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望着他,笑道:“还是不劳朱二哥大驾了,我自己可以应付。”
朱子息见她如此,知道她心意已决,从方才起,就已经觉得这少女的神情气度大变,仿佛已经是另外一个人一般,知道她此次受的刺激不小,此刻还能跟自己说话便已经算是她对自己客气了,当下无法再多言,
易小笙和任非凡策马经过施逆冥身边,想起此人曾经数次舍命相救,便点头道:“施逆冥,多谢,此后多保重。”
话里竟然隐隐含有诀别的意味。
朱子息心下一惊,也连忙望向施逆冥,却见那人脸上仍然没有什么波动,只是点点头道:“保重。”
易小笙嘱托完,心下一阵轻松,便准备命任非凡策马而行,却又在此刻听见一声女子悲怆的呼喊:“夫君!”
她心下一惊,便循声望去,只见永宁公主已经从马车中奔出,跌跌撞撞地跑出去,一路直奔战场,一直奔到一处,忽然停住,呆呆地看了一下,软软地跪倒,放声大哭。
易小笙有种不祥的预感,连忙让任非凡策马前去查看,任非凡颇为不满,易小笙便不客气地将短剑在他颈子上划出了血口,鲜血瞬间流下,任非凡皱眉道:“易小笙,你何时变得如此狠辣?”
易小笙不答。
两人很快来到永宁公主身侧,易小笙定睛一眼,赵子清正躺在地上,胸口中了只长箭,血已经染红了衣服,双目紧闭,显然已经是奄奄一息。永宁公主伏在他身上,哭得快要背过气去。
易小笙也不下马,将短剑在任非凡的脖子上抵得更重了一些,引得少年频频皱眉,而后,她低头对着永宁公主低吼道:“哭什么?他还没死呢!”
公主被骂得一脸茫然,又听得这衣着落拓的少女说道:“去那边找朱子息过来,要快!如果你不想和你家相公天人两隔的话,就快点奔过去!”
永宁公主连忙爬起来便奔着朱子息而去。
易小笙目送她的身影立刻,又看了了脸色灰败的赵子清,再望了望满眼都是尸横遍野的沙场,倒地的马匹和旗帜,忽然喃喃道:“段月尘,这般血流成河就是你想要的吗?
她没有再迟疑,对任非凡说道:“去见圣晟帝!”
圣晟帝的军营就在云上城北门不远处。
易小笙被任非凡带到此处的时候,依稀还记得自己当年是从这里启程前往上荣国的,那时偶遇少年严晓,却不知道已经落入了别人的棋局之中。
她忽然想到,这严晓难道也是事先安排好的?所以才有后来圣晟帝的三只锦囊?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易小笙此刻谁也不能相信了。
自己的人生和命运似乎从一开始就被冥冥之中看不见的手推动着,安排着,自己一直无力挣脱,居然还沉醉其中。
而此次,她决定将自己彻底从这个命运之中里面脱身出来,赌上一条命,也要亲手拿回自己的人生。
兵营里的兵士见任非凡被一名女子用剑指着,都是十分惊讶,很快便有人准备上前解救,易小笙冷笑一声,将短剑刺得更深一些,任非凡只得挥手命人退下。
他当年对易小笙出手狠辣,没想到现在因果报应全都还了回来,禁不住苦笑。
易小笙挟持着任非凡继续前行,忽然听见一名女子的声音:“三哥!小笙?”
易小笙没有回头,知道是任晴筝,脚下也没有迟疑,只对着任非凡说道:“哪一个是圣晟帝的军营?”
任非凡正在踌躇,却听见任晴筝说道:“小笙,你不要伤了我三哥,我带你去!”
易小笙闻言,忽然手上使力,将短剑刺入任非凡的右手臂,再用力拔出,任非凡咬牙扶住自己的手臂,任晴筝惊叫一声,扑上去扶着他,对着易小笙问道:“你这是做事吗?”
易小笙笑了一笑,说道:“我只是让他暂时失去战斗能力而已,你三哥武艺高强,若不这么做,恐怕死掉的人就是我了。”
任晴筝有些怔忪,望着她说道:“小笙?你真的是小笙吗?”
易小笙笑了笑,说道:“如假包换。”
任晴筝有些颤抖,说道:“我认识的易小笙不是这样的,你……为什么你……”
“出手如此狠辣?”易小笙接口道,见任晴筝的神情,不由得笑着低声道:“我也不过是想争回自己的东西罢了。”
她微微低了头,散落的刘海之中,那道伤疤仍然清晰可见,任晴筝见她神情凄楚,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只觉得易小笙变化惊人,实在反常,正想再问,却见她重又抬起头来,眼中精光闪烁,冷声问道:“圣晟帝的营帐在何处?”
82当年日月
任晴筝本来见她出手伤了任非凡,本不愿带她去,但是见她虽然目光凌厉,然而神情却是极为哀伤,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变故。她如今嫁了人,心态也不像姑娘时那么骄纵任性,又念及和易小笙的情分,便道:“你随我来吧。”
她唤来兵士将任非凡扶到营帐包扎伤口,任非凡在走之前,看了易小笙一眼,说道:“你即便是见到圣晟帝也是无济于事的,我们都斗不过他。”
易小笙没有回答,仿佛没有听到,任非凡有些狐疑地望着她,之前总是会禁不住嗤笑这被那白衣碧眸的男子带大的少女,然而此刻,总觉得有些东西已经完全不一样了。
易小笙跟着任晴筝一路行至一所营帐前,这营帐看起来和其他营帐也并无区别,易小笙沉声道:“你确定圣晟帝真的在里面?”
谁知道里面是不是有埋伏。
任晴筝转头怒道:“你爱信不信!”说罢,在门外唤了一声:“父皇,儿臣求见。”
里面半晌应了一声,慢慢说道:“皇儿有事?”
易小笙一听便辨认出是圣晟帝的声音,当下一手扒开任晴筝,便往里闯,任晴筝哪里拦得住她,只得跟着冲了进来。
易小笙冲进营帐,一眼便看见圣晟帝坐在案桌后面,正对着一张图纸查看,身边站着两名护卫,一见有人闯了进来,即便看见是皇帝的儿媳妇,又见她身边跟了个陌生女子,还是全神戒备起来。
圣晟帝目光离开图纸,眯起眼睛朝着门口望了望,见是易小笙,脸上竟然没有惊讶的神情,仿佛知道她今日会来一般,微微笑了笑,说道:“小笙。”
抬手不打笑脸人,更何况对方还是个中年黄帝,论年龄自己还要叫声大叔,也算是长辈,易小笙不由自主地施礼道:“见过皇上。”
圣晟帝笑了笑,说道:“任务都完成了?比我想象中的要快呢。”
易小笙闻言冷声道:“没有,我不想做了。”
“哦?”圣晟帝微微讶异,抬手合上案桌上的地图,沉吟了一下,对两名守卫说道:“你们先下去吧。”又对任晴筝说道:“皇儿也先行回避一下。”
任晴筝本来担心易小笙会对圣晟帝不利,但是想了想,也跟着退了出去。一时间,营帐里除了圣晟帝和易小笙,其余人走了个干干净净。
圣晟帝从案桌旁站了起来,走到易小笙身边,温言道:“辛苦了。”
若是从前,被一个人如此关心,易小笙少不得又要感动一番,然而此刻,她只觉得面前的这个人,还有心上的那个人,还有其他人,都是在一起欺骗自己,利用自己,便无论如何都感动不起来。
圣晟帝见她神情古怪,又是伤心又是悲恸,还有些愤懑,心下微一琢磨,也不再多说,挥手一指椅子:“请坐。”
堂堂皇帝竟然用了个“请”字,而不是“赐”字。
易小笙浑然未觉,慢慢走到椅子上坐下,圣晟帝也回到案桌边,开口道:“说吧。”
易小笙突然觉得事由种种,纷繁复杂,谜题甚多,根本不知道从何讲起,也不知道该责怪谁,脑海里翻来覆去地如同翻江倒海,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圣晟帝见她脸色越来越差,只觉得这少女心中承载了太多东西,似乎快要承受不住,便先开口唤道:“小笙?”
易小笙终于拉回心神,突然决定将之前的一切都全部抛下,于是只字不提,也不追问,只说道:“皇上,我此次前来,是想请上荣国退兵。”
圣晟帝闻言笑道:“你觉得可能吗?”
易小笙继续问道:“上荣国难道是贪图智饶国大好河山?论国力,上荣国并不比智饶国差,兵力上甚至还略胜一筹,唯一的便是国土比较贫瘠,但是北方人有北方人的活动空间和习俗,如果非要跑到南人的区域里来,难道不是有违天意吗?”
她一口气说了这么多,圣晟帝只是安静地看着她,等她停下,才摇头道:“都不是。小笙,你天资聪颖,做女子实在可惜,一生只能在男子的摆布之下。这世上被男子掌控的女子太多……”
“但是却有一个‘来鸿去燕’的司马燕。”易小笙忽然接口道。
圣晟帝终于微微变了脸色,盯着易小笙看了一会儿,才慢慢说道:“原来你都已经知道了。”
“是。”易小笙也盯着她说道:“我后来知晓,千瑾辰和段月尘的确是孪生兄弟,况且司马凌菲又是他们同父异母的姐姐,所以推断你和司马凌菲也有关联,再加上司马这个姓氏,大致可以推断出她的母亲是司马燕。但是唯一不明白的是,为何司马凌菲成了智饶国的鸿影公主,她难道不是你的女儿吗?”
圣晟帝脸上的笑容渐渐隐去,易小笙见他望着前方,似乎看着什么东西,又似乎什么都没有看,但听他说道:“当年,我还是太子,出外闲游,偶遇司马燕,立刻惊为天人。我从来没有见过如此特别的女子,容色倾城,却没有半点女子的娇弱之气,武功也不弱,而且还是宰相家的千金。
后来结伴游山玩水,我对她心生爱慕,想向宰相提亲,只是她却如男子般豪爽,对感情之事不甚在意。我觉得不能心急,便先和她结拜兄妹,谁知这一耽误,便误了终身。”
易小笙见圣晟帝脸色越来越阴郁,其间夹杂着痛苦的神情,继续道:“她后来遇见了智饶国的小儿子,也就是现在的智饶国君七麟君。当时七麟君来上荣国探访游玩,传说中他生下来时身上便附有七片龙鳞,被誉为天子之相,燕儿她好奇,便私下与之往来,谁知这小子使诈,骗燕儿同她出游,一走便是数年。
当年又发生了许多变故,牵扯到碧玉宫,我无暇去顾及燕儿,等到数年之后,燕儿忽然归来,竟然牵了个女孩儿,说是她和七麟君的女儿。我忍住气,仍然对她很好,并且为了讨她喜欢,逆着满朝文武,让她遂了心愿,做了兵部尚书。只是她仍旧不开心,终于有一日,我在醉酒之后听她说要离开,当时在愤怒之下,逼迫了她……”
易小笙听得心惊,颤声道:“你……你对她……”
圣晟帝脸色颓然,似乎忽然之间苍老了许多,说道:“她被我逼迫后第二日,我便将她软禁起来,唯恐她会走掉。没想到,那日所为竟然让她怀了身孕,后来生下一对双生子。”
易小笙只是听着,心里微微发颤,不知道该怎么形容面前的这位皇帝。
圣晟帝似乎沉浸在自己的回忆里,根本没有看她,继续道:“然而此时智饶国开始攻打上荣国,原来七麟君遍寻燕儿不着,后来得知消息,便集结兵力攻城。我那时已经将燕儿转到别处,七麟君寻不到燕儿,一怒之下,血洗明月城,一把火烧得精光,才肯退兵而去。
我自知犯下大错,对不起满城百姓,此时燕儿却在混乱之中失踪了。后来明察暗访,也没有找到她,七麟君处也不曾寻到她。我只得先重新振作上荣国,养精蓄锐。
然后等到这对双生子长到三岁,我必须从中选择一个送去养成杀手,派去碧玉宫。”
易小笙此刻终于忍不住接口道:“那被送去的便是段月尘吗?”
圣晟帝苦笑道:“生在帝王之家,自生下那日起,便担负了常人没有的责任,这也是无可奈何的事情。然而我对留下来的这个隐瞒了实情,不想让他知道太多{炫}残{书}酷{网} 的东西。”
“所以便让另一个背负全部,是吗?”
圣晟帝突然恼怒起来,一把将案桌的物品尽数扫下,怒道:“你知道什么!你可知当年被送去碧玉宫的人是我!”
易小笙抬起头望着这个人。
圣晟帝避开她的目光,冷笑道:“你可知我当年是怎么回来夺回帝位的吗?”
易小笙忽然起身,说道:“我不知道,也不想知道。皇上,方才听你说了很多,我心中的很多谜题也解开了,但是与我无关。我只想问你,上荣国可否退兵?”
圣晟帝眯起眼睛,慢慢说道:“不能。”
易小笙也不多话,很干脆地转身,说道:“那么你便永远不可能见到司马燕。”
圣晟帝顿了一下,连忙问道:“你知道她在哪里?”
易小笙面不改色,说道:“我想你跟司马凌菲也见过面了,自然知道司马燕还活着,只是不肯见你。你若想见她,我自有法子,但是你必须退兵。”
圣晟帝道:“我又怎么能相信你这么个小丫头?”
易小笙冷笑道:“那你便不相信好了。”说完便要走。
圣晟帝见她如此笃定,也不禁有些动摇。他事事精明,大风大浪都(炫)经(书)历(网)过,只有在司马燕一事上事事出错,但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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