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哪里是什么约法六章，明明就是霸王条款。只见上面用非常娟秀的小楷写着：

花千雪因没经风铃同意擅自与她拜堂成亲，实是有违风铃主观意愿，介于此事木已成舟，在两人无任何私人感情的情况下，风铃本着人道主义的精神，勉为其难地与花千雪约法六章可继续维持此夫妻关系。章法如下：第一条，一年之内未经风铃同意，花千雪不得强行与风铃做那个事；第二条，一年之内花千雪有义务照顾好风铃；第三条，一年之内花千雪不可以搞外遇；第四条，一年之内花千雪无论什么原因都不能丢下风铃；第五条，一年之内花千雪的所有财物任由风铃支配；第六条，一年之内风铃若找到回家的路，花千雪不可阻拦。若花千雪有违此约其中任何一条，风铃有权立即中止两人的夫妻关系。若无异议，两人签字画押起即日生效。

“怎么样？有何异议就现在提出来，若是没有请马上签字按手印，不然我们就一拍两散，各奔东西。”风铃看花千雪脸上无不悦之色，底气足了不少。

这不能怪她无情，是花千雪太阴了。

明明应该花花娶朱小媚和五个花娘的，他却代而娶之。迎亲路上，正好遇到她被不知名人士打昏并喂下七日醉，说是因为答应过救她，于是便把花轿里的朱小媚点昏，塞到了已被人打伤的吴扒皮马车上，顺便美其名曰帮她小报一下仇。

从坏人手里救下她，把朱小媚一并解决掉帮她出了口恶气，这本都是无可厚非的好事，但是，他不该强行抱着她拜堂成亲。

他的解释是吉时已到，朱小媚又被吴扒皮带走，没有新娘拜堂，对于南海花城这样的名门是很丢脸的事情。万众瞩目之下，正好她这个正牌朱云云在场，而她因七日醉一直处于昏迷中，无法得知她意愿，不得已来了个先斩后凑。

花千雪说得冠冕堂皇，在风铃看来，实质上这种行为就是一小人行径，所以她坚绝不同意，绝对反对。

念在他救过她两次，为了不让他太失面子，目下她也无处可去，几重因素之下，只得先答应做下这名誉夫妻，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

花千雪看过不平等条约，也不和她做多的理论，苦笑了一下，道：“感觉这张纸像是我的卖身契，我问你几个我不懂的问题。”

风铃干笑，凑过去指着纸张上面的条条款款轻道：“哪里会是卖身契，这上面写得很清楚了，你连这都看不懂？”

“我自有看不懂的地方，比如第一点，”花千雪看了若风一眼，若风很识趣的出去了，他才慢慢念道：“一年之内未经风铃同意，花千雪不得强行与风铃做那个事是指什么事？”

风铃马上回答：“那个事就是指夫妻之事。”

“夫妻之事具体是指什么事？你要说明白，不然到时候为夫一没把握好，不小心过度了岂不害我违约？”

这也要说清？

风铃脸红，她说得出还用其他的字眼代替？不由有些吱吱唔唔：“这个……就是……”

“你可要快点说，我爹娘在外面可等不及了，要不我们先拜见他们了再来讨论这个问题？”花千雪抬步要往外走。

那怎么行？出去拜过长辈，她的讨价法码更低了。风铃扯住准备抬步的人，急忙道：“夫妻之事是指两人脱光了衣服蒙在被子里做那生儿育女的事。”

花千雪紧紧地抿着唇。看了她好一会，硬是把一股笑意压回去后，他才一副了解的样子轻“哦”了声，又看着手里的条约一板一眼地问道：“这第二条我没异议，既然嫁了我照顾你是应该的。第三条有些不懂，外遇是指什么？请解释。”

“外遇就是指你找其他的女人。”

“嗯，这点倒不难。第四条，花千雪无论发生什么事情都不能丢下风铃，这点也不难。第五条，花千雪的财物任由风铃支配，问题不大。至于这第六条，就实在不明白了，什么叫风铃找到回家的路花千雪不可阻拦，你回家的路很难找么？你要回娘家，我又怎会阻拦？字面上很好理解，但我感觉这里面问题很大。请解释。”

对最后一点花千雪确实不太明白。还有她在每条之前都要加个一年之内，一年之后她准备干什么？离开？逃走？她心里难道就打着这些小九九？

拍拍他的胳膊，风铃这时反倒替他着想起来，轻笑道：“这个第六条我现在给你一时也解释不清，不如你先把字签了，等我们出去给你爹娘敬过茶再一起回来商讨，老人家们可能都已经等得不耐烦了。”

现在确实不能再蘑菇下去，花千雪按下心里的疑问，不再和她在这些问题上纠缠不清。于是提笔书下他的大名，风铃赶紧在他手指上抹把印色往纸上一摁，然后将纸张小心地揣进怀里，仔细放好。

花千雪也由得她去，这些小条条怎能约束得了他？让她先高兴一会。

在两人各怀鬼胎中，协议基本达成，一直在外屋候着的若离得花千雪吩咐，立即把准备好的衣服抱进来。

若离是负责打理流云轩的一等丫头，二十来岁样子，个子不高，长得还算清秀，眼神平和，待人很真诚的样子。

她手脚流利地为风铃绾了一个漂亮的发髻，髻上簪着一套花开富贵的小叶金饰，花粳处坠着蓝宝石的流苏，冲淡发上金饰的俗气，一节小小的镂金宝蓝玉珠重簪于发间，垂下的玉珠服帖地躺在她光洁的额上。内里穿了件粉色襦裙，外套一件素色暗金镏边罩衣，然后帮她穿上一双软缎面鞋子，低调又精致，又不失喜气。

风铃很满意若离的装扮手艺。

花千雪身边竟还有这等出色的人，一会定要让若离跟在自己身边。

等她穿戴完毕出门来，花千雪眼前一亮，嘴上却没说什么，牵起她的小手，便带着若风和若离赶往大堂，去拜见所有长辈亲戚们。

花家的宅院很大，光流云轩就是前后两进的院子，十余间屋子，起居室卧室书房等一应俱全。昨晚风铃之所以能轻易爬墙逃走，也是因为流云轩一般只有若风若离和两个杂使丫环打理，这里人员稀少才让她有机可乘。

其他院落都是别院的格式，院与院之间以花园相连，花园入口前便是大堂。说实在话，风铃若不是有花千雪领路，第一次转悠，肯定会跟迷宫一样陷身其中，不知身在何处。

几人正走到一处回廊上，大堂在望，忽然打旁边回廊里急匆匆走来个人，是风铃见过一次的小童。

“大公子，二公子有急事要您马上过去一趟。”

花千雪没有停步，边走边淡淡道：“让他等一会。”

小童往他面前一站，有点急了，道：“二公子说很急，听说是程风镖局那边押的一批镖被人劫了，是别家的镖都不要紧，这次是楼氏世家托往康王山的紫虚玉和一批名贵药材，具体事宜小童也不是很清楚。大公子还是快点过去，二公子急得头发都快白了。”

“紫虚玉？是楼氏的？”花千雪眉峰微紧，沉吟了一下，便对风铃低声道：“长辈们想要见的是你这个新媳妇，你先和若离若风过去，我到千花那里去一下随后过来，可好？”

他有正事自是应该放他去，既然占着他妻子的身份，就要作出一个妻子的本分。风铃点了点头，便带着若风若离往前走。

才走两步，又听花千雪在后面嘱咐道：“小心点，可别把自己弄得太狼狈。”

风铃懒得理他，见长辈又不是去打架，怎么会狼狈？

她的不以为然，在与那些亲戚们打过交道后，才彻底明白花千雪话里的含义有多深。

第二十九章

若离和若风领着她进了大堂。

大堂里原本有些尖锐的说话声在她跨进门槛时嘎然而止。粗略扫视了一下，差不多七八张大木椅上都坐满了人。风铃一下子见到十多双眼睛刷刷刷地往她身上扫，说一点都不紧张那是假话。

在这种大家注目的场合里，风铃不敢乱来。挺直了背，目不斜视的向坐在大堂正上首的那位威武老人微笑。他肯定就是花千雪的爹、名闻天下的花老城主。

花老城主脸上微显疲态，瞪着虎目和风铃对视了半天后，忽然向她一招手，朗声大笑道：“愣在那里干什么，还不快来给爹敬茶？”

风铃小松了口气，这是一个慈祥的老人。

站在花老城主身后的四十多岁青衣妇人当即端了碗茶交给风铃，又等另一个绿衣丫环在老城主脚前放了个蒲垫，才道：“大少奶奶，这边请。”

还要跪？

就当是拜了老祖宗。风铃乖乖地往蒲垫上一跪，双手奉上茶，恭声道：“请爹用茶。”

老城主也不多言，接过茶碗仰头一口饮尽，然后拿出一个红包放在里面递给她，和声道：“乖、乖，今日叫了一声爹，往后就是一家人，只是……”

他抬头左右望了一下，向若风问道：“大公子呢，怎么让新媳妇一个人过来？”

风铃不待若风回答，便婉声道：“刚才花……小叔有急事，把他叫过去了，说事情完后会过来，儿媳一个人来拜见长辈也是应该的。”

“那是哦，让我们这一满子屋人从天未亮就开始等起，一直等到这太阳都快落山了，终于等来你这娇贵儿媳的一杯茶，我们这些老骨头也是当该如此。”

一个稍尖的声音在风铃头顶讥诮地响起。风铃寻声望去，是坐在花老城主一侧四十多岁穿着艳色衣袍的中年女子，微长的脸庞仍能看出当年的妩媚，满头珠翠。不仅语气冲，连神色间都满是恼怒。

风铃被这女人刻薄得一头雾水，第一天来，这老妈子好像就和她结了仇。

若离这时在她耳边小声道：“这是二夫人赵氏，大公子的亲娘。”

花老城主让大公子娶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门户女子，二夫人本就颇多微词，刚才从大少奶奶进门起她的脸色就非常难看，就只等着在她话里挑些骨头好趁机发作。

风铃知道若离要她小心一点，淡淡一笑，原来是花千雪的老娘，就这副德性，怎么生出花千雪那样的儿子，吃了仙丹么？暗自腹诽了一下，犹豫着此时该用什么表情最适宜。

“你就不能不说话？新媳妇的茶，你爱喝就喝，不爱喝就进去，没人拉你。”花老城主皱眉喝叱道。这女人年纪越大越没规矩，不是因为生了双好儿子，她哪里有资格站在儿媳面前说话？

闻听此言，二夫人赵氏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当着众多人被老爷怒叱，对风铃更是恼上一分，重重地哼了声，红着眼圈侧过头去用手绢抹眼角。

风铃见二夫人对她不善，管她是不是花千雪的娘，这种不尊重她的人她也不会去巴结讨好，就当这女人不存在好了。

若离很识机的又在她耳边轻语，风铃便转身端起青衣妇人递来的一碗茶，向另一侧的大夫人周氏敬去。

大夫人不胖不瘦，皮肤白皙，比坐在一旁的花老城主年轻好多，肯定在保养上花了不少功夫。她一脸雍容，喝过茶后，慈和地对风铃一笑，从手腕上拉下一个翠玉镯子，说是当年她嫁到花家时老祖宗送给长媳的传家物。

风铃也不客气地收了。传家物，肯定值钱，这次几杯茶敬下来，不知会不会赚翻了？她暗地里眉飞色舞，面上仍一脸恭敬之色。

接下来该轮到二夫人了，只是这茶奉过去她会接吗？风铃正在为难之际，大夫人周氏忽然起身向堂里一众人道：“因为千雪的婚事，老爷几乎快三天没合眼，我和老爷身子骨都不比年轻人，这茶也喝了，现在感觉有些乏，就先回房歇息去。大家都是自家人，该怎样就怎样，不要太拘礼，完后就散了吧。”

花老城主也确实是强撑着疲意，就为能见新儿媳一面。她与当年的碧落长得极为相像，心内甚喜，久远的回忆如决堤的洪水般翻涌而至，他现在真的需要好好休息。

他们走后，大堂里突如少了一层压抑，人声顿时大了不少。

风铃还没听清其他人说什么，二夫人赵氏首先发难。

只听她冷笑道：“怎么，新媳妇看不来我这个婆婆，茶都不愿意奉，我看是不是得考虑给千雪重新纳一房妾室来孝敬我？”

风铃早已站起，此时一听二夫人竟然说出如此泼面子的话，顿时大怒。强自忍了忍，心里不由冷笑，只要她还占着花千雪正妻的身份，纳不纳妾并非由别人说了算。

她只当没听见，端着茶碗走过去双手敬上，不亢不卑道：“二娘请用茶。”

手伸出去了半天，却没人接。

身后传来几声“唧唧”闷笑声，她心里有底，定是坐在一边长得貌美如花的两少女的笑声。风铃深吸口气，让自己这一刻变成了聋子。

她用眼睛余光瞟了瞟二夫人，以最大的忍耐度继续保持着这个动作。

好半晌，才瞄见二夫人伸出那只宛如少女般白嫩的手，那慢悠悠的动作让风铃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镜头：二夫人故意不接稳将碗打翻，然后再迁怒于她……

想到这里，风铃突然将手一缩，惊呼道：“这茶里有只苍蝇，重新换一碗。”转眼她已把茶倒在了地上。

二夫人一只手僵在半空。

风铃赶紧接过绿衣丫环重新递上来的碗，笑吟吟地将它塞进二夫人手里，笑道：“这碗茶没问题，二娘，请用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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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准备看笑话

二夫人赵氏脸上说有多难看就有多难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