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少年从地上起身,欢喜地去了。红衣女子则是看着他的背影,若有所思,半响才唤道:“北祭。”
黑衣少年立时出现,道:“门主。”
司马凌菲看着那远去的身影,道:“你此次随我一同去大会现场,若是小顾他支撑不了……你就把他带下来。”
北祭领命而去,红裙女子也随之离开。
碧玉宫的每月盛会,新晋弟子的比试大会,每次都会有优秀的弟子从中脱颖而出。此次,很多弟子都跃跃欲试。
顾七言刚开始的目的很简单,他要努力进入碧玉宫门下,修习武功,等自己变得强大,便去寻那程永福报仇,是以这一个月来十分下功夫。
比试大会上,东西南北四门下弟子竞相出场。
顾七言没想到碧玉宫这般藏龙卧龙,自己的武功虽然有长劲,只怕还是难以取胜,一时间紧张得脸色更加苍白。他抬头看了看场上,见各位门主坐在一处,中间便是那懒洋洋的碧玉宫主。蓦然看见那红裙女子对他笑了一笑,忽然就生出了十分力气来。
顾七言的第一个对手是本门下的弟子,若是能取胜,便可保留资格,是以极为用心。那弟子看起来和他一般年岁,身子却远比他粗壮得多。
好在顾七言武艺修习得不错,身子极为灵活,处处躲过对方的攻击,还让对方受了点轻伤。眼见优势全在顾七言一边,就在全场人都认为顾七言赢定了的时候,这个面色苍白的少年却突然捂着心口喘气。
对方一见有机可乘,立刻欺身而上,抡起拳头便打。顾七言躲闪不过,身子挨了几下,却坚持不倒。
他不倒下,这场比试就不算结束。对方便加重了力气,一拳一拳往他身子招去。终于顾七言倒在地上喘息,对方洋洋得意地在场上施威。
顾七言想要勉力站起,却被人拦住,一看原来是沈北祭。那黑衣少年点点头道:“已经可以了。”便将他抱下场来。
顾七言又是着急又是难过,晕了过去。
醒来的时候看见身边一个全身上下衣着黑色,连脑袋都被黑斗篷包住的极为瘦削之人正为自己诊治,一双鸡爪似的的手在他身子轻轻扎着银针。
他看着一边的红裙女子,不知道说什么好。
司马凌菲笑着安抚道:“小顾,你莫担心,一个月后的比试还有一次机会,若是再失手,我会拜托山下的农户照顾你。”
躺着的苍白少年闻言眼睛微微动了一下,便又不动了。
隔日,待顾七言能起床,便开始没日没夜地练习。
有一晚,他练习到深夜,一个招式还能不能轻轻巧巧地使出来,终于把长剑掷在地上,哭又哭不出来,只有躺平了发呆。
然后看见头顶红裙一闪,连忙坐起,便见那巧笑情兮的女子在身边坐了下来。
顾七言微微有些发窘。司马凌菲比他大了将近四岁,然而这是他一生中遇到的第一个如此亲近的异性少女,所以手脚都有些不知道往哪里放。
司马凌菲则不以为意,坐下之后,摆弄着手腕上的珠链,忽然侧着脑袋问他:“小顾,你最大的愿望是什么?”
顾七言怔住。他从小孤苦,从来没有考虑到自己还能有什么愿望。呆了一会,才低声道:“我的愿望是能和父母还有师傅在一起吧。”
司马凌菲摇摇头,道:“这个已经是不可能实现的愿望了,过去的不就要再回头看了。来告诉我一个你的新愿望吧。”
顾七言愣了半天,才道:“我现在想不出来。门主为何要问我这个?”
司马凌菲有些歉然地说道:“小顾,我说的话可能会打击到你,可是,以目前的情况来看,你是很难通过比试大会的。我也还不算你正式的门主,但我答应你,只要你的愿望合情合理,不管是什么,我都会帮你实现。”
顾七言沉默了一会,忽然站起来,捡起地上的剑开始练习。
司马凌菲等了一会,见他不说话,便准备离开,走了两步,便听见少年轻柔的声音道:“门主,若我想到,定会告诉你。”
她回头,只看见少年苍白的脸。
一个月后,顾七言果然没能通过比试大会。而当日大会变故陡生,东门主程昊然出手伤了宫主段月尘,其余门主一同围攻,最终程昊然当场被段月尘手刃,而段本人也携了另外两人逃出碧玉宫。
等一切混乱的局面慢慢稳定之后,司马凌菲发现顾七言已经不见了身影,在追查段月尘的同时,她曾派出弟子寻找顾七言,两年后听说他已经接任荡霞寨寨主,想想这孩子也已经有安身之所便没再去寻他。再往后碧玉宫事物繁琐,各门主和弟子争抢宫主之位,她在比试大会上力战群雄,夺得宫主之位。
以后的日子里,偶尔想起这个少年,她会惦记着他还没有告知的愿望。
一直到七年后,某日秦家公子来到碧玉宫,亲自告知段月尘的所在正是那荡霞寨。时至除夕,司马凌菲便决定亲自前往。一来请回段月尘这尊大神,二来再见见当年那位小朋友。
顾七言除夕之夜见到司马凌菲,表现得极为淡然,一时间红裙女子以为他已经忘记从前的过往。二人坐在一处饮酒。顾七言进退有礼,司马凌菲才【炫】恍【书】然【网】发觉,当年的少年已然成为今日青年,身为一寨之主,尽管身子削瘦,脸色苍白,却已经谈笑风生,隐隐有大将之风。
她心中暗笑,如今的顾七言已经不需要别人来帮他实现什么愿望了吧。
却见顾七言看着她道:“门主可还记得当年欠我一个愿望?”
司马凌菲挑眉看着他,道:“我允的诺,自然记得。”
顾七言淡笑道:“如今我已经想到愿望为何。门主要记得当年曾允诺要帮我实现。”
司马凌菲道:“这个自然,但不知是何愿望?”
顾七言将酒杯斟满,递到司马凌菲面前道:“下次与门主相逢之时,定会相告。”
司马凌菲微微一笑道:“好。”她将杯中酒一饮而尽,转头对一旁的段月尘道:“师弟,该上路了。”
武林谁争锋
51酒楼遇险
待易小笙幽幽醒转,天色已明。
她躺在段月尘的房间里发了半天怔,想起曾经和那人共处一室同塌而眠,然而此刻却只剩下自己一人,而那人生死未知,心中便是阵阵抽痛。
易小笙对自己的感情之事本来极为迟钝,或者说,与其说她迟钝,不如说她心里不愿意正视。作为一个穿越而来的女子,原本就打算与这个异世的纠葛越少越好。况且段月尘虽然平日里不甚正经,也没教她多少东西,但毕竟身为她的师傅。师徒相恋,未免太过奇怪。
然而此次段月尘被带回碧玉宫,生死未卜,易小笙才发觉自己心痛难忍,才【炫】恍【书】然【网】明白自己对他已经有了男女之间的感情。原来,之前朱子息的暗示,任晴筝的提醒都是在说这件事情,连旁人都看得一清二楚的事情,自己却要到这种时候才发觉。
那么段月尘是不是也对自己有这份感觉呢?
易小笙想起那白衣碧眸的男子死皮赖脸地要跟自己“将就一晚”,想起他动不动便想将自己抱在怀里,顿时脸上发烫,捧着脸软绵绵地躺在床上有气无力。
她之前对沈北祭依恋之情很重,她曾经也以为是不是喜欢沈北祭,现在想来,大约不是,只是一种亲近的熟悉感,就好像,一睁开眼睛遇见的第一个向自己伸出手来的人一样。而自己要对段月尘说的话……
易小笙当下从床上爬起来,急冲冲地跑去找顾七言,准备跟他辞行,将任晴筝送回去之后,便动身去碧玉宫救人,就算不能就出来,也要见上一面,告诉他自己要说的话,还有要问问他到底对自己的感觉。
她没谈过恋爱,所以什么事情都想弄得清清楚楚的。要得到那人的亲口答复,才能完全确定,抑或是,即便是那人不喜欢,她也要把自己的心情告诉他。
易小笙做事的原则是,要么不做要么做到底,即便是感情的事情,也是一般无二。
她一路快步行至顾七言的院落,侍卫见是她,便伸手拦住。
易小笙道:“我来拜见顾寨主。”
侍卫虽然阻止她进入,却也不敢失礼,只道:“易姑娘,寨主有令,这两日谁也不见。另外交代请易姑娘带任姑娘自行下山,不必汇报。”
易小笙站在院子门口看着里面顾七言的房门紧闭,只得叹口气,回头去找朱子息。
朱子息倒是房门大开,独自一人坐在走廊上晒太阳,看见易小笙一路奔将过来,便往房内一指,道:“小笙,任姑娘已经候你多时了。”
易小笙往屋里一看,果然见到那貌美少女一个人坐在房间里,对着一张白纸正出神,她轻轻走过去,只觉得这白纸极为眼熟,仔细一想,便是自己迷晕任晴筝,将她劫走那晚她所对的白纸,上面密密麻麻画着一张地形图。
任晴筝见她进来,也不闪躲,将那白纸递给她,叹道:“这是我画的山寨地形图,原本打算里应外合的时候交给大哥看,现在看来用不着了。”
易小笙将图纸拿起来细细端详,禁不住吃了一惊,只见上面山形变化树木丛林,山寨内瓦所有的房屋建筑,乃至三道寨门机关及兵力守卫,都有详尽介绍。若是当日计划成功,攻寨便会势如破竹,只怕对方会长驱直入。
她抬起头,看着任晴筝道:“这是你何时所画?”
任晴筝撇撇嘴,想了想道:“是我第二日入寨所画。第一人被擒之后,顾大哥没有为难,除了外出需要有人跟随,我倒是可以自由走动,因此第二日便在房里,凭记忆画了出来。唉……顾大哥他其实对我真的很好……”
眼前少女禁不住又在为逝去的感情哀悼,易小笙则不可置信地看着她。若是在战时,能得此女相助,必定如虎添翼。
任晴筝转过头来,看着易小笙,忽然扑哧笑道:“罢了,我也不纠结于顾大哥的事情了,你那段师傅一去不回,可有想到以后如何?”
易小笙摇头,又道:“我先将你送回去再从长计议。”
任晴筝点头道:“好,我去将包裹拿来。”又看了看易小笙手里的图纸,皱眉道:“这东西会一直提醒我荡霞寨的事情,小笙你帮我丢掉吧。我去去就来。”
说罢,转身离去。
易小笙将手里的图纸团了团,又想了想,打开看了看,见那工笔细调,一树一草都十分精致,如果不是图纸的话,倒也如同清明上河图那般入眼,实在不舍得丢掉,便将白纸抻平,叠好了放进怀里。
她转头看了看门外的朱子息,扬声问道:“朱二哥,你又作何打算?”其实她想问的是:“朱二哥,你难道不去救段月尘吗?”
黑衣瘦削的男子将脸微微侧向她,笑道:“小笙,你难道不想让我去救他?”
易小笙被戳破心思,有些窘。
朱子息又道:“月尘他心思太重,小笙你……”
易小笙没听清楚他的话,一边问着:“朱二哥你说的什么?”一边走出门来,却跟拿好了东西匆匆跑来的任晴筝撞了个满怀。
任晴筝定住身子,笑道:“小笙,咱们走吧。”
易小笙原本想要再问,见朱子息已经侧过头去,也不便再多问,身边的任晴筝还等着,便和朱子息道了声别,和任晴筝出门而去。
两人身影消失,黑衣男子才站起身来,慢慢走回房间里去了。
送任晴筝回去十分顺利,一路无话,易小笙一直把她送到秦府大门前,后头跟着一队寨子里的兄弟运送秦之云送任晴筝的物品。
她原本只打算送到云上城门口便告辞的,又怕那小妮子乱跑,送佛送到西,干脆送到接收人手上比较好。因此硬着头皮来求见秦之云。
哪里想到在门口等了半天,秦府的侍卫出来,清凌凌扔下一句话:“公子有令,东西留下,人带走。”说罢,也不等易小笙回话,“啪”的一声关上了大门。
……这就是传说中的分手之后即路人吗?
易小笙瞪着那扇紧闭的大门,真想冲上去几步把门砸开,把人丢进去,然后管你闹个天翻地覆,自己就拍拍屁股走人了。现在可好,身边跟了这么大的拖油瓶,接下来,不管是去碧玉宫救人还是完成圣晟帝的任务,都怎么才能自由行动啊。
一回头瞥见任晴筝垂首不语,心中暗叫不妙,搞不好秦之云的举动伤害到任晴筝的幼小心灵,此女若是再哭起来,那可真是吃不消,连忙对她说道:“任小姐,这般也好,反正这秦府也不是你家,我干脆送你回任家吧。”
话一出口,便想吃了自己的舌头。
这是往身上揽的什么活啊,想那任家山高路远不说,若是被任非凡发现自己,说不定小命就没了。想到这里,易小笙不禁期待她任大小姐脾气一上来,非要进去见秦之云不可,自己便可以脱身了。
结果那原本低头沮丧的少女立刻笑得灿烂如春花,道:“好,那就麻烦小笙了!”
于是此刻,易小笙便带着任晴筝坐在云上城南的一座酒楼里哀叹不已。
她辞别了那帮寨子的弟兄,将物品留在秦府门口,又不客气地从里面拿了不少银子,这才带着任晴筝出发,走没多远,任大小姐便叫饿,二人便来到酒楼用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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