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李成梁站在身后,看不清脸上什么神色。
王掌柜很是利索的引着他们上楼去,指着楼梯口的那件屋子对安媛说,“姑娘今晚就在这间屋子里安歇一晚吧,这房里还住了个回回女子,两个人也有个彼此照应。”说着,他又引着李如松父子去楼梯最里的一间屋子去安顿下来。
安媛抱着包袱推门进去,屋里依旧是漆黑一片,她隐约看清屋里摆了两张床,靠窗的那张上似乎有人睡熟。于是自己蹑手蹑脚的走到靠门的床边,她刚刚把包裹放在床下,隐约听到另一张床上的回回女子轻轻哼了一声,她小声叫道,“姑娘?”那边却又没了动静。不知为何,安媛心里隐隐划过一丝不安,隐隐觉得这房中的焦味更重了。她强压住心中胡思乱想的念头,合衣躺在床上,努力的闭上眼,一边数绵羊一边强迫自己入睡。
忽然一阵冰凉尖利划上脖颈,她只觉得耳边的声音很熟悉,“妹妹,我们又见面了。”
张居正怎么也不会想到,走了一圈,有绕回了适才来过的这个城东的古庙边。
“这就是洞口?”他有些不敢置信的望着眼前古朴的古庙,虚掩的大门,自打接到探子的密信时,他就在参详这“销金洞”三字的含义,然而却始终没有解透。这个地方定然与他们要查的事有关,于是下定决心无论如何要亲自看看。然则来到这里,他才真正明白对方为何要选择这里,此地处偏远的山脉之中,又没落已久,连守军也没几个,这里无论有怎样的动作,外界都不易发觉。
“就是这里了,”小兵很老实的点点头,“王头每次送人来都送到这儿,门外一直都有人把守的,今天不知道为什么没有。我哥原本在亲兵营当差,三年前我哥被送来的时候,我偷偷跟着来看过一次,看到我哥他们就是从这门里进去干活了。”
“嗯?”
“王头说我哥他们干满半年,直接就被遣送回乡去了,工钱相当于两年的军饷呢。”
你家在哪里?
“小的叫施运,家住在涿州。”小兵只一愣神,却见张居正已是推开了门,大步走了进去。小兵在门口有些犹豫,一咬牙,也跟了进去。
谁曾想到,这不起眼的寺门里竟然别有洞天,从诺大的寺身背后,是一出通向山中的高大洞门,只是石门紧闭,一丝缝隙也未留,不知道通向内中的路口在何处。张居正立在门外苦思冥想,只见天边的黑云越积越多,似乎马上就有大雨来临。他无暇顾及这些,只是细细的摸索着石门上的花纹,只见偌大的石门上雕满了细密的花纹,似龙纹而非龙纹,线条流畅华美,浅浅的泛着一丝金光。
花纹的正中,是一个方形的凹槽,形状看上去很眼熟。
张居正有些迟疑的拿出老僧留下的大锁,轻轻对了上去。石门沉闷的嗡的一声,缓缓打开,施运也好奇的凑过头,往洞里看去。
然则,这洞里的一切,却让他们二人都目瞪口呆。
“怎么会是你?”安媛此时震惊到了极至。自打嫣儿被人揭发陷害的消息传出来,她也曾怀疑过那“贴身侍婢”是否会是春兰,然而这样的念头一闪而过,她决对不愿这样去怀疑自己曾经在这个世界里最好的姐妹。她当日心急如焚,也曾想除了救嫣儿,还要把春兰救出来。她想过许多种可能,却没想到,她们再次相遇会是这样的情形。
那女子轻轻揭开面纱,露出一张姣好的面容,唇边温和如三月春风般的笑容如旧,只是双眸中却有火焰攒动,“好妹妹,我们相识一场,如今你死到临头了,若有什么已获得,姐姐也可以为你解答一二。”
安媛心里一惊,这样的春兰,实在是太陌生了。
“嫣儿是被你害的。”这从头至尾的故事,她刹那间明白了,张居正当日就得得那个春兰,与其说是“无意碰上”,倒不如说是对头“精心安排的”,巧妙的把这颗钉子送进宫,安插在嫣儿身边,后面的一切,都会进行的何等顺利。安媛的面色霎时苍白极了,双眼直直的望着面前的女子,轻声问道,“为什么要这样做,你是什么人?”
“我是什么人不重要,重要的是,裕王,段二小姐,还有你们”她面无表情的转过头去,指了指旁边的房间,声音平静的不带一丝温度,“你们这些人,都得彻底的消失。。。。。”
安媛顿时心惊肉跳,李成梁和如松,就在旁边的房间,她猛地想坐起身来,却发现自己一丝力气也没有,她的手指微微发抖,无力的指着春兰说道“你把他们怎么了,他们只是普通人,在路上无意间救过我,什么都不知道”
“能一剑刺死惊蛰的,怎么会是普通人”春兰说道。
“就是那个日本?惊蛰,恩,这名字可真难听”安媛有些气愤的想起那个日本鬼子拿着长剑逼着自己的样子,不过好像现在自己的处境也好不到哪里。不过,惊蛰?她忽然福至心灵,“你们难道是24个人?你叫什么,恩,春兰肯定是个化名,难道你是立春还是春分啊”
“春兰是老太太起得,”春兰没好气的看了她一眼,简单的说道,“我叫寒露。”
她话锋一转,却又看向了安媛,“你都自身难保了,还在惦记别人的死活。是不是现在觉得一丝力气都没有了?那可多亏了王掌柜精心烹制的好饭菜啊。”
“难道是蒙汗药?”安媛愤愤道,想不到穿越一场,什么玩意都见识过了。
“哪里会用那么下三滥的东西。”春兰不屑的撇撇嘴,有些骄傲道,“王头用的可是十筋软骨散,服下之后纵然是武功再好的好手,也使不出办成的武功来。”
安媛气极反笑,“想不到我还能享受到这等待遇。”
春兰面露不安,她心知惊蛰来自倭国,武功修为远在自己之上,却被一剑贯喉赐死,这样的武功自己更是望尘莫及。
顺着石门所开之处,是一条通向山底的栈道。
只是不同于寻常的巨石开凿,这条栈道竟似是黄金所筑,格外耀眼。远远望去,那栈道也并不算深,只是路的2旁有几具尸首,大抵这些死者死前很是意外,表情都有不干,双手伸向洞口,看上面面目狰狞。洞里不断有冷风吹出,在这阴森的洞中格外骇人。这些尸体看上去都是新死不久,尸身虽然有些腐烂了,然而一身灰布的衣服还新。施运呆呆的看着那尸首,忽然尖声叫了起来,“这人我认识,是三个月前来的亲兵,王头还曾亲自把他送进山里干活。”他牙齿上下打颤,看起来是害怕到了极点。
张居正却全无惧色,他蹲下身躯,嘻嘻查看尸身,翻过那尸首,只见背上插着一柄长刀。这些死尸都穿着一色的灰布衣服,没有任何标识,身上也没带什么东西。
黑夜如长帘般缓缓合上,渐渐占据了最后一丝天幕,一个阴冷的影子投在洞口,视野也变了。张居正站起身来,轻轻然了一只火炬,衣衫微动,沉静的台阶往下走去。施运虽然吓得面色发白,然而心里却有了些不好的预感,他抱着隐隐一丝希望,跟着张居正走下去。
只见越往前走,台阶边的尸首堆得越多,看上去腐烂的也越厉害,没走不远就可以看见一间房子,都是纯金所造,在微弱的火光下,别样的夺目。眼见走了不久,大概离地面已有十丈深了,终于到了台阶的末端。他粗略一数,从上到下有三层空间,每层都有十来间石室,石室足有丈高,开凿的十分精细,有些石室为了承力需要,还是倾斜开凿的,也有方便通风的效果,想不到这里竟然是个天然的金矿。只是现在看来,这里的工程已经彻底完工了,所有矿室内的金矿都被运出去了,里面全部是累累白骨。不知几千几万人悄无声息的死在这里,看上去很是骇人。
这般大的工程,需要多少人,花费多少时日去开凿,张居正心下不免暗暗纳罕。他回头只见施运呆在原地,不敢置信的看着眼前的一切。张居正苦笑的摇摇头,随意的走进一间矿室,忽然脚下被什么拌了一下,他俯身捡起,却见是一个木牌,他上面歪歪斜斜的刻着两字,“施守”。
张居正心中一动,缓缓问道,“施运,你兄长叫什么?”
“叫施守”施运瞬时冲了过来,看清了张居正手上拿着的牌子,他瞬间悲从中来,抱着那石碑边的白骨失声痛哭,那悲鸣放佛从灵魂深处发出,别样凄惨,“我哥。。。。我哥。。。。。”却再也说不下去。
张居正静静的站在原地,有些悲悯的看着他,青衫微微摆动。
施运忽然回身趴在地上,重重的给张居正磕了几个头,“恩公。。。。大人。。。。。请你给小的兄长报仇。小人愿意为你做牛做马,报答你的恩德。”
张居正环视周围的白骨,目光又落在施运身上,双瞳平静,道“告诉我,王掌柜在哪?”
“在悦来客栈。”施运站起身来,挺直了身体,脸上浮现出从未有过的坚毅神色。
春兰仔细的看着安媛脸上害怕的神色,玩味似的有一点满足的快意,“哦,我到忘了,这里这么黑,你怎么明白的了王掌柜的精心布置呢。”说着她把手中的峨眉刺顺手放在枕上,伸手入怀,摸出一只火折来,轻轻点燃。瞬时房中有了火光,于此同时,更加刺鼻的烟味从楼下传了上来。
安媛终于清楚的看到,这屋里不知何时,早已密密麻麻的绑了成捆的枯枝堆在各处,连这墙上都挂满了各种树枝,都淋得油腻腻的,闻起来很是刺鼻,她这才明白适才闻到的怪味是从何而来。
“看清楚了没有?”春兰放佛没有捉弄够她一样,连声音也提高了几分,“这些枯枝都是在脂油里浸过的,脂油你可知道么,高奴山中涌出的石液,当地人收集起来,封在缸里,最是易燃了。只需要小小的一缸,这里全都可以化为灰烬。最可惜的,莫过是妹妹这样一张花容月貌的脸蛋,怕也要烧成一块焦炭了。”说着,她纵声笑了起来,说不尽的得意满足。
“你究竟是为谁卖命?”安媛有一丝不甘的问,她已然闻到一阵焦糊的味道窜上楼来,想不到今日就要丧命在这里。她的目光无意中划过枕畔,忽然眼眸一闪,垂下了头去。
“我是个孤儿,自幼不过为讨个生活,幸而。。。”春兰的脸上拂过一阵恍惚,不过很快声音就嘎然而止。
“寒露,办完了没有,火都点上了,怎么还这般拖拉?”门外忽然传来一个不耐烦的声音,听起来似乎正是王掌柜。
“马上就完了。”春兰赶紧转过来,白皙的脸上晕出一抹妖媚的红色,神采飞扬的双眸里都是满足的快意,她对着安媛腻声说道,“妹妹,最后这段路,姐姐就不陪你。。。”
忽然一丝冰凉入体,春兰不敢相信的睁开眼,看着半截明晃晃的峨眉刺正插在自己的胸口。她伸手向安媛抓去,爪如鹰勾一般,却究竟失血无力,只牢牢抓住安媛的腰带一缕,可她目光狰狞,眼眶都要出血一般。安媛心底一寒,说不出哪来的力气,握紧了峨眉刺,奋力拔出,瘫软在床上。
火势越来越大,很快就把一楼烧得一干二净,向二楼蔓延去。漫天的火海中,哪里还能间的人的身影。只有火焰映在他的眼中,似有火星窜动。自从推门进来,张居正便闻到一股奇怪的味道,好像是油一般,却比普通的油味来的刺鼻,在这一片烧焦的味道中分外突出。眼见着屋顶的横梁烧得塌落下来,正好擦着袍角砸在他身后,他不免出了一身冷汗,眼见衣服都被烧得有些焦了,他仍不肯抽身而去,心中还存了一丝不切实的念头,她兴许还活着。于是咬咬牙,在漫天的火海中,又向二楼冲去,全然不理会火场外施运急切的叫声。
楼上依旧是火海一片,不断有烧断的柱子楼梯带着火苗噼里啪啦的往下砸落,他一壁避着火势,一壁在浓烟中前行。浓浓的烟雾实在是太大,根本看不清眼前的路,他摸索着用长剑支开一间烧得透了的屋子半掩的门,隐约闻到空气中有一股皮肉烧焦的味道。他只觉脚下被什么东西办了一下,是一个软软的人的身子,动也不动。也不知道死活。他心中一紧,轻轻叹了一下那人的鼻息,却听地上的人似乎还轻微的“哼”了一声,听起来是个女子的声音,触手轻柔处,似是着着衣裙。
此时火焰已经窜到房梁上,凭着火光,隐约可以看到墙上挂着的树枝,上面好像都泛着黑乎乎的油光,那味道也更刺鼻了,他大惊之下终于明白,那就是自进屋以来闻到的奇怪味道的来处,再也来不及多想,提起脚下的那女子,长剑如风,双足轻点,便冒着大火破开壁上长窗,欲飞身出去。一截窗架已被烧断了突然迎面坠落,便向他砸来。他举剑去当,已是躲避不及,侧身之间,却见那窗架带着火势砸到了手中所提的女子身上。火光闪烁中,隐约可见那女子一身白裙,看不到容貌,他提着的似乎是女子腕上绕着的一截腰带。他一愣之下,只觉得那女子的身子却在长窗上磕了一下,手上立刻一松,所提的衣裳霎时崩断,那女子又坠回屋中,他再也会抓不及,提着一截衣袋已是窜出了楼外。
与此同时,身后的小楼轰然一声,似有烈火浇油一般,火势更大了,浓浓的黑烟从小楼上窜起,那房屋本就不结实,瞬时就倒了。
“恩公,你没事吧。”施运看的呆了,难以置信的望着从火海中飞身窜出的张居正。却见眼前的年轻男子一身青衫衣袍皆被焦灼,如同刚从修罗场中出来一般,只是面色铁青,如天边月色般沉寂冰冷,不沾半分人间气息。他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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