递上,紫烟慌了慌,赶忙接过:“不用劳烦郡主,紫烟自己能来.”
钟沁见着她的神情,心里头略略放下来,一笑道:“可是还恼我了?”她拉过她的手,“我只你忌讳我是曹丞相的女儿,那又如何?我爹是我爹,我是我,这又怎能相提并论?我若是傲慢之人,定然亦不会闲着来这儿扮丫鬟,亦不会与你耳鬓厮磨.”她略略叹一口气,继续道,“虽和比相处不过一个月多,我却以为和你相处极好.却为你忽而的转变吓了一跳.紫烟,可否姑且忘了我的身份?我素来一人,从来不曾有过能说上话的朋友.”
好吧,如果说能因为一个多月的相处就成为无话不谈的知己,钟沁自个儿是不信的,她如今给自己说得好听点,就是希望能过的自在点,说白了,她虽不是极其懂得人际交往之人,只是紫烟这般的女子便是难得.
她虽是心细,却是将心里头的心事都露在脸上,可见并非心计之人,奈何,她钟沁怕了,怕日后遇着的人都心怀远大,搞不好便是往阴谋堆里钻,若是紫烟真心,倒委实能算的可做朋友.
紫烟手上一顿,半响方才推开钟沁的手,望着她道:“我亦非循规蹈矩之人,只是自小便见过达官女子看人眼底,是故一时半会儿难以平复.”她一顿,默了默又道:“和郡主做知己,委实让我有些许恐慌.”
钟沁心底翻了翻白眼,实在难以用言语描述这算得夸古人心思谨慎,还是得贬低一下古人思想繁琐.
她叹一声道:“罢了.总之呢,看你自己了.与人为友,相交的乃是人心,而并非身份.你去忙吧,相通了,便可入我是钟沁时候那般待我.”
人与人又何尝不是如此呢?猜忌,又是猜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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军中之公子府 第三十六章再次,出逃
第五网 更新时间:2011-1-15 13:22:35 本章字数:3193
钟沁一手扶着门框,低头想着事,一个月半之内,她必须得离开公子府.
借来书后,钟沁闭门两天.两天的时间里泡在夏之兮给的书上,然而,那几本兵法类的书,她连翻都没怎么翻过,只不过借来的史书,倒是看得津津有味.如同看一般.
第三日时,钟沁极其不雅地伸了个懒腰,本以为自己院子,应是无人,想不然才将拉起的手放下,便见着夏之兮正踏进她的院子,笑吟吟道:“郡主,在房内呆了两日,可是慵懒了?”
钟沁尴尬一笑,知是自个儿破了形象,却是转了转眼珠问道:“夏公子难得来我院子,所谓无事不登三宝殿,夏公子前来,必是有事了.”
夏之兮微微一笑,今日他气色颇好,唇色微红,他踱步过来,长袖翩飞,白色狐裘拉至衣领,衬着白皙肌肤,秀雅至极.
“郡主此言差矣.”夏之兮长眉微挑,轻笑道:“今日之兮前来,本欲瞧瞧郡主可是病了,方从小厮处闻得郡主竟两日未曾出屋子,若真闹出些病来,之兮便是难以向曹丞相交代了.”
钟沁脸上略热,讷讷道:“劳烦夏公子了.钟沁只是……这几日有些许疲乏,多睡了些时辰.”委实牵强的理由.只是,她又怎么可以说看史书看的忘了出来走走?自家国度的历史,自己再怎么不知道,也该有些底子.
若说看兵书,便是越发荒唐了.
夏之兮亦不戳穿,只道:“曹丞相闻得郡主在公子府,近日正从都城赶来,想是郡主亦极是挂念曹丞相,此番你们父女倒可以团聚了.”
钟沁闻言瞬间发愣,直直站在那里,半响方才脱口而道:“你说,曹,那个,我爹爹近日正往清水镇赶来?”
夏之兮浅笑,颔首道:“正是.”
钟沁脑袋瞬间如同灌了铅一般,沉重地几近支撑不住,她眨眨眼,试图转换自个儿的情绪:“委实令人欢喜,委实令人欢喜.”她大概高兴地想明天就卷铺走人.
夏之兮眸光微转,清雅如玉的面上极是意味深长,钟沁心头一紧,赶忙敛起心神,却又闻得夏之兮温润之声传来:“三日后,曹丞相便能到达邸府,是以,之兮前来告之一声,恐是郡主近几日于府上闷得慌,不巧外出,曹丞相见不着郡主,之兮怕是担当不起.”
钟沁憋屈,心里头将夏之兮骂了个十七八遍,骂完后,突而又有些许良心不安,貌似这一桩桩的事也不全应该怪他,她撇撇嘴,心念着,好吧,总之,夏之兮你来的路也不是甚的好路子.
她挤出笑容,一字一句,微微带有些许咬牙切齿的味道:“真是劳烦夏公子告之此事.”面上的笑靥如花委实不大好看,夏之兮失笑,却是十分淡定回应道:“乃之兮分内之事.”
夏之兮走时,掀起的衣角微微上扬,狐裘大衣裹住了他半边脸,钟沁站着原地老长时间,直到那人的背影全然消失,方才垂下脑袋,长长嘘气.
这一切,咋会这样?
曹大爷啊,曹大爷,你什么时候不来,好好的,怎么就这时候来?她钟沁的计划还只出了一半呢.
是夜,月色撩人.琉璃瓦于月下甚是发亮,本是霜寒之际,冷调子的夜空越发显得孤清.
院前的梅花开的甚好,几根枝条斜斜地微微下垂,四溢的清香或浓或浅,吱呀一声,院前屋子的大门忽而开了口子,探出一脑袋出来,接着便是一白色人影轻手轻脚地踱步而出.
不过几步,那人又折回身来,借着月光隐约能瞧见女子面上踌躇之色——钟沁心里头挣扎,她这般出去,纵使出了公子府又能去何处?何况如今身上票子不多,万一没找着赚钱的地方,一下子没钱过日子,那可真真糟糕了.
然则,这曹丞相一来,她的计划全盘落空,且不说因为自己不知这身子主人于自家老爹面前时怎般的性格,单就夏之兮在一旁笑眼瞧着,她便是有破绽百出之感,甚为难受.那姓曹的一来,怕是怎么都不大有机会走了.
她仰仰头,长长出气,一转身,似下了决心般提步离开.
上回离开军营时,甚为顺畅,以至于这回她小小地放松了下,人啊,总是这般,那警戒线无论如何都难以受挫折.
公子府虽是清净,值夜之人甚少,只是冷不防偶尔遇上几个,倒也不能为怪事,然而,钟沁以为遇上谁都好,就是不要遇上这府上的主人.
这人偶不逢事,果真如此.钟沁才出了自己住的院子,右拐左拐两次,男子披着狐裘大衣站于梅树下,修长的十指捏着一玉笛,忽而他微微抬起头,含笑看向她.
钟沁脚下几近一个踉跄,差点摔个跟斗,她心底一横,强做欢快状地抬起头来,唇边微动,似是抽搐:“夜色愈浓,怎的夏公子还有兴致月下吹笛,这冬日里并非春日,寒气极重,公子横笛而吹,倒有几分寂静.”
夏之兮浅笑,曼声道:“郡主莫非又被之兮的笛子给引了出来?”
钟沁本是找不着托词,见着对方这般问,便赶忙顺着点头:“是了.公子笛声委实引得我一时间难以入睡.”
夏之兮眸光微转,继而低低轻笑道:“然则,今夜之兮并未吹过笛……”
钟沁瞬间被噎住,讷讷半响,方才低声道:“想是隔壁传来的笛声,我听错了……”这夏之兮,也忒欺人了.钟沁在心里头腹诽.然而今日,她确实未曾闻得有人吹笛……
既然如此,那么也就是说他站在这里,不过是为了等着她自个儿慢慢上钩了?钟沁暗自叹气,谁说人心不可测,夏之兮还不照样把她看的透透彻彻,怕是那回从军营出来,他也是知道的吧?
“那么说来,夏公子深夜于此处,不过为了感受一下这冬日夜间的凉气,亦或者汲取夜间寒气,以助修炼内功?”钟沁一顺不顺地望着对方,状似是好奇地胡编乱扯.
她心底不断打气,即便今日出不去,也不可让对方知道自己的目的.即便对方知道,但只要不是自己亲口说出去,那便还是有几分怀疑.毕竟,很多时候,许多事情上不过是人自个儿先承认罢了,才让醉方越发有笃定的信心.
夏之兮略略偏头,面上的弧线甚为柔和,他淡笑道:“郡主果然见识多广,之兮素来听闻寒气伤人,还真为曾听说以寒气助修内力,想来郡主曾试过以寒气修内力.不知效果如何.”
寥寥几句,钟沁听的微有讪讪:“我也不过听人说过,听人说过而已.如此,夏公子可莫说是为等我出来聊聊天?”
她颇为调侃,夏之兮却是微微点头:“正是.”
钟沁本是站得好好的,几近想着直直往下倒,她脸上神色一青一白,直到青白全全上演一遍,才又看向前头之人.
夏之兮撩起衣摆,坐于石凳上,朝她道:“郡主若是不介意,可否上来陪之兮一坐?”
钟沁笑的略微谄媚,连连道:“自然愿意.我也正愁着没人说说话.”她故意瞧了瞧天,又作喃喃道:“只是天色有些许晚了.”
夏之兮微微一笑:“之兮原本亦以为这般晚的时候,郡主定当歇息了,且今日郡主才言颇为疲倦,想不然如此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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