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奴吃苦。于是一时犹豫在当场,却是不知如何是好了!
胡屠这里为儿子的未来犹豫,二郎却不是个软性吃素的。在轿里听明白事情原由后,当时便把盖头一掀,走出轿子冲胡屠厉声道:“娘,你何时这般没脾气?我便是进宫去吃苦,也绝不给这等无信无义的人家做小。”
被儿子这么一喝,胡屠立时便反过味儿来,当下便又豪气道:“不错,儿子,便是做小,也不给这无信无义的人家做小。”说罢,散了轿夫,拉着二郎的手便往家走。一边走一边还道:“二郎,你放心,娘定然再给你找个更好的人家。”
胡屠说的真心,却不晓得原本还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二郎闻言却是一颤,看着胡屠背影的双眸中也闪过一丝担忧跟害怕。
剃发
胡屠气呼呼的回了家,胡伏氏闻言却是来不及怪刘家无信意,当即便忙着出去给二郎再寻一门亲。
只是这时候,如何能再找到好人家?那些瘸的拐的胡屠夫妇又都不愿意,是以二郎的事情便一拖再拖,直拖到选秀的钦差到达秦县。
到这时候,若是再有人敢成亲那便是罪犯欺君。于是胡屠无奈,只得听了林三的主意,将二郎并林家大郎二郎三郎一同送到山上庙中,以期能躲过这一劫。
既然入庙装和尚,那自然是剃发的好,当然,代发修行的俗家和尚也是有的,只是以林三为防万一,于是便狠下心来强扯了自家三个儿子,亲手给剃了光头。
只是男子的头发那是多么的重要,是以虽然明知道娘亲是为了自己好,但林家大郎二郎三郎却是都拿着自己的断发,边剃边哭,待剃完之后,便抱成一团哭了个死去活来。
胡屠见此惨状,也是难受的呲牙裂嘴,只是为了儿子好,便接过了林三递来的剪刀。可是二郎却不比林家的三个听话,刚刚见了别人发丝落地时,脸上早就一片惨白,眼下一见自家老娘拿了剪子奔自己来,害怕之下竟是转身就跑。
这头发本是大事,更何况又不是真要儿子出家,胡屠心中也是不愿意给二郎剃的。于是她虽然追着二郎的脚步出去,却是也并未尽全力。待到追二郎追到别的屋,看见其他上山躲避的男子们也都没有剃发,胡屠的心中便有些活泛了。于是也不再追,转身回去跟林三说不给二郎剃发了。
林三闻言登时有些急道:“姐姐莫要心软,我早就打听过了,这回来的钦差可不比上次,据说为人狠辣,万一她不放过这庙中,到时候后悔可是来不及了。”
胡屠闻言顿时便有些犹豫,却冷不防听到躲在门后跟回来查探二郎开言道:“咱们秦县寺庙众多。这小庙只是其中一座,又隐藏在深山里,便是那钦差不放过寺庙,想要差到这里也难上加难。
更何况我刚刚也听来此躲藏的一位哥哥说了,其实去年那位钦差便没放过庙中,许多寺庙都被搜过,而唯有这座小庙因着建在山顶,太过险僻难走,那些差役嫌累,却是根本没上来搜。
所以如是没运气,我剃发也会被带走,如是有运气,我不剃发也一样能躲过这一劫。所以娘跟林三姨便不要为这件事争执了,一切都看二郎的造化吧!”
胡屠本就不太舍得给儿子剃发,是以闻言大大觉得有理。而林三虽然觉得二郎太过狡辩,但是自己再为二郎好,二郎也是胡屠的儿子,既然不是自己的亲生子,她就是急也不好强逼。于是无奈之下,只得同意胡屠不给二郎剃发。
不过胡屠到底也不是真糊涂,虽然二郎说的头头是道,但是她却是亲自问过给二郎消息的那个男子,同时也打听了别人,见二郎说的果然是真,当下才放了心,真正决定不给二郎剃发。
在安顿好二郎跟林家三个儿子之后,胡屠跟林三带着满心的惦念与祈求,一同下山回家去了。因着听了上一回选秀如何如何的话,胡屠满以为这回还会跟上回一样,便是搜庙差役也会嫌累不去搜那座小庙。
却不想这一回,老天却不从人愿。那钦差因筛选了多日没召到足够的人数,害怕被皇帝降罪而大发雷霆,最后也不知听了谁的建议,果真派兵进了各处庙中,将所有躲藏的男子通通抓回。
只是虽然抓回了许多男子,但是到底还是有许多不符合条件的,于是筛筛检检下来,还差了几个。就在那钦差考虑放宽一点儿条件的时候,也不知道是谁告了密,那钦差竟是亲自带人来到了二郎等人藏身的那处小庙,当场过人,只要验明是处子之身,不破相没有病的,统通都给带走。
过场的时候,林家三个儿子虽然其他各处也都够了条件,但因没头发,是以外相上没过关躲过了一劫。而二郎因着没剃发,虽说在各项上都仅仅是合格,却是已够被列在选中的,于是毫无悬念,最终被那钦差带走。
这一下当时没能坚持给二郎剃发的胡屠不由大大后悔,只是事已至此,只能再想办法。可是她不过一个屠户,在钦差那里哪有什么门路?不得已厚着脸皮求到王陈氏,想要请他娘家姐姐帮忙疏通。
当然,因着大郎的事儿,胡屠原本是不敢抱希望的,却没想到那王陈氏这一次竟是出乎意料的好说话,说是不管从前如何,如今都是亲戚了。如今亲戚有事,他不帮忙谁帮忙?当即便拍板决定去秦县找他姐姐帮忙说说。
胡屠闻言大喜,以为有王陈氏帮忙这事儿多半成了,却是根本就没想到那告密人本就是王陈氏的姐姐,而提供线索的就是王陈氏本人。
原来王陈氏这段时间表面上是老实了,但因着大郎的事情他不知道有多恨胡家呢!眼下有这等机会,既能让姐姐在钦差面前立功,又能害胡家一把,他乐还来不及,哪里肯会帮胡屠?所以,王陈氏说是去秦县找他姐姐帮忙,实际上不过是去游玩一番罢了。
既然求人办事,自然不能让人家搭那些打点银子,于是胡屠夫妇不得不出门借了二十两银子。想当然,事情最终自然是不成功的,而且这银子王陈氏也没给拿回来。只是面对王陈氏一脸假惺惺的歉然跟惋惜,不知真相的胡屠夫妇却是还得千恩万谢。最后只能退而求次的要求见二郎一面,好给他带些换洗衣裳什么的。
因着胡屠夫妇低声下气的对自己讨好,又贪了胡屠家二十两银子,是以王陈氏扬眉吐气之下,也难得装了一回大方,答应再去跟自家姐姐说说,好歹让二郎走前跟家里见上一面。
王陈氏的姐姐陈琳乃是一县主簿,县中除了县令最大之外,她跟县丞便是并列第二,只是县丞管外,主簿管内,是以这等事她做来自是最方便。
原本以她的地位就是将二郎放回家中呆上几天也没什么,只不过王陈氏最后还是要难为胡屠家一下,于是便编了瞎话,偏赶上钦差要起行的最后一日才叫胡屠一家去县中相见。
胡屠夫妇不知这其中勾当,当下信以为真,于是全家连夜给二郎备了衣裳干粮等物,然后起大早奔了县城。
跟着那陈琳专派的一个小厮,胡屠一家躲在一处胡同里等了许久,才被允许出来跟二郎相见。只是这时候,被选中的处子们已是开始登车,五个人一车,散站在车辆旁边。胡屠一家在人群外围顺着长长车队连喊带叫的找了许久,才找到已经登车的二郎。
来不及多说几句,出发的命令便传了下来。胡屠急急忙忙才将东西递给了二郎便被旁边的护卫赶到一边儿。好在这时候围在车队外面相送的人还有不少,于是,虽然被隔在护卫外面,但是一家人好歹还能跟着人群一起随车队慢慢走动,雨泪连连的送二郎坐的牛车出了县城。
眼见得离开秦县城门就要上官道,牛车的速度渐渐提起,相送的人群也终于变少。因着人小,刚刚一直被夹在家人中间护住的桂菊,此时才终于寻得了空隙冲了出来钻到二郎的牛车跟前,一边哭道:“二哥保重。”一边举起小手将什么东西向二郎塞去。
虽然不知桂菊要给自己什么,但是眼中泪水蒙蒙的二郎还是下意识的伸手接去。只是他才感到手心一凉,桂菊便被旁边的护卫用刀鞘打的叽里咕噜滚到一边,连带着打的自己的手也不稳,胳膊一扬,身子便向车厢内撞去,手中的东西便翻了出去。
“啊!”尽管手背火辣辣的痛,但是这可是小妹桂菊给自己的东西,于是二郎还是不舍一抓。好在手上虽是受了力道不稳,但二郎还是堪堪抓住了那东西的一角。
只是就在二郎急着将东西握进手心的时候,却见那东西哗啦一声分作了两半,一半继续坠落下去,一半平摊在二郎手心。
这~银坠子!当终于在车厢内稳住身形的二郎看清手中是什么东西的时候,赫然想起去年大郎成婚时候桂菊说的话。当时桂菊说,也给自己备下了嫁妆。可是,自己当时却是只以为她为了气自己在撒谎搞怪,不想竟是真的。
想到小妹为了亲手送给自己这嫁妆,却被护卫打翻,二郎的心中不由又是心疼又是后悔。当下急忙再次探出身去,想要看看桂菊摔的怎样。却是不想自己所乘的牛车已然拐上了官道,除了山色之外,车后除了牛车便是护卫,哪里还看得到其他?小小的桂菊早已不见。
“桂菊!二哥对不起你!”失落的二郎颓然坐回马车,看着手中闪闪发光的半只银坠子,心中第一次泛出后悔。若是当初在刘家门前不坚持不做小,若是后来寻个瘸子也嫁了,若是在庙中乖乖剃发,或许眼下自己一家还是和和美美,而桂菊也不会因自己而被那护卫打倒吧!
想到这一切都是因为自己,二郎不由越来越觉得难过,原本就雾气蒙蒙的眼中更是汇出了小溪,最终流成泪河。
二郎这一哭,车厢中的其他人也受了影响,一个个跟着呜咽起来,这悲伤的气氛一起,却是叫二郎心中更是难过后悔起来。
难起
侯门一入深似海,此时忙着伤心后悔,还不知道自己即将面对什么的二郎,在跟着碌碌宫车离去的时候,却不晓得他心心惦念的妹妹桂菊原不过轻轻那么一摔,却是正巧将头磕到了石头上,将头碰出了一个血窟窿。
胡屠一家赶到跟前的时候,桂菊已然是血流满地,陷入昏迷。而待胡屠将桂菊抱起检查伤势,这才发现她头上摔出了这么一个血洞,这才导致血流如注,失血不断。
即便是村户小儿,也知道伤口这样留血,是会要命的,更何况胡屠夫妇?是以胡伏氏见状当时便急昏了过去。
好在胡屠杀猪见惯了血,知道眼下拖不得,吩咐儿子们好好照顾爹爹一声,便抱着桂菊匆匆往城里赶。
这时代还是极朴素的,虽然眼下城门口堵的人多,但是众人一见有个孩子受了伤,都急急忙忙的给胡屠让路,不但如此,有几个热心人还顺便指点了胡屠最近的医馆在哪儿。
好算桂菊命大,碰上的第一个坐堂大夫便正巧最擅长外伤。于是妙手回春,内服外敷几贴药下去,好算将血止住,暂时把桂菊的小命儿从阎王手里抢了出来。
因着城里不管是吃食还是住宿都很贵,而胡屠夫妇付完桂菊的医药费之后,手中更是没有余钱。于是为了不叫一家人晚上露宿街头的胡屠夫妇便没有在县城里再耽搁下去,而是抱着昏睡中的桂菊便回家了。
只是不知怎的,回家之后,桂菊头上的伤明明已然结痂转好,呼吸也十分平稳,但就是一直躺在床上都没醒来。没办法,等了三天也不见桂菊醒来的胡屠夫妇只得抱着桂菊跑去县城,请之前那位给桂菊看伤的大夫看看。
那大夫医德倒是不错,诊完脉后并没有蒙骗胡屠夫妇,而是将实情告诉了胡屠夫妇,说孩子这是脑子里有血块儿,这才一直不好。
不过同时她还告诉胡屠夫妇的便是,想要孩子好就得吃药。可是其中的重点不是那药极贵,要一两银子一贴,一般人家用不起。而是要吃到什么时候,最终会不会好还得看天意。或许一副药就又活蹦乱跳,或许一辈子就这样了。
这一下可叫胡屠夫妇顿时惊在当场,药贵也便罢了,怎么还要看天意?没奈何之下,夫妇二人只得再将桂菊抱回家中。
看着在昏睡中越来越消瘦的桂菊,胡屠夫妇死的心都有了。生了六个儿子才盼来这一颗独苗,如今明明有气儿,却是在等死,这不是在剜心么?
想到自己这个孩子不仅仅是要给自家传宗接代,还要指望她长大后完成自己的一个大心愿。愁困数日的胡屠腾的站了起来,咬牙咆哮道:“不行,我决不能看着孩子等死,只要有一丝希望,别说是一两银子一副药,便是一百两银子一副,我也掏。”
“妻主!”原本还在守着桂菊哭泣的胡伏氏闻言一愣,却是顿时又流下泪来道:“可是别说一两,便是十文,我们也是拿不出来的!”
“呃~”胡屠闻言一顿,随后才有些呆呆道:“我们卖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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