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没有作奸犯科违反律令之事并能完成职责的,就可真正抬籍。
为了因应异族抬籍,异族子弟进学启蒙的课程将和汉族子弟区分开来,不是 《孟书》 而是 《礼记》 。
石青不怕青兖异族不满,但也不愿生出太多是非,为了平稳地将新的户籍制度推行下去,他需要异族有人站出来带头响应,侗图当仁不让地成了表率人选。
侗图是石青的老部下,跟着石青步步高升,如今已是新义军中坚人物。兼且侗图是丁零族人,丁零族本来就是一个有很多杂胡组成的松散族群,归属感并不强烈。因此,石青让伍慈暗中去信暗示侗图,侗图立时附和,愿意抛弃丁零族身份,抬籍为汉。
石青向伍慈询问的因由便是如此。得到肯定答复后,石青满意地一笑,凑近伍慈,轻轻说道:“行云找个机会试探下雷弱儿。他若有诚心,可以效仿侗图之例处理。”
伍慈极快地瞟了雷弱儿一眼,低声笑道:“石帅放心,交给伍慈就是了,属下管保让他服服帖帖……”
第三十四章 五斗米互助社
夜幕深沉,石青回到了军帅府,当他一脚踏进正门之时,灯光一暗,麻姑从亲卫值守小屋旁的黑影里闪了出来。
“石青。你回来了——”麻姑披着一领貂裘,俏生生地走进碧纱灯笼的光晕之中,素洁娇艳的脸蛋红扑扑的,眉眼嬉笑成一双半月,其中有七分欢喜还有三分的羞涩。
佳人倚门而盼的感觉让石青十分踏实。他嗯了一声,左手伸出去挽麻姑。道:“麻姑。我回来了。”
麻姑温顺地伸出右手,石青一握之下,只觉入手一片冰凉,他不由的手下一紧,将冰凉的小手拢在掌心里温暖,口中忍不住埋怨道:“在家等着不是一样?内院、外院左右不过几步路,干嘛非要在外候着?等久了吧,看把你冻得。”
“嗯~~人家喜欢嘛。”麻姑‘不甘示弱’,娇语轻笑间,将另一只小手伸过来,挤进石青左掌心里,嗔道:“都怪你啦——给我暖暖。”
石青手掌虽大,却包不严两只小手。他只好将蝎尾枪夹在左肋下,腾出右手,双手合拢,将麻姑双手拢在其中。随后他无奈地摇摇头,叹道:“你看你多大了?还不知道顾惜自己。”
麻姑无声地笑了,笑面如花一般灿烂。
石青和麻姑携手回到后宅,侍女端上饭菜,两人用过之后准备歇息之时,内院响起了叩门声,王猛的声音跟着传了进来。“石帅。属下王猛打扰了。”
听到王猛的声音,石青颇为惊讶。王猛心思灵透细密,若非急事断然不会在这个时辰到访,何况刚才见面时,王猛神色也不像有事的模样。
“麻姑。你先歇下吧,不用等我。”石青交代一声便匆匆出了房,来到院外一看,只见王猛好整无暇地静立在雪地上,不像有什么急事的样子。
看到石青,王猛迎上来先是一揖,然后环手示意道:“漏夜踏雪,正当其时也,石帅可有雅兴一游?”
石青忍不住莞尔,道:“石某一粗鄙武人,雅兴那是半点也无。景略兄若是不嫌唐突风雅,石某舍命陪君子就是了。”
两人哈哈一笑,沿着府内小径随意地散步。
军帅府后宅少有人来,连日落下的积雪因此得以保持原貌。青碧的夜空之下,洁白的冰雪散发着晶莹的幽光,分外地妖娆。
四周静谧无声,两人踩踏积雪发出的咯吱声,听起来格外地响。石青没有说话,他在等待,夜半时分,王猛骤然而至,绝不会是为了赏雪。
王猛也不说话,似乎真的沉浸在雪景之中,东张西望了一阵,抬步越过小径,迈进左侧没人踩踏过得积雪当中。
积雪很厚,深陷脚踝。王猛一脚踩下,咦了一声,使力踢出;细碎的雪末随之四散飞扬,平整的雪地因此露出了些许破损。王猛犹自不甘,哈哈大笑着双脚连环踢出,只踢了几脚,大好雪景顿时被他糟蹋殆尽。
石青摇摇头,打趣道:“景略兄是来赏雪的抑或是来煞风景?”
王猛拍了拍衣襟上的雪末,哈哈大笑道:“石帅。猛既不是来赏雪也不是来煞风景,猛想知道的是,石帅是否允许王猛糟蹋军帅府的景致?”
石青眼光一闪,轻笑道:“景略兄明知故问。景略兄若是有兴,别说一时之雪景,便是糟蹋了整个军帅府的景致,又算得了什么。”
“石帅对属下浓情厚意,王猛折服。”
王猛漫步过来,肃然一揖。石青呵呵一笑,正准备说几句应景的话答对,王猛话音一变,继续说道:“只是……王猛窃以为。石帅对部属单以怀柔并非上佳,伴之以刚、伴之以威,才是英主之姿。”
“英主?”石青心里打了个突,谨慎地盯着王猛,含糊道:“军有军规约束,民有律令规范,景略兄指的是?”
“除却军规、律令之禁,青兖人士是否就可百无忌惮?”王猛问道。
石青沉吟道:“这个……律令草创,难免会有疏漏。军帅府若是发现不妥之处,当及早补充,此亦是景略兄份内之责呀。”
“既是长史份{’}内之责。王猛{‘看’}不恭,欲敦{’}请石帅{‘吧’}颁令,取缔五斗米教。”
王猛斩钉截铁地说道:“青兖只能有一个主人,那就是石帅。青兖只能有一个声音,那就是军帅府的号令。”
“五斗米教?”石青惊呼道:“这是怎么回事?莫非孙鼎……”
“眼下孙鼎倒未有异常。”似乎知道石青心中所想,王猛直接给出了答复,随后话音一转,肃然道:“眼下没有不一定以后没有。青兖是新义军的青兖,绝不能容许其他势力存在。否则,一旦事起,必定为患。”
石青惊疑道:“有这么严重吗?”
“人无远虑必有近忧。”王猛肯定地说道:“石帅,且听王猛为石帅一一剖析……”
五斗米教自来就不是单纯的宗教,更像政教合一的组织。汉末至东西晋再到南北朝,伴随着世道越来越乱,这个组织跟着走向鼎盛。之所以如此,盖因五斗米教施行的‘联络互保,乡党互救’的措施对于战乱中的孤苦民众很有吸引力。
新义军在泰山立足之时,因为安置难民一事繁琐艰巨,石青希望得到各方助力,再则他对五斗米乱世之中‘救助孤苦’的作风很有好感,便同意孙鼎在青、兖一带传教。当时青兖忙着恢复生产,对难民集中管治;这很不利于传教,孙鼎的收获因此并不大。也就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随着青兖情况的好转,军帅府家园计划逐步落实,集中管制被松散的家庭组合代替,特别实在二十三个集聚点建成之后,孙鼎的传教事业开始有了起色。从秋收过后,短短两个多月,他在奉告、泰山、牟县等六个集聚点设了六个治,发展出四五千教徒。
此时各种教义风行大江南北,五斗米教更是随处可见,世人习以为常,兼且五斗米教未有作奸犯科之事,不受律法约束,因此军帅府诸职司部也就没有在意。
王猛和其他人不同,在他眼里,青兖没有其他势力牵制,洁净的仿佛一张白纸。正是纵情挥洒之所在,他绝不容许有新的势力崛起。因为来青兖的时间比较短,他开始并不知道孙鼎,前段时间五斗米教声势大了,这才偶然听人说及。一听之下,王猛立即意识到其中蕴含的危险,随即命人到泰山一带暗中调查,摸清根底之后,便即来寻石青。
“石帅。五斗米教在青兖蔓延扩张,却非归属军帅府下辖,如同人身之痈,平日无害,一旦应景,便即要人性命,实在留不得。”王猛再三恳求。他很清楚石青的性子,对胡人非同一般的狠辣相对应的,石青对汉人,特别是底层民众,也是非同一般的怜惜爱护。五斗米教教众大多恰恰是底层民众。他担心石青狠不下心,是以趁夜来此,意欲深谈苦谏。
“民智未开,这是我汉人百姓最大的悲哀啊。”石青答非所问,不住地长吁短叹。
王猛不解何意,正欲追问。石青先行开口问道:“以景略兄之见,五斗米教、太平道甚或当年东莱王弥的妖道,为何能吸引那么多教众呢?”
“民众大多愚昧,不会辨识真伪,容易受妖言蛊惑……”说到这里,王猛一悟,明白石青为何感叹民智未开了。
石青点点头,道:“只要民智未开,民众就免不了被愚弄、被蛊惑的命运,即便今日取缔了五斗米,明日后日还有六斗米、七斗米……除之不尽,铲之不完。故此,欲得大治,首要便是开启民智,军帅府单列学部,既是为此。只是,此事非易,任重而道远,请景略兄与石某共勉。”
石青言语淳淳,王猛颇为感动。感动归感动,他却不会对五斗米教放手。“石帅。开启民智任重而道远,非一日之功。而五斗米教这颗痈不定什么时候就发作了,再也不可放任。事情有缓有急,请石帅果断处置。”
“嗯。五斗米教确是需要解决。”石青爽快的出乎王猛意料之外。“石某有了点模糊的念头,今晚好好斟酌一番,明日我等再商议此事。景略兄以为如何?”
“一切但凭石帅作主,猛无有不遵。”王猛连声叫好,随即欣然告辞。
永和六年十一月初六。
青兖五斗米教进行了一次重大改革。五斗米教改为“五斗米互助社”,归入军帅府下辖。原总祭酒孙鼎转到军帅府任职,互助社主事由诸葛尚担任。原六治祭酒有四人转入军帅府职司部,另两人的职务更改为互助社地方主事。
五斗米互助社抛弃了各种神神道道的教义,只保留了互助帮扶这一条,社员之间,一家有难,十家百家援手;百家千家有难,军帅府无偿提供帮助。为此,军帅府将在蛇丘、广固、禀丘三地建三义仓,转门储存社员平日捐献的麦粟,军帅府则为每仓提供一万石保底麦粟,以防灾害,以备万一。
在军帅府的引导下,改组后的五斗米互助社发展迅速,没多久,不仅青兖二十三个聚集点,甚至连两河平原的渤海民众暂居地都设立了地方互助社。唯一遗憾的是,这时候的民众很是清贫,并无麦粟捐献,以至于互助社只能依靠军帅府的资助支撑。
“社会福利只有为最需要的民众提供帮助,这才是真正的社会福利。”听说军帅府为互助社贴补了不少麦粟,远在司州的石青淡淡一笑,毫不在意。
第三十五章 对决序幕拉开
邺城。
一大早,郎闿就进了皇城。门禁刚开,皇城内少有人走动,他乐得没人应酬,当下低着头七拐八绕了一阵,来到西偏殿的尚书台。
尚书台正式办公衙门其实在城外官署区。冉闵嫌尚书台距离皇宫太远,有事来回跑动很不方便,便将西偏殿的禁卫值守房腾出来,当作尚书台宫内值守处,冉闵平时在西偏殿处理朝政,如此,有什么事招唤,倒是极为方便了。
抬脚迈进尚书台的时候,郎闿一眼瞥见正在整理公文案牍的刘群,他会心一笑,招呼道:“郎闿就知道公度兄肯定到了。”
刘群继续整理着案牍,只双眼抬起,向殿中方向示意,悄声道:“皇上每日辰时必到,尚书台焉敢怠慢?”
“今上如此勤政,我大魏中兴在即啊。”郎闿感叹一声,向刘群一拱手,道:“公度兄,告辞。郎闿这要进去觐见皇上了。”
刘群点点头,随口问了一句。“特进为何而来?”
郎闿步子一顿,叹息道:“陇右辛谧死了。”
辛谧死了?刘群一怔。
辛谧原是大晋散骑侍,晋室南渡,他未能走脱,和家人留在了北方,先后经历了匈奴刘氏和羯胡石氏两朝,刘氏、石氏征辟入仕,尽被他婉拒,石虎恼怒之下,将其家编为编户,从长安迁到黎阳屯耕。
苍亭之捷,段勤及周边威胁尽数诛除。黎阳等邺城之南、黄河之北土地尽皆归入大魏下辖。冉闵趁机整顿朝纲,刷新政治,颁布进贤令、劝学令,广招贤士,抚慰地方坞堡壁主;一时间邺城内外焕然一新,颇有复兴气象。
听闻辛谧有高士之名,冉闵备下厚礼请其入仕,欲征辟为太常。谁知辛谧不就,并回信道:“物极则反,致至则危,君王功已成矣,宜因兹大捷,归身晋朝,必有由、夷之廉,乔、松之寿也。”以此劝说冉闵归晋。
辛谧此举弄得大魏朝上下很不舒服。邺城诸公拼却身家性命,杀胡灭赵,恢复中原汉人衣冠,历经千辛万苦才打造出眼下这等旺盛局面,凭什么拱手让给无所事事的大晋?
不舒服归不舒服,冉闵以及朝廷诸公并没有责怪辛谧的意思,不肯为大魏尽力的汉人不止辛谧一人,相比张举、赵庶等一心依附胡人之流,辛谧忠义之心反而难能可贵。这事因此不了了之,再没人过问。
令刘群没想到的是,辛谧竟然死了。
“辛谧死了?怎么回事?”刘群正欲追问,尚书台外传来冉闵浑厚的声音。室内旋即一暗,冉闵魁伟的身子出现在尚书台门口。
“参见陛下。”郎闿、刘群上前行礼。
“免礼。”冉闵一摆手,大步而入,径直来到尚书令徐机的位置上坐下。
郎闿、刘群左右侍立,郎闿道:“启禀皇上。听说,辛谧乃是绝食而亡。”
“什么?为什么?”冉闵虎目一抬,眉头间锁满困惑。
郎闿迟疑着说道:“嗯,辛谧曾皇上进言……此事未果,听说,他担心祸及家人,是以……”
“嗨!这个老头,真是迂腐。”听罢解释,冉闵无奈地叹了口气,思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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