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那边传来哭爹叫娘的悲呼声。风铃脸色一白,急道:“糟了,定是那公主的人,追来的速度竟是如此之快。”
书生把头向那边吵嚷声处微探,见一队黑衣少年正将木屋里的人赶出来,挥着手里的刀向他们询问着什么。再仔细观察了四周地势,他们现在的麦田旁边是一条有树林的山坡,往上走是峭山,而往下跑则会跑到没有丝毫藏身之所的平原,再一面就是山崖,崖下面只有湍急的河水。
书生忽然捏了捏她的手,低声道:“小兄弟,外面有官兵,一时间也无处可躲,你把这个草垛扒开一些,我们先在里面躲一阵,等他们过去之后再想他法。”
风铃闻言,此时也别无他法,赶紧着手将草垛下面的草往外抽,待到可以容下两人的空间便扶着书生钻进去,然后再把那堆草往开口处堆平,以便外面看不出任何异样来。
只要外面的人不用刀剑往草堆里刺,是万难发现他们的。
一切弄好转身时,书生发出一阵抽气声,只听他小声道:“小兄弟轻点,你撞到了我的伤口。”
“对不起对不起,实在这地方太小……”
风铃怕再撞到他,干脆让自己背靠草墙,将书生移到前面。书生哪里坐得稳,整个身子几乎都偎在她胸口,此时紧张之下,风铃也未多想,支起耳朵听着外面的动静。
外面一队人马纷纷扰扰一阵,或许一无所获,又喝叱了几句,便不在此地独留,跨上马背,又喧嚣着了向远处而去。
那些被扰的平民哀哭了一会,又相携着各自进屋。
直到很久之后,外面完全归于平静,风铃才松了一口气。
“他们都走了,应该不会再回转来查……”
忽觉不对,胸口那人气息渐粗,一摸他额头,竟是滚烫异常,原来他已开始发烧。他的伤口必须马上处理。
书生似乎已经昏迷,让他靠在草堆上,她拉开口上的枯草,四下一望,便朝那面的树林奔去。等她回转身来,手上捧着一包碾碎了药草,解开书生的腰带,就要去拉他衣襟。
书生忽然醒来,捏着她的手吃力道:“不宜这样。”
风铃一瞪眼:“你血流过多,如果再不止住就要失血而亡,你难道想死么?”
“可是……可是……”
“可是什么?你不想死就松开手,不然我也懒得管你,任你在这里自生自灭。”说完,风铃兀自拉开他的衣襟。
书生好一会没说话,待风铃完全把他胸前的衣襟解开时,只听他低低叹道:“我这身体,除了父母无人看过,你若是男子我们便结为异姓兄弟,若是女子,此生我们便结为连理,小兄弟可答应?”
——在大家的努力下,小星吐血去鸟……
第四十七章吃醋
真是个书呆子,生死关头还顾忌那些俗常伦理。什么连理兄弟,在她这里全都见鬼去!老娘就是个女的,而且已经成亲,你敢不敢娶?
风铃暗自闷笑,嘴里随意敷衍了两句,就将药草敷在他伤口,撕下自己的衣摆,为他把药草固定绑好。
也不知他伤口到底有多深,今天先就这样了,等明天天亮后再找人帮他好好处理。待得帮他包扎好,外面天色渐暗。木屋那边星星点点几缕亮光,到最后终于全部熄去。
那书生不知何时已昏睡过去,她抱膝坐在垛口边,此时万籁俱寂,旧道上荒草漫漫,迎风飞舞。既不闻人声,亦不闻马蹄声,天畔新月升起,月光也不见掩去这其间的萧索之意。
想起今早那个拂袖而去的人,心里却是愈想愈来火,这混蛋居然一句话都没有,就那样一去不复返。昨夜的温言细语,还抵不过一绢小小的布块。说什么以后不再是她一个人,还说什么两人都是傻子的话语,原来都是一派胡言,他根本就是一个没心没肺没气量的臭男人。
曾经暗地里还产生过回不去的话就将他视作终身伴侣的想法,还指望他忘掉那老情人向她俯首称臣。真是太可笑了,切莫高估了自己,切莫自取其辱,切莫将自己放低了,那些风花雪月时的话语,千万莫要当真。男人都是不可信的,切记切记!
眼下惹了那权贵的公主,南召城以后再也呆不下去,也别眼巴巴地指望那个表面温文实则头昂上天的人会来寻她,她也更不会主动跑回去向他摇尾乞怜。倒不如趁此机会全力去寻找那回家的路,正好两人就此一拍两散,永不相见。
就算无归去之路,怀里不是还有许多银子么?不如像其他穿越女主般在这里研究点现代的东西,建立一个经济王国,让自己在异时空也能活出现代女强人的精彩来。
想到此处,不由精神一振,只要放开心胸,眼前的一切还是那般美好。
至于这位救过她的呆子,明天就找辆马车将他送去附近就医。虽然自己并不是一个慈悲的人,但也并不是一个不知恩图报的人,毕竟是他救了她一命,不说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最起码,她应该将他的伤治好再走。
心里舒坦了,肚子也开始咕咕碌碌闹腾起来,早上吃了点东西,一直连水都未喝一口。正欲起身到木屋那边偷点吃的来,突然,寂静的夜空里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而近,转眼就快到草垛前。
难道那公主夜半都还没放弃找她?风铃急急地缩回草垛里,双眼却死死地盯着即将到来的骑士。
蹄声处,几幢黑影在皎洁月光下渐渐行近。当首一骑,那卓然如雪的风姿,面目疏朗如月的人,风铃不由一惊,不正是花千雪么?
是来寻她还是恰好经过?皱皱鼻子,哼,他怎么会来寻自己?当然是恰好经过。
她垂下眼帘,一动不动地静待他们过去。
也不过片刻间,那队人马蹄声已消失在旧道深处。
她看得不错,那人正是花千雪。
他自福荣客栈出来后,若离便把整个事件经过告诉了他。
当时,若离打发完几个赌场打手待她追出来的时候,只见大少奶奶正在向一个衣着华丽的女子亲去,她听到有人叫那女子公主,后来那公主就指挥一队黑衣武士将她包围住撕杀在一起,她想冲过去帮她,却不曾想被两个斜刺里冲出来的大汉纠缠住。后来大少奶奶被一个书生所救,两人向城外逃去。正好有刑火堂弟子经过,若离便让他们拦住那队黑衣武士,也不知大少奶奶逃到哪里去了。
听完经过,花千雪只略微思索了一下,向旁边的若风问了几句,便让若离转告花千花,让他分派四路人马寻找风铃。
他知道那姓楼的小子肯定派了人在找风铃,甚至还有人在跟踪他。他这时倒不慌起来,径自带着若风行往公主下榻的地方,过得一会,便满面笑意的走了出来。
之后,他在各处转了很多圈,都没能甩掉跟着他的人,他倒佩服跟踪的人轻功卓绝,万般无奈下,怕风铃跑得远了,干脆带着一队人马直接向她藏身的地方奔去。
他之所以如此笃定能找到风铃,因他早知风铃五心不定,指不定哪日就跑了,便在她身上下了一种特殊的香料,不管在哪里,他都有办法找到她。
在经过那堆草垛时,他就已知晓她的所在,却不动声色,略使一计,让身后的人带着他的马疾马快奔,他反而趁着草木掩护折返了回来。
风铃哪知道这些,她忽略掉心底一闪而过的失落,她轻轻唤了一下那书生,却依旧只有粗重的呼吸声。
四周静无一物,他在这里应该不会有什么危险。摸了摸他滚烫的额头,便钻出了草垛欲去寻点吃食。
当她直起腰,毫无预警地,抬眼就见一个青衣男子静静地立在月光下。
她一下呆住,他不是过去了么?
男子那目光如一池春水,慢慢化为宠溺,缠缠绵绵地向她袭卷而至,只听他悠悠轻唤了一声:“傻丫头,你准备躲到几时?”
那一声轻唤,几乎将她的眼泪逼了出来,她垂下眼帘,掩下鼻端的酸意,慢慢地,直到眼中恢复了平静无波,她才抬起头来,淡淡道:“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你呆着的地方,我怎会不知道?”他的眼睛似乎有看穿人心的力量,他知道她在为什么而气,花千雪走近她,轻道:“那幅画是千花第一次在怡春院见过你后我让他画下的,后来怕随时间的流逝淡了墨色,便请红绣坊的第一绣手春娘绣出来的绣品,我把它看得比我自己都还重要,我以为你将它随手送人,而且还送给一个……”
至于是谁,他已经不用说明,他知道她会明白。
风铃怔住,他是来找她的?那幅绸画里的不是老情人?看得比他自己还重要?她的心里一阵无来由地欢喜,欢喜中却又带着一丝犹疑,这会不会是他骗她的甜言蜜语?好半晌,才不经大脑的解释道:“我没有送人,是那人自己拿走的……”
她一把捂住嘴,她刚才说了什么,已经承认昨晚屋子里半夜进来过人?
花千雪伸手摘掉她头发上的一根稻草,笑了笑,道:“不要说了,我都知道,你看……”
他从怀里拿出一绢白绸,展开一看,竟是她昨晚见过那绢画绸。风铃恼子有点发懵,不是那混小子拿走了么?又怎会回到他手里?
花千雪继续说道:“你以后也不用找那柄小剑,我已经还与那人。”
风铃张口结舌:“你知道那人是谁?”
花千雪没有回答,只是微笑着看定她,忽然道:“那些不相干的人不要再去理会,因为,我并没打算放过你。”
就怕见他这种勾人的眼神,风铃别开头去,他不打算放过她,她也没准备放过他。别指望她会心软,早上凶人的时候干什么去了?
花千雪揉着她额前的碎发,佯作一脸怒气地瞪她:“你还要我怎么说?听好了,以后只能看着我,不准再让其他人对你动手动脚。”
风铃蓦然睁大眼,这句话的意思她可不可以理解为……?
花千雪被她看得脸上微热,伸手搂住她,哼道:“好吧,我承认,是我在吃醋,这样说你该满意了?”
第四十八章滋味
花千雪吃醋了花千雪吃醋了花千雪吃醋了……风铃在心里默念这句话N遍后,闭目抚额,终于忍不住放声大笑。
花千雪瞪着她看了半天,先时怒气冲天,最后却好气又好笑,抬手在她额头上使劲一拍,啪地一声,风铃痛叫一声。捂住额头,怒目而视:“很痛的知不知道?让我打你一下试试!”
花千雪笑骂:“不准笑!你活该!”
眼看某人快要恼羞成怒了,不笑就不笑。风铃一把勾住他胳膊,却仍不放过取笑他一把的机会,歪着脑袋奇道:“咦咦?我没听错吧,某人在说吃醋了?”
花千雪脸上更红,只是有夜色的掩护风铃见不到。他露齿跟着笑起来:“不错,你待如何?”
风铃笑眯眯道:“我不呆,也不如何,你以后吃醋就吃醋,再敢对我凶,我就……”
她作势抓起他胳膊低头要咬,被他扣住下巴,眼里星光闪耀,戏谑道:“要咬也只能咬这里……”
不待风铃推拒,他已重重吻住她,惩罚一般。
风铃也不闹了,轻轻闭上眼,就算是惩罚,她也认了。
她就是这样一个火暴的人,当他拂袖而去的时候她会恼怒,甚至是一种绝决地恼怒。但是当他回转头放下他所有的高姿态低首认错,她又何必一定要咄咄逼人,胡绞蛮缠去纠扯不清呢?对就是对,错就是错,像他这样孤傲的人能抛开面子向她道歉,说不上什么感恩戴德之类的酸话,但也应该把态度拿捏得当,适可而止即可,不是吗?
良久,他抬起头来,微微喘息道:“风铃--”
“嗯?”
风铃埋首在他胸口轻应了声。
他低低道:“以后不要和他见面,好不好?”
那个飞扬的少年,隐隐中令他有一丝丝不安。少年那种势不罢休的眼神,已成功激起心底掩藏至深地狂怒。从未向人放低过身段的他,因那少年的狂妄,竟无法容忍怀里的女子远离他一分,什么面子什么狷狂的傲气,他全都可以不要,就这样急巴巴地赶过来向她先低头。但,这又有何妨?只要她仍在身边就好。
还没回过神来的风铃一愣:“哪个他?”
“装傻,”他忽然沉下脸:“难道你想见的人还有很多?当然是那个姓楼的小子。”
风铃双眼在他面上巡视了好久,突然眯眼笑倒在他怀里。啊啊啊,这样酸气冲天的花千雪,才让她有一种真实存在的感觉。
只是,他还真是傻呢,那小子虽然拿了她的耳钉,但有什么比眼前人更为重要?
不见他,对她来说,这又有何难?她可是个很会惜福的人,在未寻到回家之路前,有这样一个妒夫陪伴着她,她还想要什么?说她自私也好,说她利用他也罢,可她就是有些舍不得松手,就这样偎在他身边,吸取他的温暖,享受他的温柔,直至很久以后……
当这件事过去很久后,风铃其实一直都懊悔无比,怎能就这样轻易放过了他,应该要作死地磨磨他的锐气才是。
不远处的夜林中,惊鸟扑扑,一个少年冷冷地看着眼前一幕,暗自握紧拳,向站在他身后的一字一句问道:“这个地方大哥不是说有人找过?她怎么还在这里?”
燕飞天知道是手下人的疏忽,没有先一步找到人,是他的过错。
只是那花千雪太狡猾,以自己的轻功,他竟然能察觉他的存在。一路被他牵着鼻子东奔西走,到最后,仍被他摆了一道。
好半晌,他才开口道:“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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