蓦地听到有人喝了一声:“住手!”
易小笙本来已经准备接下他这一刀,只听见声音熟悉,转头一看,却是唐昕。
那眉清目秀的文雅青年正催马朝着这边飞快赶来。他刚刚得到消息,易小笙又被重新抓了回来,还要和战俘一起在阵前做挡箭牌,不禁心如火燎,不等禀报千瑾辰便匆匆赶来,一眼便看见令人心颤的场景,连忙喝止。
那执行千瑾辰命令的兵士乃是太子的亲卫队,并不买唐昕的帐,虽然暂时将手里的长刀放下,却瞧了唐昕一眼,态度傲慢,勉强抱拳道:“唐大人,这是太子之命,还请大人不要插手。”
唐昕心下恼火,脸上却仍然是一片文雅秀气,朗声道:“太子可有下令让你斩杀俘虏?”
那兵士被问得哑口无言,只得将长刀收回,却极为不服气地说道:“唐大人请回避。太子的命令是将这些人押解到阵前。”
唐昕立刻反驳道:“那也不一定非要跪下吧。”
那兵士自恃是太子直接管辖,又想发作,却见唐昕笑盈盈地说道:“请息怒,容我慢慢道来。这战俘若是全体跪下,待智饶国万箭齐发,只怕不能做挡箭牌,那箭弩穿破长空而来,按照射程来讲的话,嗯……应该是这边先中箭。”
他信手一指,指尖所及的地方正是那兵士所在的位置,对方脸上顿时青了三分。
“所以,”唐昕慢条斯理得说道:“鄙人认为,还是让他们站着比较好。”
那兵士听完,连连称是,只命令俘虏的身体挺得再直一些,尤其瞧见是那名腿上受伤的战俘只能挡住后面很少的一部分,只恨自己下脚太重,恨不能想办法此刻找个军医治好那人的伤腿。
唐昕见目的已经达到,也不禁微微笑了一下,转头瞧见易小笙正望着自己,脸上带了感激的笑容,却笑得十分勉强。他连忙走上前去,见她容色憔悴,想要伸手扶住少女的肩头,想了想,还是没有将手掌伸出去。
唐昕看着她被绳子捆着,皱眉道:“易大人且在这里稍等片刻,待我去求过太子,让他放了你。”
易小笙笑得十分苦涩,道:“不必了,唐大人。若然他肯放过我,我也不会放过他。今日若是我死了,也许只是两百兵士的姓名。但是若是我没死,他日上荣国恐怕将会有血光之灾。”
唐昕听她说得认真,心中一凛,易小笙已经轻轻转过了头,慢慢走到两百兵士的面前,立住。那些兵士对她的成见未消,此刻见了也还是没好生气,有的人还将头转到一边去,然而听见“扑通”一声,一眼望过去,不禁呆了。
只见这少女跪倒在他们的面前,说道:“诸位将士。”
突然出现这番情景,不要说唐昕的心中十分惊讶,那些将士们更加错愕不已。当初她带领全军投降,只觉得这少女是贪生怕死,刚才出手阻止守卫暴行的动作已经让众人有些刮目相看,此刻又在两国千军前朝着自己跪下,需要何等勇气!
易小笙望着面前这两百多人,定定地说道:“诸位,我易小笙今日若不能带大家重返故土,便和大家一起去奈何桥上走一遭,来世还愿与各位再相见。”
何等的豪气干云!
被俘的将士忽然也觉得勇气顿时,齐声大笑道:“好!”
这边厢智饶国阵前,赵子清本来正有些忧心忡忡地远远望着上荣国人数那并不算多的阵前,他身边站着一个极瘦的黑衣人,正是朱子息。
朱子息将事情的经过原原本本地告知赵子清,连段月尘被杀的话也说了,赵子清却只是撇撇嘴,有些解气地说道:“祸害遗千年,这小子不知道又躲到哪里去使他的阴谋诡计了,不用理会。”
朱子息一脸好笑,叹道:“果然人不能做太多坏事,不然连自己朋友都不相信他了。”
赵子清摇头道:“要他不做坏事,太难太难!”
朱子息终于忍不住哈哈大笑。
赵子清一起笑了几声,面色渐渐沉了下来,极目远眺那阵前站着的将士,虽然看不清眉目,可是身上的衣着可以看得出是自己的兵士。
他踌躇良久,说道:“还是不能贸然放箭。”
话音刚落,一直站在他身边不语的赵家夫人永宁公主终于再也忍不住,跳出来说道:“夫君,请赶快下令放箭,耽误得时间久了,会贻误战机,赶快下令放箭!”身为一国公主,对于战事还是会了解一二的。
赵子清看了她一眼,说道:“夫人稍安勿躁,此时不能放箭。”
永宁公主怒道:“为何?难道是因为那易小笙也在那阵前吗?你果然……”她又摆开了准备哭闹的架势。
“够了!”忽然赵子清大吼了一声,永宁公主一声哭诉没喊出,愣在当场,看着平日里软绵绵,一吵架就躲出去的自家夫君义正言辞地对自己说道:“夫人,我为的是那两百多名兵士!现在能让智饶国的万箭齐发穿过自家兵士的胸膛吗?”
他见永宁公主似乎被吓呆了,便缓了缓口气,继续说道:“夫人,我知道你和爹一样,一个望子成龙,一个望夫成龙。但是我大概就是这样一个人,不够狠绝,成不了大事,回去之后,我便会辞官回去,做一个闲散的读书人,对不住了。”
说罢,他等着永宁公主排山倒海的哭闹,等了良久却没有声音,转头一看,那貌美的当朝公主对着自己嫣然一笑,道:“夫君说是什么,就是什么。”
78子息少将
赵子清见永宁公主并不怪罪,反而态度极好,巧笑情兮,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一怔之下,自家夫人已经迈着小步子回马车里去了。
也顾不得太多,他思索了一下,对朱子息说道:“放弃射箭,率领第一队人马近身肉搏,我们在人数上占有优势,相信也不会出什么差错。”
朱子息稍稍点了点头,开口道:“你这个半吊子将军,打仗是凭直觉的吗?……谁去?”
赵子清斜着眼睛瞅着他,半晌说道:“我是主将,要留守,副将,要断后,其他七七八八的人手全都被我派出去了,现如今,就剩你了。”
朱子息哽住,翻了翻白眼,说道:“我可不是你这军队里的兵士,也不懂什么兵法战略,你就不怕我把人带着一去不回了?”
赵子清笑嘻嘻地说道:“子息自谦了,我对你绝对有信心,去吧去吧!”
整个一个赶鸭子上架!
朱子息瞪着他,末了叹了口气,说道:“我要一千人马即可,冲到阵前解救那帮兄弟,得手后,你待我那边信号一起,便将大军分成三路,从左、中、右快速进攻,攻他们个措手不及。”
赵子清听得只是连连点头称是,又看着朱子息道:“你真应该入宫为官啊。”
朱子息摇头道:“可惜在下对朝堂没有半分好感啊。”
赵子清想说什么,还是忍住,转头对着大手一挥,说道:“子息要带哪只队伍去,可以自己来挑选!”
朱子息微笑侧身道:“他们不是已经等候多时了吗?”
赵子清微愕,转头一看,有一支队列里的兵士个个神情翘首以待,一望之下,原来是那当日派出的一千轻骑里回来的七百多人,听到朱子息的话,这七百多人一起躬身而拜道:“但凭差遣,只求救回众位兄弟!”
朱子息赞许地点头,又对赵子清说道:“赵公子虽然不是强将,手下却也无弱兵呢。”
赵子清苦笑道:“子息这是在夸我吗?”
“不。”朱子息一本正经地说道:“我这是在挖苦你。”
“……”
赵子清哭笑不得地看着这位不知该说是直言不讳还是毒舌的故友,见他慢慢走到那七百多轻骑的面前,轻声喝道:“诸位将士,我们现在便去救回你们的长官和兄弟们,可愿与我同往?”
“愿意!愿意!”七百多兵士以长矛顿地,“咚咚”作响,伴着在在风中猎猎作响的战棋,每个人的心中都无比激奋。
朱子息点点头,回过身来,用手一指:“出发!”
七百多轻骑便策马而动,赵子清连忙又点了两百多人,凑成一千轻骑派给朱子息,在那黑衣的清瘦男子也翻身上马之后,终于禁不住上前一步,轻声问道:“子息,若是有朝一日,月尘入主上荣国,你会入朝为官吗?”
朱子息闻言沉默,而后哈哈一笑道:“那也要先等他诈尸回魂了才行啊!”
说罢,一勒缰绳,便纵身驰了出去。
赵子清没有得到正面回答,只是默然目送他远去。
那边上荣国阵前,易小笙和众人忽然听见对面欢声大作,还没弄明白怎么回事,便看见烟尘滚滚,一队轻骑正朝着这个方向而来。
上荣国兵士顿时如临大敌,严阵以待。由于千瑾辰是出来探查粮草被烧一事,仅带了随性的护卫大概一两千人,而看管粮草的兵士两千多人,和在一处也不过四千多人,其余全部留在云上城四周来围困城池,没想到会在近日被大军围困。
智饶国这支显然是主力军,人数恐怕不在万人以下,上荣国明显是以卵击石,近日恐怕凶多吉少。这么一来,上荣国的军心本来有些动摇。
而在此时,千瑾辰下令,仅派出一千兵士去迎战对方的一千轻骑。
上荣国军内大哗。不是他们贪生怕死,而是以一千步兵去迎战一千骑兵原本就是十分悬殊的差距,只怕那派出去的一千人根本就是白白送死,因为谁也不肯去。
千瑾辰大怒,立刻下令要将违令的军士拖出去斩首,一旁的唐昕连忙拦住,说道:“太子息怒,此刻正是用人之际,还请三思。”又道:“请太子将此任务交予属下。”
千瑾辰本来也不想在此时杀人,见唐昕开口,便做了个顺水人情,下令将那几个人的罪责免了。唐昕已经朝着前线奔去,他身后的兵士们犹豫了一下,也全部跟着奔了过去。千瑾辰则一语不发在后面地看着他们。
唐昕站在两军阵前,只见对方的战马已经越奔越近,甚至可以清晰地看到对方的面容,他头也不回,对着身后的兵士道:“拿弓箭来!”
立刻便有人将一柄长弓送至他的手上。
唐昕屏息静气,将长弓拉至圆满,朝着那马背上的骑兵,手一松,那长箭便带着哨声离弦而去。
只见那长箭穿破长空,“扑”地一声直直插入那骑兵的胸口,那人闷哼一声,应声便倒,落下马去。
唐昕一击得手,随他而来的众兵士齐声欢呼,一时间上荣国的士气也高涨起来。易小笙和被俘的兵士正站在一边,见他出手神勇,一发即中,显然也是用箭的好手,不由得从心底佩服,然而那长箭却是射中自己兵士的胸膛,这一个“好”字便叫不出来。
唐昕一脸白净的书卷气,他不等第一支箭落地,又搭上第二只箭,瞄准了另一个马背上的骑兵,立时放手便射。
只听得那长箭带着呼啸声再一次射了出去,众兵士不等那箭射中便开始齐声欢呼,呼声响了一半,却嘎然而止。唐昕手执长弓,眯着眼睛,一脸冷然地望着前方。
只见那长箭依然孤零零地躺在了地上。
兵士们没有看清楚怎么回事,纷纷互相询问,唐昕却看得清清楚楚,是从旁边斜刺里投掷过来的一道暗器,直直击在那箭头,将箭头打飞。
他朝着旁边的骑兵身上看了看,并没有看清楚到底是谁出手,便朝着身后一挥手,道:“放箭!”
唐昕原本没想让众人放箭。因为千瑾辰下令将战俘押在阵前做挡箭牌,本来就是有失德行,他只想做个光明正大的了断,但是对方的人数和兵力都比此刻的己方强上太多,此刻见自己射箭也无效果,任凭对方杀过来的话,自己性命倒还不是问题,身后这些跟随自己的兵士恐怕都要遭到毒手了。
他身后的兵士早已等得不耐烦,见将军下令,闻言立刻将手里已经拉开的弓箭撑到圆满,待唐昕低喝道:“放!”数百只长箭便离弦而去。
唐昕聚精会神地盯着那些长箭。尽管不如自己的百发百中的准头,但是这么多长箭也足以使得对方损失不少人马了。
然而,就在此刻,异变顿生。
只见仿佛从天地间挥洒下雨一般,不知道有多少只暗器从空中激射而来,被击中的长箭纷纷掉落下来,上荣国兵士目瞪口呆地看着那些长箭,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唐昕则盯着骑兵中一名身着黑衣的清瘦男子若有所思,末了一拍脑袋,道:“原来是他!”
那边易小笙已经惊喜地唤道:“朱二哥!”唐昕闻言更加确信自己的猜测,原来那人便是一直跟在段月尘身边的黑衣男子,平日里不爱讲话,也很少接触,竟然在第一眼没有认出来。
智饶国的骑兵顷刻杀到面前,为首的骑兵手起刀落,便将上荣国的兵士砍倒。
原本上荣国作为北方国家,以骑兵著称,骁勇善战,然而近日却阴差阳错地反转了情形,以步兵对骑兵,本来就吃亏,更何况人数上的差距。一时间,上荣国兵败如山倒,前排兵士纷纷倒戈。
智饶国的轻骑很快攻过了第一道防线。易小笙和自己的众位兵士站在第一道防线之后,惊喜地望着杀过来的骑兵。战俘里有人认出来解救自己的,正是并肩作战的骑兵,顿时精神大振,不禁欢呼起来。
唐昕皱起眉头,看着那些战俘,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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