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那如出鞘的寒剑般站立的身躯,都如潮水般汹涌地袭来,让夏令姝有点目眩。
两人,谁都没有想到会这么突然见到。各自还带着闯入心扉的刹那惊讶和狂喜,他在熙攘的人群中一眼就望到了她。瘦了很多,有些旧的襦裙套在身上,感觉风一吹就可以飞起来。肌肤泛白,站在绿色之中,光影是金色的,仿佛给她镀上了点点星光,骤然靠近的眼神就被光点中的白给刺了一下,他都可以听到自己越来越快的心跳。
“娘!”顾钦天在他怀中伸长了双臂,小眼睛已经肿胀地只能打开一条缝。
太子的呼唤像是劈开金幕的利器,夏令姝缓缓地将白子丢在翡翠棋盒中,头也不回地迈进了寝殿。凤梨与竹桃两人急忙跟上,费力的闭合了殿门。门外,也不知哪里闪过来几尊门神,两位嬷嬷,两个太监,再加若干伶俐的宫女立在门口,齐齐下拜后再也不动了。
顾双弦再一次觉得脸颊麻麻痒痒地,好像被对方扇了两个耳光。不过,第一次是当着梁公公的面扇的,这一次是当着所有随行来的宫女太监们扇的,人员数量不同,耳光的响亮程度不同。痛得他都要抽搐了。
夏令姝,你狠!还真的生死相见不相闻。
顾钦天已经从顾双弦怀中爬了下来,摇晃着走到殿门口,一边拍打着厚实的大门,一边喊“娘”。嚎过一夜的童音已经嘶哑,每一声都像是从肺叶中拉扯出来。小手拍打着,没多久就红了,他也不顾,手疼了就脚踹,一只脚站不稳就坐在地上,撑着地面踢打。他人小,力气微薄,声嘶力竭下气息动作都微弱了下去。
小白狐不知道从哪里跑了出来,蹲在他身边,瞧瞧小太子,又瞧瞧大门,挠了挠脑袋,唧唧两声跳到他头冠上,用小尾巴扫着他的额头。
“娘,娘……”顾钦天发起了傻。他还从来没有被人嫌弃过,自认为只要撒娇耍赖就能够得到大人们的爱护。昨夜在最欢喜的时候被送了出去已经大大的打击了他的自尊心,今日好不容易拉着爹爹来了,面临地却是视而不见的抛弃。小小年纪的他不知道怎么办,只能哭嚎着,踢打着,希望这位莫名感觉亲近的,让他唤作娘的人能够打开门哄他、抱他、如往常那样亲亲他。
顾双弦算是见识了夏令姝的决心,低头沉思了一会儿,抱起顾钦天,对着门内的人道:“令姝,朕是皇帝,你是皇后。不论私情,就言责任。八月十五有各国的使者来朝贡,作为国母你必须带着太子出席。九月是钦天的周岁,他是太子,你是他的生母,若是抓周礼上生母不出现,朕想,这对朝廷对世家,乃至对钦天来说,预示着什么,你不会不明白。”他顿了顿,继续道:“赵王妃也会在十五那日过来,你该见见她。”
后宫里听到动静的妃子们已经陆陆续续派人来查看,就连太后的人也焦急恐慌地竖起耳朵贴在凤弦宫的宫墙边,堂而皇之的听壁角。
皇帝和皇后的热闹,不是寻常人能得见;皇帝吃闭门羹,谁见了谁挖眼珠子。为了小命,所有的八卦人士都上演了千里眼偷窥,兔子耳偷听等技巧。
皇后寝宫大门顽强的闭着,小太子单手抱着皇帝的脖子,将泪水鼻涕全部抹在了父皇的衣领颈脖上,小白狐的尖鼻子碰了碰太子肉肉的脸颊,两个小脑瓜凑在一起格外惹人怜爱。
皇帝久久不见动静,眼观四路耳听八方地早就发觉了围观人众,面子上越来越僵硬。
夏令姝这个女子,果然不吃软饭。他做皇帝的都腆着脸来晓之以理动之以情了,还加上小太子的倾情演出,居然都没有哄得美人皇后出来见一面。就算不见面,至少你也开一条门缝,给个回话呀!
天底下,有谁敢这样晾着皇帝?
好吧,在做太子的时候,他们两人就经常上演她跑他追的戏码。可那时候年少,年轻气盛,众人只会当作小两口的情-趣。如今,一个是皇帝,一个是皇后,他们的一举一动都是天下夫妻的典范,再多的私怨也必须忍着,以国事为重。
顾双弦觉得自己的姿态已经放得够低,若是夏令姝再不给台阶,他不在乎软的不行来硬的。
“朕给你两天。十五那一日,你若是再不出现,朕不在乎将整个凤弦宫给拆了,并将赵王妃送与你做伴。”将赵王妃软禁在宫闱,赵王不就只能乖乖就范。
甩着衣袖,顾双弦冷哼着对随行的工部众人道:“将这里全部重新修葺,两日后朕要凤弦宫成为大雁朝当之无愧的后宫之最。”
他是帝王,不需要夫妻之情,他也给不了她要的一世一双人。
不论情,就论政吧。
内心叹气,将哭得有气无力的顾钦天递给一直沉默的谢琛:“给太子看看,别到时还这副丑样子,丢大雁朝的脸面。”独自一人行到宫门口,看着那破碎地大门,就好像两人早就支离的感情,一切不可追矣。
工部的人一直是夏家的人管着,效率其高,又是修葺夏家最荣耀女子的宫殿,自然尽心尽力,从白日一直忙活到半夜。到处都是灯火通明,叮叮呛呛不停。花园被重新/炫/书/网/整理,摆上了最新盛开的名贵花卉;池塘里的残叶都被捞了干净,锦鲤有了乌龟陪伴;假山上的亭台楼阁都刷洗一新。
夏令姝靠在门边不知道多久,想要起来之时腿脚都僵硬了,还是凤梨与竹桃扶着她要去歇息。她摆了摆手,低头,一点点打开殿门。
外面,谢琛怀抱着睁大眼眸的顾钦天,温和的微笑。
他说:“作为娘亲,没有人可以舍弃亲儿。”
瞬间,泪珠双行。
作者有话要说:熟人告诉我我被投诉刷分了,OML~~因为同一章重复打分的缘故,真是无妄之灾
所以,大家只要在请在一章之内打一次分就够了,第二次更新的时候给零分就好,我们淡定,低调做人,嗯哼
我继续安静码字,大家轻松看文,不用太去在意是是非非恩恩怨怨
最后,祝大家看文愉快,中秋快乐!
谢谢药丸子的同人长评,泪流,第一次收到同人文,感动
侍寝十五回
顾钦天在凤弦宫的龙凤榻上趴着睡,小白狐有样学样地四肢大张睡在他背脊上,蓬松的尾巴落在他屁屁中间,像是小太子长的尾巴。夏令姝端着燕窝羹进来,他就翻个边,把小白狐压在了底下,正着睡。也不闭上眼,歪着头看着夏令姝走近,然后问他:“吃不吃?”
他就骨碌碌的想要爬起来,动作不利索,又倒下去,再爬起来。小白狐趁机抓在他的肩膀上,一人一动物都盯着玉碗中的吃食,口水滴答。
夏令姝用银勺搅动两下,顾钦天小手搭在她腿上,仰头:“娘。”然后,张开嘴巴,等着夏令姝喂。
吃一口,望她一眼,再吃一口,十足的呆儿傻样,让夏令姝更加心疼。
顾钦天一直由顾双弦养着,太后照看不多。换了其他的皇家弟子早就学着呀呀的念千字,听诗词。到了顾钦天身上,顾双弦自己忙着朝政,太后只知疼惜孙子,宠着不惹恼了他,倒养成了爱玩、爱吃、懂得哄人的小骗子。对着谁都嘻嘻的笑,见着貌美女子就唤“美人”;若是男子,头也不抬,也不知道学了谁。
谢琛这两日拿着秘制的药膏给两母子擦了眼眶,桃子眼睛总算消了肿,博得了顾钦天难得的好感,免费奉送给了对方一个小小的正眼。就算谢琛与夏令姝下棋,他也不捣乱,顶多是自己窝在娘亲怀中,她落一子,就扯着她衣袖让喂葡萄,真真让人哭笑不得。
白天晚上的吃,到了半夜,睡在床榻上迷迷糊糊的撒了一泡尿,连夏令姝的衣裳都弄地湿答答。夏令姝从小教导过弟弟,自然明白立威要趁早,虽然心疼儿子,也在他哭鼻子之前,给了屁屁两巴掌,气得顾钦天只喊“美人”,决口不喊“娘”。
就算如此,第二日他该吃的还是吃,完全的记吃不记打。
她连续两日照顾孩子,只觉筋疲力尽,又满心欢喜,仿佛只要有了顾钦天,再多的苦和累都值得。她重新体会到做娘亲的责任,为了这份亲情,让她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区区一个皇帝,她根本不怕!
推翻自己的誓言,也无所谓;再去面对后宫诡秘变换的斗争,她也能够遇神杀神遇魔杀魔;只要,能够亲手看着顾钦天长大,守着他平平安安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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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十五,寅时一刻,巽纬殿。
远处的绿瓦屋檐上还没看到任何的日光。顾双弦已经由太监们服侍着穿上裘冕服,戴上金龙纱冠,立在宫殿的正中心,静静的站立着,不言不语。
梁公公守在他身后,趁机打着小瞌睡。
二刻,高悬的月亮总算缓缓爬了下来,清凉地如一块塞牙的冰糕。
顾双弦拢着双手从宫殿的这一头走到那一头,再又游魂似的飘回来。不时瞅了瞅梁公公似睡非睡的脸,终于忍不住去踢了他一脚,压低了声音道:“去看看。”
“啊!”梁公公抖了抖假胡须,只点头。绕到了殿后,这才清醒,赶紧拉住一个小太监嘀嘀咕咕了一番,对方跑着去了。他老人家就地靠着冰块似的墙壁——继续睡。
三刻,顾双弦已经耐着性子看了十本奏折,批阅了……零本;喝了一口茶,茶水换了三道;糕点倒是吃了一个,咬一口就看一下门外,而后干脆拿了一个站在门后,一边吃一边听动静。不知不觉地吃完一个,索性让小太监捧着糕点盘子端立在门后,他出去转悠一圈回来咬个吃,吞干净了再跑出转悠一圈。
吃得太饱,急急忙忙去更衣。坐在黄金马桶上还在嘀咕:“她到底来,还是不来?”
所有的耐心耗尽,对着外面大吼:“小梁子!”可怜的梁公公,已尽中年还被他当作幼童的使唤,洗了个冷水脸充作汗水,跑了进来,闭气,问:“皇上,皇后娘娘已经起了。”
“真的?”
“真的。”
顾双弦点头,这心里一放松,憋了两天三夜的肚子就顺畅了。利索地办完‘大事’,他再一次端起了皇帝架子,扬起个脑袋,迈着虎步,一步三晃地继续在正殿门口,遥望。
卯时,初刻。
艳阳的第一缕光线从屋檐下慢慢爬起,先是将墨黑的天空晕染成波光荡漾的池面,越靠近水纹就越亮。身穿玄青袆衣的夏令姝就在那点点泄漏出的骄色中,缓步行来。
越走越近,风鬟雾鬓上金色的凤凰振翅欲飞,衬托得她傅粉施朱清亮又模糊,沿袭了夏家特有的银蓝眼眸幽深、谋智。衣有六件,襟口、袖口与下摆层层叠叠,如瀑布铺散开来,端地是雍容华贵,国色天香。
她停在他面前,下拜,轻呼:“皇上,万岁万万岁。”
顾双弦急切地扶起她,执着她的手心,触摸那上面的柔滑温度,这才明明白白感受到:她,回来了!
果然,除了家族,除了她姐姐赵王妃,没有任何人任何事能够影响她分毫。早知威胁有用,在当初就应该拿出来试试,枉费自己做了大半年的皇家嬷嬷,又是皇帝又是皇后,太折腾,太大材小用了。最主要的是,他真的不想每日夜里换一床被褥。
两两相望中,她一如记忆中的平静,他也只好佯装自己很淡定。
淡定到脚背疼痛难忍,啧,低头一看,顾钦天已经一脚狠狠地踩在他脚背上,一脚还不够,再多踩几下:“坏大虫,坏。欺负,美人。”
顾双弦抱起自己的宝贝太子,笑眯眯地问:“坏大虫是谁?”
顾钦天拉扯他的双颊,继续抱怨:“大虫,坏。”
顾双弦再问:“美人是谁?”
“娘。”
这下皇帝明白了。那日他让人砸凤弦宫,在小小的太子心目中,就是坏大虫欺负美人娘亲!
他顾双弦是龙,不是虫。
梁公公在一旁提醒:“皇上,时辰到了,该去举行祭天仪式了。”
顾双弦点点头,一手牵着顾钦天,一手拉着夏令姝,正要抬步,那头,有小太监喘气跑了过来:“皇,皇上,大喜。乔婕……妤,有,有喜了!”
刷得一下,皇后那一头的手就挣扎着出去了。
顾双弦,脸——垮了。随即转头,对着那小太监道:“拖下去,五十大板。”梁公公精神一抖索,整个人清醒了过来,“唉”着,挥手让人捆了那不看眼色的小家伙下去。可怜的娃,下次看还有人想要抢风头不。
顾双弦难得的透出点温柔来,对着左看没怒气,右看没喜气的夏令姝道:“皇后,我们先忙正事。”还要去拉她的手,这一次夏令姝已经将顾钦天搁在两人中间,像是竖起了一个矮矮胖胖的旗幡,拉开了两人的距离。
顾双弦无奈,跟着对方一人一手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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