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过着随遇而安的生活,先遇到沈北祭、段月尘、任非凡等人,又遇见千瑾辰、严晓、圣晟帝等人,似乎冥冥之中有一双她看不见的手在一直推着她往前走。
她在这个异世想要的是什么?又为了什么而存在呢?
在现世已经计划好的生活,将要完全的学业,未来要进行的工作,父母的寄托,人生的展望,在还没开始便被生生打断,从此进入了另一段人生。她自己都不记得,究竟是用怎样的心情来度过那段时光。也许就在那六年里,有什么慢慢改变着她。
除夕前夜,即便是地处南方的智饶国,也是夜凉如水。
她慢慢将身子蜷缩起来,将自己圈住,把脸埋进手臂里,似乎快要睡去了。
蓦地什么柔软的东西覆盖在身上,温暖的触感立刻传遍全身。她抬起头,看见自己那件狐裘大衣正披在身体上,旁边一个白衣黑发的青年也跟着坐了下来。
段月尘抬头看着黑得发蓝的天空,出了会神才道:“可惜除夕夜是没有月亮的。”
易小笙随着他的目光看向天空,果然没有月亮的影子,她想起除夕夜是三十,月亮在另一面,便点头:“对,没有。”
段月尘收回目光,看着远处空地上篝火旁的山寨弟子,都在忙碌地准备明晚除夕需要的物品,一时间热闹非凡。
易小笙看见他的眼睛里闪过一次落寞,心中不禁抽了一下,想问个究竟,一开口却变成了:“师傅很喜欢看月亮啊。”
段月尘微笑道:“是啊,所以我给自己取名字叫月。”
易小笙奇道:“师傅的名字是自己取的?”
“嗯。”段月尘点头道:“当年我进碧玉宫的时候已经十岁了,很多时候也都记得。进了碧玉宫之后,我原本的名字便不能再用。前任宫主姓段,我便给自己取名叫月尘,意为月之尘埃,后来便一直用着了。”
“月之尘埃?”
“我本身喜欢月,又觉得人生很多事情其实无足轻重,不如化作尘埃。”
“心中本无物,何处惹尘埃。”易小笙轻声念道,想了想又问道:“师傅,你心中本已无物,那么在这世间是否并无所求?”
段月尘不答,忽然转过头来,凝视少女半响,看得易小笙不明所以,浑身都不自在了,才听见面前的男子慢慢说道:“原本是没有,之后便有了。”
易小笙本想继续问他是之后有的是什么,却见他一双碧眸在夜色里隐约生光,不由自主便硬生生卡住,不知道要怎么往下说。
忽然就听见不远处的篝火处,山寨弟子中有人惊喜地叫道:“雪!下雪了!”
易小笙抬头,但见先是一两点如同白絮似的雪花落下来,过了片刻,雪片增大也变得密集起来,渐渐地笼罩了整个天空。原本这没有月亮的夜色十分阴暗,这边雪花映射篝火和火把的光亮,整个天空似乎也变得亮了一些。
少女忍不住伸手去接雪片,眼见六瓣的雪花在掌心融化,变成一片氤氲。段月尘见她十分开心,也微笑道:“智饶国毕竟还是地处南方,想来此时上荣国应当是下过至少两场大雪了吧。”
易小笙见他一副悠然神思的神情,忍不住开口道:“师傅,如果你真的如你所说是上荣国人,还和千瑾辰是兄弟,那么你原本的名字叫什么?”
“如我所说?”段月尘不急着回答问题,却挑出语病,挑眉道:“你是不是和炎晟帝说了我的事情?”
易小笙连忙摇头。
那日炎晟帝斩钉截铁的模样又在脑中过了一遍,易小笙无论如何觉得不能告诉段月尘他父亲不肯相认的事实,却见面前的青年却只笑道:“其实就算说了,他也不可能认我,你也不必瞒着我,这是我早就料到的。”
易小笙见他神色神色如常,似乎根本没当回事,才略略放心。
此时雪势变大,山寨里部分地方已经染白。
易小笙看到篝火旁边的朱子息对着她招手,便对段月尘道:“我过去看看。”便从高处纵身跃下,朝着朱子息奔了过去。
段月尘看着她的背影,收回笑容,也伸手接了片雪花,看它在掌心慢慢融化,定定出神。
47旁观者清
易小笙跑到朱子息面前,见他正将地上积起的一点薄雪慢慢地拢成一个小小的雪堆,她心中一喜,便道:“朱二哥,要堆雪人吗?”
朱子息有些茫然地抬头看着她,说道:“堆雪人?”
易小笙见自己误会了他的意思,有些赧然,又不知道这古代有没有堆雪人这种做法,连忙将话题引开,道:“朱二哥,我看你在冲我招手,不知有何事?”
朱子息对着身边的火堆一指,道:“这里有些吃的,我见你晚饭没吃,现在大概肚子饿了吧。”
易小笙循着他的手指一看,火堆上烤着一只鸡,几个番薯,还有一锅汤,连忙笑嘻嘻地谢了,伸手拿过一只番薯,剥开外皮,香气四溢,顿时觉得饥饿难忍,便咬了一大口。
朱子息见她吃得香甜,瘦脸上也也露出了微笑。
其实朱子息此人面相不错,只是极瘦,又常年带着个黑斗篷,因此常常会被人忽略容貌。易小笙和此人相处多年,知道他刀子嘴豆腐心,又有些心高气傲,但是对自己却是极好。来到异世这么久,除了沈北祭和段月尘,朱子息便是如同兄长一样的存在。
朱子息等她吃了一会,又道:“你明日便带任小姐出寨,而后作何打算?”
易小笙犹豫了一下,道:“我到时再做打算。”
朱子息伸手拨了拨篝火,又道:“小笙,你有没有想过有一天彻底退出这江湖,找个地方隐居?”
易小笙心中呐喊:“这本来是我的梦想啊!”脸上还是淡然道:“朱二哥,等忙完这些事情,我便找个山间田园养花弄草去了。”
朱子息笑了笑,道:“若有这一天,记得叫我一起啊。”又朝着段月尘的方向努了努嘴,道:“也别忘了他。”
易小笙看了看那低头沉思的白衣男子,也对着朱子息微笑道:“这个是必然。”
雪下了一夜,第二日醒来,雪势已停,地面和房屋都积了不少雪,整个山寨银装素裹,甚是好看。
翌日便是除夕,按照风俗,这天白日里都要都要打扫大门,除去尘埃,把庭院门窗洗涤的干干净净,换上新的门神,挂上钟馗的像,钉上桃符,贴上春联,以及祭祀祖宗。
易小笙跟着寨子里的兄弟忙了一整天,只觉得来到这里多年,这个年过得是最有年味,不像往年只能和那两个人对影成三人。而寨中弟子也觉得这女子不矫揉造作,因此对她也都是笑脸相迎。
转眼到了晚上,就要准备香、花和供物迎神,以祈求新年平安,此时最重要的一项活动便是守岁。寨子里的弟子们将已经做好的猪和羊等肉制品摆放好,相熟的几户便围坐在一处。现世的时候还能跟家人看看春晚什么的,而在这里却常常无事可做,于是往年都是早早去睡了。今年看来可以认真地守一次。
任晴筝已经从牢里放了出来,一直跟在易小笙身边,间或不安地问道:“什么时候才能见到顾大哥?”
易小笙有些为难。
她之前去求过顾七言几次,对方只是淡淡拒绝。她看出顾七言是顾了往日旧识的情分,所以才耐心地听她说来说去,以至于到后来她自己都不好意思再去找他。
这会被任晴筝问起,易小笙只得答道:“任小姐,稍后我会带你去见他。”她只想等会顾七言若是出来见寨中兄弟,便将任晴筝带去,好歹见上一面。
段月尘和朱子息忙完了事情,此刻也在她身边,听见她这样说,不禁微微摇头。
等到半夜,任晴筝终于有些怒意,便对着易小笙道:“你莫不是在骗我?”
易小笙暗暗叫苦,又不知如何答话,忽然间听到寨中弟子欢声雀跃,抬头一看,只见那顾七言瘦削的身子裹在宽大的衫子下面,正一步步地走到寨中兄弟集合的空地上来。
任晴筝走上几步,怯怯地叫道:“顾大哥!”
顾七言看也不看她一眼,自顾往前走,任晴筝咬了咬嘴唇,还是跟了上去。
易小笙见顾七言既不赶任晴筝走,却也不跟她说话,禁不住叹了口气,想了一下也跟了过去。段月尘和朱子息却只是坐在原地不动。
顾七言和寨子里的弟子一一打过招呼,互道了拜年的话。他从空地的一端慢慢走到另一顿,早有人备好了座椅,桌上摆了食物和美酒。
顾七言走上去慢慢坐下,任晴筝便站在他身边也不远离。青年端起酒杯,对着在场的弟子们道:“新春佳节,辞旧迎新,顾某先敬兄弟们一杯!”
他手里的杯子还没送到唇边,只听得半空中一个清脆的女声笑道:“好一个新春佳节,顾寨主,小女子也讨个喜庆,前来拜年了!”
顾七言手里的酒杯登时掉落下来,溅起一片酒花。
易小笙见顾七言如此失态,也是大为惊奇。此次见到他至今,一直进退有礼,做事果断,像这样惊慌失措还是第一次。她连忙循声去找那说话的女子,只见一个窈窕的身影从半空落下,长发即腰,发上所结的珠链在火光的映照下灼灼生辉,而她的容貌则比那珠链更令人觉得炫目。
那女子一落地,便对着顾七言拱手一笑道:“小顾,别来无恙。”
顾七言居然有些微微失神,轻声道:“门主。”
女子笑着微微摇头道:“我早已不是北门主啦,小顾,你要叫我宫主才是。”
顾七言摇头,道:“我还是愿意叫你门主。”
易小笙登时明白过来,原来这女子便是碧玉宫前任北门主,现任宫主司马凌菲。她虽然有过一面之缘,但也忘得差不多了,仔细一想,世上还有几人有这倾国倾城之貌?
一边的任晴筝见司马凌菲如此美貌,也不禁心生艳羡,又见顾七言对她态度与自己不同,心中不禁气恼,想开口又不便直说,只气得一口银牙咬碎,作声不得。
易小笙看她脸上的神情,不禁想一句话:最酸的感觉不是吃醋,而是没有资格吃醋。
司马凌菲的目光从任晴筝的身上扫过,看到易小笙的时候点点头,易小笙虽然不明白她为何对自己青眼有加,只是连忙回礼。
碧玉宫的现任宫主将目光调回顾七言身上,说道:“我此次前来,除了要会会故人,也是想跟小顾你要一个人。”说罢,意有所指地瞅了一眼一直闲坐在一旁置身事外的白衣青年。
想必是那秦之云离开之后,还是去碧玉宫告了一状。他当日只承诺不再帮任非凡,可没有承诺不告发段月尘。
段月尘终于从篝火边起身,慢慢走过来,笑道:“没想到还要劳烦宫主亲临,段某真是三生有幸。”
司马凌菲道:“段师第不必客气,今日若我不亲来,恐难以请得动你。况且多年不见,心中也十分挂念,一听闻有你的消息,便连夜赶来了。”
段月尘只是笑道:“多谢师姐费心。”
司马凌菲嫣然一笑,顿时引起抽气声一片,易小笙想起当年初见的景象,今日相比可真是犹胜以往,再一看,一旁任晴筝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司马凌菲笑道:“师弟不必客气,可否随我回碧玉宫?多年不见,宫里的一一些兄弟也甚是想念呢。”
段月尘很干脆地点头道:“也好。只是要过了这除夕夜,之后我自会随师姐而去。”
司马凌菲颔首道:“好。”
顾七言待她话音一落,便命人放了一张座椅,上面还用靠垫布置得十分舒适。他对着司马凌菲道:“门主,请上座。”
司马凌菲微微一笑,拎了裙子,便准备坐下,旁边的任晴筝终于忍不住“哇”的一声哭着跑了。司马凌菲诧异地看着她离去,又见易小笙也跟着追了出去,转头看着顾七言。
脸色苍白的青年却好似没有看到一样,给她斟满了酒,轻声说道:“门主请。”
易小笙追得气喘吁吁,前面的少女跑得飞快,好像要发泄出所有的感觉一样。她叹口气,提了口气,施展轻功,终于赶在任晴筝前面把她拦了下来。
她伸手抓住少女的手臂,把她拦在路边,说道:“任小姐,你不要这样,也许有些事情是你误会了……”
任晴筝一张脸哭得梨花带雨,她抽抽噎噎地说道:“什么误会……我听说顾大哥原本就有一个心上人,求之而不得,今日一见,肯定就是这个人了。”
易小笙原本也是这么想。顾七言当年便对司马凌菲颇有爱慕之情,看来这些年来也一直没有断了念想。她只能用老套的话来安慰面前的少女道:“任小姐,感情的事情不能勉强的,你还会遇见比顾大哥更好的人的……”
任晴筝猛地抹掉了脸上的泪痕,看着她道:“小笙,感情的事情不能勉强别人,难道就要勉强自己吗?我问你,若是有一天,你发现段月尘喜欢的人不是你,你要作何打算?”
易小笙被她一问,顿时僵住,开口说话竟然有些结巴:“我我……我……段月尘……他他他……他是我师傅……怎么会喜欢……”
任晴筝眼睛里还噙着泪,闻言忍不住笑了起来:“小笙,真不知道应该说你迟钝还是敏感,明明别人的感情看得这么清楚,自己的却……唉,不说了,回去吧……”
她转身往来时的路而去,时不时抽泣着抹泪。易小笙则默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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