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取出,只等过段日子伤口愈合了。”
顿了顿,犹豫了一下,又道:“你来的正好。那铁钩在背上钉住的时间太久,有些肌肉已经有些溃烂。你且帮我按住他,我要将烂肉剜掉,不然若是感染,只怕会有性命之忧。”
易小笙已经有些恍惚,颤抖着伸出手去,按在段月尘的手臂和脊背上。朱子息将刀子在火上烤了,便开始动手。只见那些已经开始溃烂的腐肉被慢慢地剜了下来。她只觉得手下之人的肌肉绷得死紧,可以感觉到血液的流动和青筋暴起,然而耳朵里却再也没有听到一声呻吟和惨呼声。
末了,终于有温热的液体顺着脸颊流了下来。
沈北祭打了两只兔子回来,站在门口,看着地上趴着的男子和坐着哭泣的少女,朱子息抬头看了他一眼,轻轻做了个手势。沈北祭终于什么也没说,自去将兔子做了。
晚上易小笙什么也没吃便一个人倒在一边和衣睡了。只在她熟睡之后,沈北祭取了自己的外套轻轻给她盖上,一转眼看见已经穿上衣服的段月尘虚弱地慢慢睁开了眼睛,看了少女一眼,才又闭上眼睛睡了。
64初入明月
隔日醒来,当易小笙睁开双眼的时候,第一个念头便是寻找段月尘。然而稻草铺上已经没有了那人的身影,她惊得立刻坐起身来,映入眼帘的,便是那白衣碧眸的男子已然坐在门口,倚着门框看着远处出神。
她慢慢走过去,段月尘察觉到身后有人,回头轻笑了下,道:“乖徒儿,太阳晒到屁股啦!”
此刻天已大亮,阳光晴好,映射在这男子的脸上,易小笙只觉得昏昏地看不清楚,直到眼眶里有东西快要溢出,才发觉自己又差点落泪,连忙偷偷擦干净,笑嘻嘻地凑了上去。
那人已经换了件干净的白衣,屋子里也都清扫过了。早上清爽的风也将屋子里的味道扫得一干二净,然而昨晚的一切仍是历历在目。
段月尘依然脸上有些苍白,身体软软地靠在门边。易小笙知道他此刻如同一个新生婴儿一样,身上没有半点力气。
昨晚在一切都结束之后,朱子息才抹了把汗说道:“他失血过多,即便是能保住性命,也会元气大伤。更何况司马凌菲喂他吃的药丸,会定期发作不止,还控制他的武功。若他只如常人一般,便不会有事,但是一旦运功,毒气便会随着四肢八脉游走全身,到时候只怕是神仙也回天无力。”
易小笙此刻望着段月尘,小心翼翼地不知道说什么好,又见着黑色劲装的沈北祭和着同样色系宽大长衫的朱子息拎了两只野味走过来,递给易小笙一只,另一只递给段月尘。
易小笙伸手接过,顺便瞥了一眼段月尘,顿时再也吃不下。只见他慢慢伸出手去,指尖竟然微微发颤,只怕接住了也会掉下去,正不知是不是应该伸手帮他接过来,但是如此一来势必就要喂他吃饭,而且恐怕会打击到他。
于是便看到朱子息将手势一转,直接递到段月尘嘴边,没好生气地说道:“吃。”
段月尘呵呵一笑,便凑上去咬了一口。
易小笙咬着手里的野味,只觉得食之无味。
明月城,在云上城往南数百里。
云上城虽然是智饶国最为繁华的城市,却是因为它距离上荣国十分临近的缘故,交通四通八达,商业贸易也很鼎盛,虽然也居住有贵族,但是并不影响它的自由发展,故成为三教九流,贩夫走卒最为喜爱的城市。
然而明月城则不一样。
作为智饶国的都城,它的位置未免太过偏南,将北方很大范围的土地留在身后,而坐拥南国的锦绣繁华。明月城的不缺商贾大户,交通也十分便利,但是它的风格和云上城相比,则是完全不同的两种境界。
这种感觉从易小笙未进入城门便开始了。
他们一行人正在城门接受检查,段月尘坐在一辆简易轮椅上由易小笙推着。这个是朱子息和沈北祭合力将那农户遗留下来的一辆破旧推车改造而成的。明月城前后左右足足有八道城门,他们现在的位置是在正北门——因为一路从北而来。
在云上城居住了很久,从来没有在入城的时候还要(炫)经(书)历(网)这样的盘查和搜身。易小笙不禁庆幸自己换回了女装,不然若是被城门的士兵一通乱摸,岂不是要羞愧自尽了。现在对方看自己女子身份,总不至于还会进行搜身。
然而她的如意算盘在轮到自己盘查的时候全部被打破了。那士兵看了她一眼,便喝道:“把手抬起来。”说罢两只手便朝着她身上摸过来。
易小笙连忙说道:“我是女子!”
那士兵斜了她一眼,说道:“你当我是瞎子吗?这明月城的女子,有哪一个会穿成你这副模样?脸上还有这么大个疤!”
易小笙上上下下看了看自己,觉得自己明明穿的是女子服装,只是因为觉得麻烦,将下面的裙子略微修改了一下,结果居然被当做男子了。
她心里有气,不只是因为被当成男子,还因为——难道自己就这么不像个女人嘛?
但见那士兵一双大手还是老实不客气地朝着身上摸过来,她在考虑到底是一脚踢飞他,还是一掌打晕他,正在这时,后面一直跟着的沈北祭走过来,对着那士兵说道:“这位是我的妹子,不懂规矩。“说罢,便将一两银子塞进士兵伸向易小笙的手里。
那士兵感觉到手掌里的物事,不用看也知道是什么,顿时眉开眼笑,上下打量一下易小笙,觉得只是个不懂事的村野女子,也不再多说什么,摆摆手,便让两人走掉了。
易小笙走出很远还在生气,还有些心疼那银子。段月尘坐在轮椅里由朱子息推着。原本一路都是易小笙推着,但是入城之后,朱子息便将这活抢了过来,让她去一边休息。
忽然肚子“咕噜噜”地叫了两声,易小笙有些面红耳赤,只希望其他人没听到,哪知沈北祭立刻回过头来,看了看她说道:“咱们先去找家客栈,顺便用膳吧。”
易小笙红着脸点头,偷眼瞄见段月尘脸上似笑非笑,更加不好意思,低着头便要走。待她走远,段月尘对着身边的朱子息小声说了两句,朱子息只是点了点头。
他们四人找了个干净的客栈,要了四间上房,便在直接在大厅里用膳。
厅里还稀稀落落地坐了几个人。
四人捡了个清静的位子坐下来,朱子息将段月尘搀扶到桌前坐下,便说要离开一会。易小笙立刻坐在他旁边,准备等会帮他夹菜。沈北祭让店小二报了菜名,易小笙听了半天,发现这明月城的菜名和云上城的都不一样,全都是大富大贵的喜庆名字,但就是不知道到底做的是什么,不得不对沈北祭道:“还是你来点吧。”
沈北祭笑了一下,对店小二说道:“要一盘‘五福同享’、‘富贵花开’、‘万贯家私’、‘长命百岁’,两碗‘白银万两’,快快做好送来。”
那店小二应了一声,便跑进去了。
易小笙被这菜名弄得晕头转向却又十分好奇,待那饭菜端上来之后,看了一看,不禁啼笑皆非,差点笑出声来。
原来那“五福同享”是用豆角、青菜、肉丝配以葱花和姜片炒出来的一道菜,而那“富贵花开”则是一道萝卜炖肉的菜肴,只是那萝卜用刀雕刻成一朵盛开的花,而那“万贯家私”则是将土豆细细切成小圆块,中间掏空成方形,乍一看正像铜钱一般。最后上来的“长命百岁”却是一道鸭血粉丝汤。
易小笙看着那汤里长长的粉丝,笑道:“这可真是长命啊!”她东看西看,又问道:“还有什么‘白银万两’呢?”
段月尘含笑指指众人面前白花花的大米饭,说道:“便是这个。”
易小笙终于忍不住哈哈大笑。
她这一笑,将一路上所有的不快全部一扫而光,心情登时大为愉悦。此刻朱子息也已经回来,手里多了个包裹,坐下之后也不客气,端起碗便开始吃。
易小笙也不管这些什么劳什子奇怪名字的饭菜,着实饿了,便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边吃边嘟囔:“看我吃掉这‘五福’!”
沈北祭见她难得这样孩子气,也笑道:“这明月城里皇家贵族众多,这些酒店客栈自然要挖空心思来吸引他们的注意,所以名字取成这样也不足为怪。”
易小笙边往嘴巴里扒拉着饭,便点头道:“这帮有钱人……我讨厌有钱人……”她嘴巴里塞满了食物,说起话来也不清楚。
吃了几口,想起旁边的段月尘,连忙拿起筷子要帮他夹菜,却见朱子息已经在他的碗里堆了不少饭菜。
易小笙呐呐地举着筷子愣了一下,便收回坐好,继续往嘴巴里扒饭,只是动作减慢了很多。
段月尘侧过脸来看了她一眼,想要说什么终于欲言又止,慢慢拿起筷子来,用极慢的速度慢慢吃着饭。
这时一个小书童模样的人蹬蹬蹬地跑进来,一进到大厅,便大声叫起来:“公子公子,老爷命你立刻回府!”
易小笙和其余几人相互交换了一下眼神。
方才进来吃饭的时候,也多少注意看了一下正在用膳的人,似乎没有见到有公子打扮的人物,况且这书童身上的衣服用的是上好布料。一个书童已然如此,可想而知,他要寻的人定然是个锦衣的富家公子。
两个人暗暗打量起大厅里其他的人来,那书童还在不停地叫喊,便见一个人突然从一张桌子后面上坐起,看着那书童无奈道:“小常喜,我都说过多少次了,不要在外面大呼小叫地找我……还有,我都躲到这里来了,为什么你还能找到我?”
那书童十分委屈地站在他面前说道:“公子,老爷说了,要是找不到你,就要打断我的两条腿,所以我今天几乎找遍了明月城的所有酒店客栈,才总算找到你了。”说着说着,一张小脸皱起来,便有些要哭的表情。
那公子闻言无奈地爬了爬头发,慢慢站起身来。
易小笙这才看明白,原来那公子是将几条长凳拼在一处,当成床来,睡得倒也十分惬意。她觉得这公子着实有趣,不知道他为何放弃府上舒适的软床不睡,偏偏要跑到这里来做什么。
那公子慢慢走到书童的面前,无奈地抬头望望天,苦笑道:“常喜啊,你总明白为何我要躲到外面来吧?”
65心之所向
那名叫做常喜的书童扁扁嘴巴,委屈地说道:“公子,你和少夫人闹别扭,也不要连累到小的啊,每次你们吵完你就躲到外面来,然后我就开始满大街地找你。”
易小笙见那公子脸上似乎可疑地红了一下,不禁暗暗好笑。听这个意思,这公子大概是“惧内”,每次和妻子吵完架,就自己躲到外面来。
那公子装模作样地清了清嗓子,瞪了常喜一眼,小书童禁不住缩了缩脖子,但是也毫不示弱地看回去。公子最后叹了口气,说道:“小常喜啊,是公子我对不住你。好吧,你就直说吧,我爹让你找我做什么?”
常喜连忙说道:“老爷刚刚进宫回来,就命人十万火急地到处找你,小的猜测大概跟朝堂上的事情相关吧。”
那公子闻言想了一下,正色道:“常喜,我这就赶回去。”说罢,拔腿就走。书童常喜连忙跟着,结果转身只看见公子已经出门而去,他追到门口,被店小二拦住道:“这位客官,刚才那位公子还没有付钱呢。”
常喜连忙搜遍全身上下,最后苦兮兮地对着店小二说道:“我没带钱……”
店小二自然不依,一时间常喜无法无法脱身,只急得团团转,自家公子已经踪影不见,最后只得泄气地坐在凳子上叹气。
易小笙突然站了起来,走过去对那店小二说道:“这位小公子的钱我来帮他付了。”
店小二得了银子自然便放人离开,常喜仰着小脸感激地对着易小笙说道:“这位小姐,太谢谢你了,稍后请随我回府取钱给你。”
易小笙推辞了几次,常喜一定要坚持,也就答应下来。
她邀请常喜到自己的桌前用膳,那书童一直拒绝,便不再勉强,回到桌前。
易小笙坐下拿起筷子,对着独自一人坐在旁边的常喜微微笑了笑,边吃饭边低声道:“北祭,你确定这样可以找到兵部尚书?”
沈北祭轻轻“嗯”了一声,也不看她,自己夹了菜放进嘴巴里。
段月尘笑了笑,低声道:“这书童身上的衣服是尚书府里特制的,腰带上自然也绣有主人家的标识。”
易小笙偷眼看了一眼常喜,他此刻位置侧面朝向自己,刚才看不到的位置便露了出来,果然看见他的腰带上绣了个小小的“赵”字。
待众人吃完饭,常喜便喜滋滋地迎上来,对易小笙一行人做了个手势,说道:“请随我来。”
段月尘已经身体不适,托辞不去,朱子息留下来照顾他。易小笙便和沈北祭一同跟着常喜沿着明月城的街道前行。此刻已近黄昏,夕阳漂亮的金黄色余晖笼罩在整个明月城上,只让人觉得这是座金碧辉煌的城市。
走了一会儿,便看见面前一座十分气派的宅邸,门口有侍卫把守。不用说,便是那兵部尚书赵之尧的府邸了。常喜对众人说道:“请在此稍后,我取了银子很快出来。”
说罢,便急急地跑进府里。
易小笙在他离开之后,和沈北祭交换了个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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