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神渐佳,无人之余,不敢静下来,生恐碰触到内心深处的伤痛和对已逝去人的思念,稍有波动,为平静心绪,总在不断的弹弄着古琴。
这日天气甚好,风御心已经上了学堂,风铃忽发兴致,想为风御心做一个玩具一一木制火车。
出了太极宫,让人找来工匠和木料,检查草图上面差有个地方没画,不由再跑到书房添加,正在凝神间,忽觉窗外有人影一闪而过,如果没看错,应该是燕飞天,她大喜,他是什么时候来的?她起身向外奔去,“燕大哥——”
长廊尽处,果然见到一个黑衣人不急不徐的前行,绝对是燕飞天。只是他从盅族回来了,为什么又不理她?丢下一路追叫着她的宫女,向他的身影追去,解盅或不能解盅,她都不会太在意,但不管如何,也应该要给她一个明确的答复。
转眼到了一处梅园,燕飞天的身影却突然不见,她站在园中大叫他的名字,除了余音,根本就无他声。
“朱云云!”
一个声音突然在风铃身后响起,她吓了一跳,转过身来一看,竟然是朱小媚,她手里拿着一个盒子,正面无表情的看着她,风铃叱问道:“你怎么会翠庭园出来了?”
朱小媚并没回答她的问题,只是满脸讥讽的说道:“你以为我想出来见你?如果不是受我大哥所托,求我见你都不屑!这是我大哥临走前让我交给你的东西,既然在这里见到你,也免得我跑太极宫,如今想要见你可还真是不容易,皇后娘娘。”
她冷嘲热讽地把手里的盒子递到风铃面前,风铃迟疑着没接,她嘴里的大哥是指无心道长?既然称呼为大哥,难道他们一家已经和好?可是无心道长有东西交给她,为什么不直接或者让雪给她?
“你要不要?不要我就扔了......”
她如此盛气凌人,风铃实在想扇她一巴掌,想想不愿和她一般见识,哂笑道:“你碰过的东西我真担心有毒,就算是无心给我的,我还是不敢接。”
朱小媚大怒,将盒子一把砸在地上,转身就走,见她走出老远,风铃才从地上寻了根枯枝将盒盖掀起来一一
“娘娘.......”
追赶的宫女气喘吁吁地奔过来,风铃一愣神,从盒子里暮然冒出的青烟大片散开,当即就将她笼罩在内,在一阵宫女惊慌的呼叫声中,她身体绵软地缓缓倒地.....
在梅园假山一角,一个黑衣黑眸黑发的男子静静看着眼前一幕,耳边仍回响着盅族族长的神秘的话语:情人咒在,前缘天定。她并非我等世界的人,救她便是害她,哪里来该往哪里去,尽快让她回魂,我们的恩人在等她.......
瘫软的女子被人抬走,燕飞天微闭着眼,从此以后,他与她便是活在两个世界的人,只要......她过得幸福。
突然而来的灾难,全盘打破了宫千雪的安排。
风铃再次中毒昏迷,命吊一线的艰辛,差点让他崩溃。除了给她疗毒,他全然不理政事,心儿的哭泣声,让他更为悲悯。
他一怒之下不看无心道长的情面,将朱家三口斩于翠庭园,朱小媚死前尖利的狂笑声令无心道长默然,朱小媚在求死,可是她死前都要拉上风铃垫背,她们之间的仇怨到底有多大?
风铃稍有神志,宫千雪将政事又全交给宫千花,他与风铃只需听风望月、踏雪寻梅、围炉煮酒、焚香抚琴、吟诗作画......
以风御心的幼小之龄也感受到她时日不多,不再吵闹,读书以外,就是默默守在她身旁。
宫千雪每每等她靠肩睡着,就会抚着她的容颜痴痴出神。她的心脉已被霸道的毒性截断,就算盅毒得解,已经回天乏力,用各种灵丹也难再续。
就在她昏睡时间越来越长时,他真担心她哪天就永远也不能睁开眼。
那天到了午时,风铃仍未睁开眼,风御心突然尖声叫道:“娘......娘......”
推搡她未醒,他猛地站起来跪到宫千雪面前,抱着他的腿慌乱地哭泣道:“爹,快救救娘,给她找最好的大夫,您是皇帝,可以把最好的药找来救娘,您快去找药,我不要让娘离开我......”
“心儿!”宫千雪将他抱起,“不要急,你娘会好的。”
“好,我不急,可是你让娘睁开眼看看我......”风御心抱着他脖子,“爹,你快救救她,求你快救救她。”
宫千雪眼里闪着深切的悲哀,“爹也舍不得你娘,甚至比你更想救她,如果有办法,爹不会放弃。心儿,乖,不要闹,让你娘看到,她又要不高兴了,难道你还想惹她烦心?你一定要乖乖,你娘才能安心。”
风铃隐约听到两人的对话声,泪如断线的珠子,一颗颗从眼角滑落。心儿,对不起,如果娘能好好活着,一定会看着你长大成人,娶妻生子。在今后的人生不能陪伴你,不过你有智慧,有一个睿智的爹,你的人生将来肯定也会精彩............
还有雪,那个如冰似雪的男子,宽容而又温柔的男子,生恐让她受委屈的男子,在有生之年曾经真心爱过的男子,也曾经被她伤得遍体鳞伤的男子,别了,初遇时的甜蜜,相处时的温馨,她会一一记下,温柔的微笑和眼神,她会铭刻于心。从此以后,希望会有一个真正懂爱的女子来爱你陪你,与你永不相离......
十一月三日,艳阳高照,苍穹之天青,充满诗意。而西越皇宫之晨曦,也交汇着鲜花的芳馨。
风铃难得清醒异常,在命妇的簇拥中,她盘起云髻,插上九重凤凰步摇,穿上金箔的大严绣衣,当有人要为她戴上佩绶时,她摇了摇头,自已为自己的嫁衣佩好最后一笔。
正午时分,尚书持节前来迎接,他们向她跪拜,奉皇后金印,金册于中常侍。中常侍将沉甸甸的印凹转交给她,她象征性的捧了片刻,再交回去。
在那瞬间,所有人只能看见皇后娘娘身边的憧饰与金印的光线重叠,发出了明亮刺眼的霓彩,她也不回避,任那道刺眼的光芒,刺破了宫廷的繁华,五色的祥云,在天边升腾。
御座上是冠冕堂皇的皇帝,宫千雪平日极少刻意修饰,此刻的他,傲然一身,俊美无匹,宛如太阳,所有人都不禁顶礼膜拜。
她朝他走去,依照礼仪,在他对面郑重跪下,行了一个拜礼,等她起来,他也慎重跪下,回拜一齐山自此以后,他们就是不能离弃的大妻了。宫千雪从容起身,低声唤道:“风铃。”
风铃也低声喊他:“千雪。”
他们拿碗食肉三次,每次都有人亮声唱着祝词。喝过龙凤金爵内的酒,进入搭建暖和的宝帐,听着外面山呼的恭贺声。宫千雪让她依偎在身边,遥望外面的未化的雪景,高远的天空上,有一轮暖阳,他握着她的手,细细的合拢,低声道:“风铃,这一次,你真正成了我唯一的妻。”
“嗯。”风铃轻声应他,笑了笑,“这一次我看得明明白白,记得我们上次成亲,都懵懵懂懂的,也不知干了些什么?”
宫千雪温和地道:“你不记得,那是因为被下了药,如果还有下次,我还会那样将你绑在我身边。”
“雪”心她的心跳越来越慢,轻声道:“其实我也不曾后悔,那段时光很快乐,如果重来......”
他让她的头轻轻靠在他肩上,接着她未完的话,徐徐轻述道:“如果可以重来,我们已经在北漠的壮丽风光中骑马奔驰,那里天很高,云也很淡,嘹亮的歌声会与我们相伴,我带着心儿摔跤骑马,让他成为一个勇敢的人,闲暇时你再帮我生许许多多小孩,我们看着他们长大,直到我们慢慢一起老去,再也看不见这一片蓝天......”
她在他的幢憬中带着一丝安祥的微笑,缓缓阖上了眼。泪慢慢湿润了他的眼眶,他抬起头,望着远方,云天飘渺,壮阔秀丽的江山连绵高远,眼前的喧闹声渐渐静谧,整个世界开始沉寂,西天里,残阳一片红色,不能与她携手共渡了,从此,天人永隔。
此生,又只剩他一人......
他扶紧她温软的身体,低头看她,轻喃道:“我的风铃,请不要忘,你是我的最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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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百四十七章 老天开的玩笑
在虚幻飘渺中,灵魂飘飘荡荡在永无止境的星星点点的夜空。也不知过了多久,眼前终于有了一丝光亮。
实物的重合,让她仿如做了一个深长的梦,身心疲累。耳畔回响着似是低沉而是孤寂的叹息,又似回响着撕心裂肺的哭泣声,众多的声音交织在一起,令她的思绪再也不愿停留在那悲凄的天地。
她奋力睁开眼,所有杂声嘎然而止,闪电划过,眼前一片清明。周围就是一片醒目的洁白,幻声幻影消失,而现代化的车鸣声,电视里喧闹的歌舞声,还有眼前玻璃瓶里顺着透明胶管注入身体的点滴,一一呈现在眼前,似是熟悉又是陌生。
她陡然觉得手臂上一轻,有男声在叫:“天哪......风铃,我的风铃,你终于醒了......”
一张清秀而憔悴的男生的脸映入视线,他夸张的推搡着她,然后又将她抱在怀里,语无论次的大叫道:“我就说你会醒醒,他们说你要成植物人,怎么可能?我的风铃如果不醒,天下岂不是少了一个......”
“闭嘴!”这间病房不只她一人,还有三四个都在向他们这边张望,风铃伸手把这个男人的后背抓住,拉开,脸上满是厌恶之情:“张浩杰,谁是你的风铃?你再敢说我是你的,我当场就把你打成猪头,你信不信?”
张浩杰瞪大了眼连退后几步,“风铃,我知道我对不起你,可是看在我真心爱你的份上,也看在我照顾了你两个月的份上,就饶我一次吧。”
风铃不理他,将身体各部位都检查了一遍,好像四肢健全,没什么大碍,自顾自拔掉针头,下床往外走去。既然她只是发了一个痛彻心扉的梦,梦醒,她是否还要照常来过日子?
至于张浩杰对她所做下的恶行,她没有兴趣去追究,当初恨得牙痒痒地,(炫)经(书)历(网)了那梦中的一世,如今她可以全部放下。因为不在乎,又何必去追根究底?
“你要到哪里去?”
风铃回头眯眼瞧着追随她来的小男人,不阴不阳的笑道:“你再敢近我一步,我就让你顶着猪头满地找牙。”
张浩杰愣在当地,这样只说不做的风铃实在让他感觉有些陌生,记得以前只要她不爽,必是对他先动手再出口教训,她一醒来转性了?
风铃在服务台拨了米雪儿的电话,电话那头传来娇柔似水的女声:“喂,哪位?”
“是我,风铃。”
“啊,天哪,我的风大小姐,你终于醒来,我的苦日子终于要到头了。你如果身体没有大碍的话明天就马上来给我上班,爱死你了。”
风铃把听筒拿得离耳朵远了一些,真是想不通这女人对外人娇柔的声音,到她这里就怎么变得这么尖利。
等她说完,她才靠近话筒说道:“我现在还在医院,如果你方便,能不能先给我带一套衣服来,再把我的医药结了,我明天就上班。”
米雪儿忙不迭的答应了,风铃在服务台等了一会,一个中年男人提着纸袋进来,正是米雪儿安排的人,很顺利的结帐换了衣服。
走出医院大门,仰头看着这水泥森林,天空拖曳着长长的几条白线,那是在旅途中的飞机,天空下,高楼大厦参差耸立、安置在楼层上的电子屏幕播放着广告,还有高架桥和高速公路上飞快行驶过的各种车辆,身边潮水般涌来又过去的上下班人流。
这一切,看起来这么陌生却又熟悉,让她怀念。
风铃所住的白马公寓便位于芦苇街的尾巴上,距离市中心算是比较远的,那一带的房子都是早期开发的,有些老旧。按照她的收入,完全可以住更好一点的地方,不过自小(炫)经(书)历(网)过磨难的她,不习惯奢侈。
回到家里,她收拾了一番,第二天,就是去华丽影视制作公司去报道。
有了工作,生活便充实了不少,如果略过这个姿态如孔雀一般到处展示自己漂亮外表,和对她指手画脚的雇主米雪儿,那就叫一个完美。
可是完美不完美,每当夜深人静的时候,她就想起她梦中曾有过的虚幻时代,那里的人,那里的物。而最让她魂萦梦绕的,则是那个摇着金铃的少年,因为想念,她更加孤独。
随后的几天,风铃把一切都调上了正轨,这两个月,米雪儿起码都换了不下六个化妆师,而临时找来的男保镖,在她出现后,立即被辞退。
中间张浩杰仍不停的追踪着她的身影,夜色里,他时常在她公寓前徘徊,他祈求着她的原谅,他解释,那次的冲动,实在是荷尔蒙分泌过剩而导致的后果。
站在百叶窗前,风铃望着在街灯下踱来踱去的身影,到底爱是什么?张浩杰相貌周正,现已是袁氏企业的部门主管,算是年轻有为,为什么在爱情面前,他又变得如此卑微?
如果是爱,她是否应该要原谅他?在这个物欲横流的社会里,要想找一份纯洁不带一丝功利专执的爱情,好比是比登天还难。人生不过如此,最后一坯黄土,得过就且过,又何必再去难为他?
听到风铃能原谅他一次下不为例的话语,张浩杰雀跃而起,过错后,他终于又能放开胸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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