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过一番折腾，易小笙在齐慕颖的努力下，终于可以见人了。衣裙重新穿戴了一下，还在脖子和手腕上带了首饰，环佩叮当，发式也由齐慕颖梳了个时下很流行的发式。
  齐慕颖放下手里的檀木梳，由衷地赞叹道：“小笙，想不到你扮回女装，真的是小家碧玉，光彩照人。”这句话让易小笙忽然想起那天秦之云的那句“倒还有几分姿色”，忽然发现这两个人在某些方面还真的很像。
  沈北祭从早上起就一直没有出现，她决定和齐慕颖回花草铺去。
  
  甘之如饴这几日三天打鱼两天晒网，两位老板都不在，顾客也少了。齐慕颖一边痛惜，一边收拾店铺，易小笙倒不以为意。
  忙到下午，易小笙正和齐慕颖在店里品茗闲聊。外面有人走了进来，一站定，迎着日光眯了眯狭长的眼睛，却是段月尘。
  易小笙一愣，没来得及做出反应，身边的齐慕颖已经朝着来人扑了过去：“师傅！”
  段月尘微愕，侧身闪开，齐慕颖扑了个空，转过身子，看着他：“师傅！你不认识我了吗？”
  男子哈哈大笑，饶有兴味道：“智饶国的女子当真有趣，个个见到我都叫师傅。”随后对着易小笙和齐慕颖努了努嘴：“两位小姐，我长得跟你们的师傅那么像吗？”



20应是何人 

  这句话也是易小笙想问的，她转头看着齐慕颖，心下也是一阵奇怪，为何段月尘也成了她师傅。
  齐慕颖涨红了脸：“师傅，你不认得我了吗？”
  段月尘敛住笑容，施礼道：“这位小姐，我与你素昧平生，谈什么相识啊，更不要说是你师傅了。”说完用探究的目光看了看她身旁的少女。他还清楚地记得这女子昨晚跑到自己寝宫的模样，还有那样伤心失落的眼神。
  然而易小笙仿佛已经忘记昨晚发生的事情，一脸坦然自若的神情，微笑道：“不知这位公子来甘之如饴是为何而来？”她已经决定：既然你不认得我，那么我也不认得你。
  段月尘信步踱到花草架前，随手一指：“为花草而来。”
  鬼才相信！
  但是她脸上依然不动声色，只是跟着走到花草架前：“不知公子看上什么花草？”
  段月尘刚才只是随手一指，听得她问自己，不禁有点尴尬，便胡乱道：“这盆如何？”信手伸到一盆正开得娇艳的花草前，准备触摸花瓣。
  只听得“啪”的一声脆响，手掌被易小笙一把拍下，段月尘错愕不已，抚着微微作痛的手指，挑眉望着她：“一盆凤仙花，不知姑娘为何如此珍爱，连碰都碰不得。”
  易小笙脸上没有半分歉意，看也不看他，把花盆往旁边挪了挪，道：“你可知这花的别名？”
  “请赐教。”
  “别碰我。”
  “什么？”
  易小笙仔细一想，暗叫不妙。
  这盆凤仙花是她精心培养，最喜欢的花草。因为在现世，家里常种此花，从小时候起，母亲便会在每年夏季凤仙花盛开时分，将花瓣尽数捣碎，掺入食盐或者明矾，用细线缠了荨麻叶为她包上满手指的凤仙花，等隔日醒来，便是非常自然漂亮的嫣红色。如今在异世，父母都已不在身边，唯有种植凤仙花睹物思人罢了。
  而别碰我的别称却是源于它的英文别名ouch me no美语为Don' ouch me，因为它的籽荚只要轻轻一碰就会弹射出籽儿来。她是英语专业的学生，又酷爱花草，当然通晓这些，而在这古代，怕是很多人还都不知道这个名称，是以这下说漏了嘴。
  懊恼之际，瞥见段月尘仍在等待答复，便不疾不徐道：“此乃我甘之如饴定出的别名，有何奇怪？”
  段月尘闻言甚觉有趣，只觉得面前的少女似乎隐藏了不少东西，却也不点破，只是点头道：“原来叫做别碰我。不知这花除了供女子们染指甲，还有何作用？”
  易小笙想了想，道：“这花是可以作药用的。凤仙花种子亦名急性子，茎亦名透骨草，均可入药，有活血化瘀、利尿解毒、通经透骨之功效。鲜草捣烂外敷，可治疮疖肿疼、毒虫咬伤。种子为解毒药，有通经、催产、祛痰、消积块的功效，孕妇忌服；全草捣汁，外用治跌打损伤，花瓣捣碎后加入食盐，可染指甲，染甲数次以后可以根治灰指甲，此外还有很多作用，总之效果很好。”
  “灰指甲？”
  易小笙再次恨不能撞墙。
  好在段月尘只是随口问了一下，其实她的话里有不少奇怪的用词。他并没有深问，又继续道：“这小小花草居然有如此作用，不知姑娘可否卖给我两盆，等我回上荣国之后，放在寝宫里做观赏之用？”
  易小笙摇头道：“不行的，上荣国养不活它的。”
  段月尘问道：“为何？”
  “此花性喜阳光，怕湿，耐热不耐寒，适生于疏松肥沃土壤中，上荣国在智饶国以北，气候寒冷，土壤贫瘠，空气干燥，荒草丛生，对它的生长不利……”她只是在陈述此花的培养方式，却见面前段月尘的脸色顿时阴沉下来，原本狭长美丽的眼睛也透出凶狠的光芒，心中一惊，停住了话语。
  段月尘反应过来，面色转柔，恢复了先前温文尔雅的模样：“小姐知晓的很多，但是我上荣国地大物博，寝宫又不同于一般的平民家居，因此要养活一盆小小的凤仙花，还不是问题。”
  易小笙想要拒绝，但是转念一想，便道：“这花倒也耐瘠薄，适应性较强，移植易成活，生长迅速。公子如果执意想要，也可以送于公子两盆，若能成活，再付我花草钱即可。”
  自去花草架上包了两棵凤仙花，送至段月尘手中，又叮嘱了养花的注意事项。
  段月尘只是眯着眼睛连声道谢，而后离去。
  
  齐慕颖一直眼巴巴地看着易小笙和段月尘交谈，她花草知识甚少，又不敢插话怕引出笑话，待段月尘接过包好的花草，也只能目送他离去。
  她跑到易小笙面前，拖住她的手臂：“小笙，他真的是我师傅。”
  易小笙问道：“你师傅叫什么名字？”
  齐慕颖踌躇了一下，道：“其实这些年来，我一直不知道他的名字，当时也是我父亲答应不对任何人透露他的姓名，他才肯收我为徒，只是隔段时间来教我一次武功。”
  易小笙见她一脸诚恳，相信她定然不是说谎，忽然想起曾经好像听沈莫凡说过一次，碧玉宫的宫主，一生只允许收五个徒弟。既然自己是段月尘的关门弟子，也就意味着他还有四个徒弟，那么齐慕颖是段月尘的徒弟也不是不可能的。
  想到自己和齐慕颖有可能是同门，她对齐慕颖的感觉就更加亲近，拉着对方的手，轻声道：“师傅的名字，叫做段月尘。”
  “段月尘？隐匿多年的碧玉宫主？”
  “对。”
  “那刚才的上荣国公子……”
  易小笙忽然起身，以坚定无比的语气道：“那个人，不是段月尘。”
  这些年来，和段月尘朝夕相伴，深知此人虽然狡猾慵懒，但是性子却是很随和，如同当年他对程昊然说的那句“程师兄，你败就败在太不甘心。世上本就没有公平的事情，从来都没有。”很多事情都不会放在心上，因此才能常年隐匿于市井之间。
  而方才的段月尘，带着长年生长于贵族之间的王者之气，狡诈多疑，而且极不甘心。方才他脸色大变，一定是因为自己诉说上荣国的土地贫瘠，触到了他的痛处，才会有那样的表现。她所熟悉的段月尘不是这样。
  若是失忆，即使记不得事情，本性却不会大变。如果说这个段月尘不是失忆，那就是因为他根本就是另一个人了，而这个秘密，只有沈北祭和夜羽倾知晓，恐怕连任非凡都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究竟北祭瞒了自己多少事？
  
  此时。
  城北秦家。
  门口早已停好一匹马车，黑楠木车身，雕梁画栋，巧夺天工。车轮处还用麻草和布帛包住用以减震。
  落日的余晖开始一点点的消失，大门“咿呀”一声打开，从里面走出一位华服公子，剑眉星目，却是任非凡。
  他依然是少年人做青年人的打扮，步出秦家门外，后面随后跟出一个锦衣少女，正是他是亲妹妹任晴筝。
  任非凡小心扶妹妹上了马车，对车夫和护卫交代了几句，又回到任晴筝面前：“筝儿，为兄此次还有事情要办，你先回家，路上都已经安排妥当，会有人一路相迎，最好的护卫也在你身边，不会有问题。”
  任晴筝听哥哥一番交待之后，忍不住“扑哧”一笑：“三哥，家里的哥哥们明明你最小，看起来你却最老成，刚才那番话真跟爹爹一模一样。”
  少年微赧，却继续板起面孔责怪妹妹没大没小，任晴筝吐了吐舌头，钻进马车里，拉下了帘子不再多嘴。
  任非凡又交待了护卫一番，目送妹妹启程，等一行人走得人影不见，另一个华服公子推开大门走了出来，正是秦之云。
  “你们还真是兄妹情深。”戏谑的腔调。
  任非凡瞅了他一眼：“你打算何时迎娶筝儿过门？”
  “你就那么想做我的大舅子？”有点不耐的声音，秦之云顿了顿又道：“再说，你家妹子又不喜欢我，在她心里，我就是个放荡公子。”
  任非凡闻言不语，末了才又道：“这件事先放一放吧。我听手下说，段月尘已经现身在这云上城，此次你要助我一臂之力，一定要擒住他，把我任家剑谱拿回来。”
  秦之云点头：“一定。那么沈北祭呢？”
  “事成之后，杀了他。”斩钉截铁。
  “他可是你碧玉宫的得手干将啊，何必要下狠手。”秦之云吹了个口哨。
  “与我何关。他此次三番五次阻止我杀那丫头，原本就是我大患，要不然只要那丫头在我手上，一定能逼问出段月尘的下落。再说，碧玉宫早晚也是要……”他截住了下面的话。
  秦之云又吹了个口哨，有样没样地靠在门口的柱子上：“唉，听你这么说，真是看不出比我还小啊，未免心思太狠了些吧。”
  任非凡冷笑道：“父亲的夙愿，我此次一定会帮他达成，因此，不管是牺牲四大家族，碧玉宫或者其他，都在所不惜。”



21只是交易

  易小笙决定去找沈北祭问个明白。
  她实在受不了这种被完全蒙在鼓里的感觉，明知道这些人有什么惊天的秘密隐瞒着，但是既然自己已经被牵扯其中，就有权知道真相，更何况对方就是自己万分信任的沈北祭。
  但是她却不知道沈北祭人在哪里，就像不知道真正的段月尘身处何方。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这两个人总是不在自己身边，触不到摸不着，空空落落。
  她找了两天北祭，包括上荣国公子的行宫，也又去探了一遍，仍然未果。半路上还遇上夜羽倾，对方脸上一阵红一阵青，冷冷地和自己僵持半天，不管她问什么都不答，最后居然什么都没说就走开了。
  易小笙很郁闷，为什么北祭这个人在不该出现的时候就突然出现，该现身的时候却又遍寻不着。她左思右想，不想再这么拖下去，于是暗暗下了个决定。
  
  入夜时分。
  易小笙再次身着夜行衣，在灯火星点的云上城施展开轻功，起如飞燕掠空，落如晴蜒点水，着瓦不响。
  大约在夜色里前行了半个钟头，来到一处宏伟的建筑前，却是几日前刚拜访过的秦家，她站在门口犹豫了片刻，上前叩响了大门。
  秦府管家应声开门，易小笙施礼道：“请烦请告知府上一位姓任的公子，就说易小笙前来求见。”
  管家领命而去，不消片刻，秦府大门再次打开，任非凡从里面大步跨了出来，上下打量了一下易小笙，半是疑惑半是冷然道：“你倒是胆子很大，敢来单刀赴会。”
  易小笙微微笑了一下，道：“其实我并不是一点都不怕你会杀了我，但是有些事情，还是来问你比较清楚。”
  任非凡不置可否地看了她一眼，终于把身体让在一边：“先进来再说吧。不过，我可不能保证你进得来，是否还能出得去。”说完就转身往里走。
  易小笙抿了抿嘴，跟着走了进去，大门随后就在身后紧闭。
  进入内庭，转过一片竹林，老远就看见秦之云死没坐相地把大腿翘在身边的石台上，身子半躺在藤椅上，边往嘴里扔点心，边冲着任非凡道：“怪不得你一听管家耳语，就心急火燎地往外冲，原来是这个丫头来了。”说完瞅着易小笙邪邪一笑：“丫头，你去而复返，不是看上了我这未来大舅子吧？”
  任非凡闻言斜了他一眼，目光里连易小笙都看见清清楚楚地写着“你再敢多嘴我就杀了你”，秦之云识相地闭了嘴，边起身边有点无奈道：“你也别那么生气，其实这丫头虽然不算美若天仙，但是换回女装一定也是秀色可餐，你如果看上她，那我也……哎哟！”后面的话被一只暗器生生吞回到肚子里。
  秦之云劈手接过暗器，装作被射中的样子，边呼痛边逃也似的离开了。
  任非凡也不理会他，对着易小笙做了个“请”的姿势。她左右看了看，随便挑了个石凳坐下。
  夏日里天气炎热，这石凳坐上去倒是十分凉爽，易小笙顿时觉得心头[炫]舒[书]服[网]了不少。她也不避讳前来的目的，直截了当地开口道：“我是来和你做一笔交易。”
  “哦？”任非凡挑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