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这孽障吧!风铃一口气没喘上来,使劲咳嗽,指着他再也说不出话来。
封水流笑了笑:“你认真点,你看我们的鼻手和眼睛是不是长得很像?”
见他说得煞有介事,风铃眨了眨眼,他不说还好,说了之后还真的越看越象,不仅是鼻子眼睛,竟连嘴形都有些相似,上唇微微上翘,带着一点俏皮的味道,下唇丰润焉红,唇形十分漂亮。
两人轮廓相较起来,风铃知道自己的柔和细腻,而他的则深遂粗犷一些,她不由奇道:“哇,真的好像,我们两不会是失落的什么兄妹之类的吧?啊,对了,你姓封,我娘也姓封,难道我们是什么表亲?”
封水流得意地送了手,道:“对了,所以这次快马加鞭去秋阳门问朱掌门,等查明你娘的下落确定你就是我姑姑的女儿,以后我们就是兄妹关系了。”
“你姑姑?你是说我娘就是你姑姑?太不可思议了。”
封水流点头。
看他那副之前用刀子吓唬她的德性,谁要和他是表兄妹关系?可是命不由人,被人捏在手里,只能任其喜乐摆布。风铃暗叹了口气,这样也好,总之这条命又算是保住了。
马车行得很快,一路都无歇宿。
快马加鞭,路上也未到什么阻拦,过得四五天的样子,马车渐缓。估计已快到高阳城,忽听车壁外面被人敲了三下,封水流推开车门,外面站着一个黑衣人,拱手道:“高阳城已到。”
封水流应了一声,向外面的人又吩咐直接到秋阳门。马车七弯八拐,终于停了下来。
几日下来,风铃身体里气力恢复了不少,或许是封水流并没再往她饮食里加药的缘故。她随他从马车上跳下,此时,外面漆黑一片,唯有一幢屋宇横立于眼前。
寂静的青已觉有异,迅速让人沿着墙壁围好,他一声令下,众人同时跃过墙头跳进院落里。他亦是一脚踹开大门,扯着她走了进去。
院中寂静幽绝,有一种径年沉积的腐败气息,青石砖铺就的小径上冒出一层碧碌的青草,在夜风里招摇。屋檐下挂了两盏红色的灯笼,在这个荒芜的院手里显得极其诡异。
众人拨开杂草向正中的屋子里行去,忽见一个黑影一闪而过,封水流手里突然不知掷出何物,准确无误的击中那黑影,顿时那个黑影一个踉跄便扑倒在地。
那个人抱着头惊骇万分的大叫:“不要杀我,不要杀我……”
风铃闻声微惊,好像是大娘的声音,她定目一看,在一个歪倒在地的檀木椅子边,坐着的是一个发鬓蓬乱的妇人,那样一个外形,她就已经认出,她正是大娘。她身上在往日应该光鲜的衣裳已经破烂无数处,破败处甚至还露出里面微白的肌肤。
这里,怎么会如此荒凉,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她心底有着莫名的快意,缓步走过去,封水流拉住她:“她是谁?你认识?”
“她就是一直对我照顾有加的大娘,我怎么又会不认识?”
封水流仍是拦着她,盯着身子仍在发抖的朱夫人,“不要过去,恐怕有诈。”
风铃摇了摇头,不管是什么原因让她成这样子,她都要仔细看看,昨日的嚣张,今日的落魄,不论真假,她都要仔细认真的看着够。她掰开他的手,过去弯下腰,一把揪起地上那人的脏乱的头发,一张满面污垢,两眼空洞无神,她被对上风铃冷厉的眼睛后,更是挥手舞脚地大叫:“不要杀我,不要杀我……”
她疯了么?风铃一巴掌要扇过去,突然被人喝住:“放开她!”
风铃倏然回头望向发声处,一个满面病容、肤色黄里透青的男人从大供桌下拨开布幔慢慢钻了出来,封水流等人立即递剑过去,将他团团围住。
那人正是秋叶门朱掌门,他旁若无人的弹弹身上的灰尘.对风铃道:“你终于回来报仇了。”
风铃松开朱夫人,眯眼缓步走近他,“您也知道我要来报仇?这么多年来,您也知道对我不厚道?”
朱掌门望着那似乎疯癫了的女人,笑得凄凉:“我又怎么会不知道,自你五岁那年你娘过世后,她就让你做粗活,寒冬腊月让你在冰冷的河水里洗衣服,小手上全长满冻疮。有一次,一件衣服被河水漂走,你跳进水里去追,竟游到了水中间差点沉下去,那次我恰好经过,将你救了起来。可是回来后,她仍是罚你跪在雪地里,一天没让你吃睡,以为那次你会死,可你还是活了下来。”
“还有一次,她让你趴在地上当狗爬,小媚骑在你背上,你不小心将小媚摔了下来,她打得你膝盖骨都破了,丢在柴房里三天不闻不问,你仍是奇迹般的活了下来。”
“这样的事情在你小时候数不胜数,等你大了后,不想辰州富户张夫人到我家做客,见你长得水灵,要将你娶了过去,她便李代桃僵,让朱小妩嫁了。我知道你当时心有不甘,因为你早想逃出去这个家门,可是却也只能暗哭了几场,就依然听从她的摆布安排。”
听着朱掌门陈述着她以住的一桩桩一件件,极少在人前哭泣的风铃已轻泪流满面,她喉里如被塞进了一团棉絮,堵得她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她捂着嘴,热泪似雨,沿着她的手指,一滴滴又流进她手心。她在为那个死去的朱云云在哭,那个小女孩承受了如此多的折磨,仍能坚强的长大,她是依靠的一种什么样的信念,支撑至今。她感激她,没有朱云云的坚强,又何来她的存在?她一定要将朱云云的生命延续下去,要将这些折磨过她的人一起也偿偿被人析磨的滋味。
周围几个汉子包括封水流此时都不禁动容,封水流剑尖在他胸口一划,顿时有血珠流出。他厉声喝道:“你们为什么要这样对她,她不过是一个孩手,那毒妇又如何下得去手,说?”
朱掌门看了他一眼,扯了扯嘴角,又盯着风铃继续道:“几年间,不少有人上门向你提亲,她都百般阻挠,她心里有恨,只想折磨你,又怎会让你嫁去她看不到的地方?可是我至今有一点不明白的地方,当南海花城的人说要迎娶你后,你却并不是高兴,不知在哪里寻来毒药,自己喝了下去。”
风铃此时目眦欲裂,大叫道:“不可能,明明是她给我下的药,我又怎么会自己吃毒寻死。”
“你信也罢,不信也罢,我当时在窗外亲眼所见,本想拦下你,但是终让你喝了下去,不过,她确实有害你之心,只过得一会儿,她就端了带毒的糕点给你吃,你当时明知有毒,仍是含笑吃完。过不了多久,你就倒在床上睡了。万想不到的是,你第二天仍然醒了过来,让我们惊异万分,或许,是你同时吃下两毒,毒性相抵,才没让你死成。”
风铃十指紧握,一字一顿道:“你们为什么要这么对我?就因为我不是你的亲生女儿?从五岁起就一再的加害,那么小,连一只凳子都搬不动的年龄,你们怎么就那么忍心,难道你们都是狼心狗肺?”
朱掌门突然仰头大笑,陡然收声道:“骂得好,看来,你已经知道并非我亲生女儿的真相……”
风铃冷笑着打断他的话:“我肯定不是你的女儿,别人都说虎毒不食子,你比畜牲都不如,而之前我因为没想明白这个道理,竟而想一死以得解脱。可是你们至今想明白没有,你们处心积虑要小媚嫁到南海花城,中途却被人调了包,也不知她如今过得如何?”
朱掌门厉声高叫:“不劳你费心,她前几日已捎信回来,她现在已经进了皇宫,日手过得很好,幸好没嫁到南海花城,如今天下谁人不知,南海花城已经是废墟一片,还是我宗媚儿好命,到了皇宫,随便一个王爷高官都可以让她荣华富贵享用不尽,你现在仍是一文不名,有什么可得意的。”
还不待风铃动手,封水流一掌已扇在他脸上:“你再敢出言不逊,我就把你的肉一块块割下来喂狗。”
他力气用得甚大,一掌下去,朱掌门本是青黄的脸色顿时红肿了起来,嘴角还有血丝缓缓流出。
封水流挥手止住要说话的风铃,目光冷冽如刀:“我们现在不说别的,我有几个问题问你,你敢一个字不实,听说你还有个女儿在辰州,到时候,也别怪我心狠手辣,我会捉了她,让她去青楼每天接二十个以上的客。”
朱掌门今天看风铃带着如此多的人,已抱着必死的决心,但是,他的女儿,却是他的牵挂,他脸色倏变,顿时也慌了,道:“一人做事一人当,何必要牵涉到我女儿?”
封水流又是给他一掌,冷笑:“你说倒好听,不过我现在不与你讨论这些,我问你,你的二夫人是不是叫封碧落?”
朱掌门老实作答:“是的,云儿的娘叫封碧落。”
“她现在何处?”
“在云儿只有五岁时就死了。”
场中无人说话。
“那么我问你”,封水流指着风铃道:“她到底是不是你亲生女儿?”
他又补充一句道:“我记得我爹说过,封碧落是在黄初七十年也就是十八年前都还与西越国主在一起,那时候她已经出生,别告诉我她是你的女儿。”
“她自己刚才不是都说了,不是我女儿?”朱掌门此时不怕死地大笑道:“好好好,难道你们是在为她来兴师问罪的,我当年收留她们母女,难道也犯了罪,好心当真没有好报?”
这时一直抱着头在颤抖的朱夫人突然大叫出声:“什么?你好心收留了她们母女,难道……她不是你与封碧落在外面生的女儿?”
朱掌门苦笑:“夫人,对不起,让你误会了这么多年,我实有不得已的苦衷,当时见她们母女无依无靠,而碧落却又非常倔强,我才答应让她带着孩手不露姓名以我二夫人的名义住了下来,不想她身体不好,不出几年就,就撒手人寰,我知道你这些年来有恨,是以……”
风铃由他们的一连串话中才缓过神来,顿时大惊,推着封水流的身子叫道:“你的意思,我果然不是他的亲生,而是西越国主的女儿?”
“正是如此。”
这话却不是封水流所答,是自门外走进的一人说的。
卫子宸清挺秀挑身影迎门而来,站于堂中,负手而立,黑亮的长发送散的束于脑后,月牙白的丝质宽大长衫直垂到地面,俊秀的丰姿无不令人在这气闷的时刻眼前一亮。
随他身后缓缓披月而进的,正是花千雪。他一袭浅薄长衫映着月华的光芒,隐隐如水波澹荡。风铃移目与他对视,不由得倒抽一口冷气,他脸色苍白几近透明,平日流光飞舞的眼眸里,此时如罩上了一层死灰,令人看得心疼莫名。
风铃顾不得旁边人众,也不急于向朱夫人报仇,便急快地向他奔去,“雪……”
花千雪定定地盯牢她,向她缓缓张开双臂。
一只手却拉住风铃前冲的身体,卫子宸启唇轻道:“不要过去,你们不能在一起。”
风铃愤怒地看着他,挣了两下,却没有挣,这呆子何时有了男子魄力,敢拦她的路?
她急得脸红脖子粗,爪子乱挠,也不知挠在他什么地方,他痛得嘶了一声,手臂一松,风铃立即跳起来,转身没头没脸地去揍他,一脚踹在他胸口,恨道:“你又是我什么人,有甚资格管我们能不能在一起?”
她话音未落,屋子四周突然响起一阵如天籁的丝竹声。
众人寻声望出去,这个本是荒废的院落突然开始热闹起来,四下宫灯点点,有人提着宫灯鱼贯进入院子,在众多青衣女子的簇拥处,一个盛装的宫装美妇缓缓行了进来。
那美妇看上去最多三十来岁,她身上穿的是云霞般的锦锈宫装,头戴金冠,颈挂明珠,手臂轻抬,各式佩环叮叮当当碰撞在一起,响个不停。她明艳的脸庞转向风铃的那刹有着一股盛怒。一双丹凤眼闪着一股凌厉,撇开盛怒的表情,不可否认,她确实是一个养眼又尊贵的贵妇人。
她一进来,就推开两个扶她的青衣女子,一步一步地走近花千雪,眼里水雾惭起,只是盯着他细细地瞧。
花千雪因她的进入,又缓缓垂下了双臂,也垂下了眼眸。
“你能把你的手伸出来给我看一下吗?年青人。”宫装妇人痴痴道。
花千雪后退,又不失礼地恭身道:“这位夫人,我们并不相识……”
卫子宸在一旁忽然清朗笑道:“姨母就不要再问了,小侄已经做个确认,他正是您二十二年前被人偷走的双子之一,如今叫花千雪。”
风铃怔住,花千雪也有另一种身份,好巧,他也要与她同一天知道自己的亲生父母了吗?
卫子宸向贵妇人走近几步,继续说道:“花千雪,你可知站在你面前的这位是谁?正是西越国太后,你的亲生母亲,而且……”
他回头似笑非笑地看着风铃:“你们的父亲正是当年的西越国国主宫泽俊!”
话音未落,四周响起一片倒抽冷气的声音,紧接着,这间屋内静得不可思议,空气变得凝滞,烛火仿佛也被冻住,在清冷地烛台上闪着冷冷地光芒。
风铃震惊地抬头。
花千雪脸色极至的惨白,他仿佛失去了灵魂,悲伤而留恋地与她对视着。
月光凄冷,透过窗棱,如一道魔鬼的咒语般倾洒着互相凝望的两人。
他眼中的光芒混合着绝望和痛苦,仿佛害怕再没机会一般,贪婪地凝视着她倏然苍白如雪的容颜。
微风四起,扬起他如墨般的长发。
整个世界变得刺眼而窒息,她眼前仿佛有无数个光点在狂乱的旋转,刺眼的,眩晕的,寂静的,无数旋转狂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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