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蝴蝶簪,这才算打扮停当了,出了霁月殿去。
路上,月柔低声道:“主子不必这般委屈自己的。”
念语却是淡然一笑:“姑姑,前些日子是我想岔了,在这宫里争,总强过不争,永巷都已去过,还有什么是可惧的?”
月柔正不知该怎么接了这话,已被念语转了话题:“那清儿,还在玉漱宫吧?”
月柔细想了想,才道:“应是还是在那处的,也没听有别的主子要了她去。”她总归是玉漱宫出来的,得了空儿,与那儿的旧人们也是时常闲话几句的。
念语“唔”了一声之后,便无下文了。
入了凤寰宫,施礼请安之后,那德妃笑着问起了清流的事:“要说咱这大周后宫,风水最奇的便要数那霁月殿了,大难不死必有后福这话落在霁月殿人的头上可是一点不假。”
“德妃娘娘说笑了,这后宫何处不是福地呢?念语不过是幸得皇上几分眷顾罢了。”
德妃饮一口茶,凤仙染成的芊芊玉笋轻摇团扇,道:“皇上对霁月殿中之人倒的确是颇多恩宠呐,连个小小宫女都能分得几分眷顾。”
淑妃接了话头过去:“这样不也挺好么?如今后宫之中多有空置宫殿的,若是能多几个妹妹住进去正好也多了一丝生气。”
“淑妃妹妹倒是想得通透,”这淑妃似是铁定了心要与那顾念语站在一边,德妃心想着,眼却瞟向了侍立在淑妃身后的苁蓉,“依我看,这淑妃妹妹身边的苁蓉也未必就比不过那清采女,不若,淑妃姐姐也递条路子给苁蓉,也好多个妹妹?”
此言一出,这凤寰宫内的气氛立时便僵了下来,余下众人除了皇后便只有汀嫔位分堪堪能说上几句话了,只是这汀嫔也不愿惹火上身,只装了没听见,皇后亦是举杯饮茶,含笑不语。
如此一来,这殿中其他人等坐得便略觉有些尴尬了,倒是宁素素依旧还是怡然自得地样子,尝一口蜜枣,笑道:“早就听闻这凤寰宫中的御厨手艺不错,三位娘娘不如也坐下来尝尝这里的手艺?”
其余听见宁素素解围,面色才稍松了松,略微挑些东西,浅尝一口后,才纷纷开始讲话题转到各宫厨子和御膳房上去。
说笑一番后,皇后见时辰亦是差不多了,向众人道:“这清采女新晋,虽说皇上有旨让她不必过来请安,但好歹咱这宫里也算是添了个新人,德妃妹妹你就代我去看看吧,暻小媛,她也是你宫里头出去的,你也一同去吧。”
皇后亲自发了话儿,念语也只能应下,只是应下之前向皇后将那清儿要了来:“皇后娘娘,清流这一走,妾这身边便只有晚秋,竹喧,莲舟三人了,因此斗胆向娘娘求个人,不知娘娘……”
“小媛客气了,只是不知为何那日本宫要赐人的时候,小媛婉言拒之,怎么到了今日,反而主动讨起人来了?”
“娘娘多虑了,那日清流下落不明,妾念在主仆一场,不愿在其生死未卜时便找了人来顶了她的位子,是故才谢绝娘娘一番美意,今日既知清流福分不浅,得蒙圣宠,妾这心里便也算放下了,所以斗胆向娘娘要起人来了。”
皇后见其答得有理,也无从反驳,也只能点头问道:“不知小媛看中哪个丫头了?”
念语笑道:“回娘娘,不过是玉漱宫中那个服侍过我的清儿罢了,那日并未将她放在心上,现在身边缺了人,想起来,她倒是个颇合适的,这才禀了娘娘。”
“幸得是玉漱宫中的,不必那么麻烦,安奉仪,你这便跑一趟内务府把清儿调去霁月殿吧。”
念语行礼谢过皇后之后,便与德妃告了退出来往乾清宫去。
德妃在前忽然娇笑一声道:“去了清流来了清儿,暻小媛这挑人倒也有点意思。”
念语也笑回一句:“德妃娘娘说笑了。”
“先前小媛把竹喧推到皇上面前,可皇上不要,现今,这清流倒是爬上去了,倒也算应了有心插柳,无心插花这句俗话啊。”
“这也要看个人的福分。自凤寰宫去乾清宫亦有不少路程,娘娘还真是体恤下人,遣了思荣回去。”
念语这么不咸不淡地回了一句,德妃也颇觉无谓,只得装做没听见,顾自在前走着。念语也不再说下去,是以,二人一路无话,径直来到了乾清宫旁的偏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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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恨此身非我有(二)大修
“清流见过德妃娘娘,暻小媛,不知二位娘娘驾到,有失远迎,还望娘娘恕罪。”
一见德妃与念语迈入殿内,清流紧忙起身行礼,语气中微微透露出一丝慌乱,在面对念语时更觉心虚,只低着头,不敢直视,好在有刘海垂了下来,微微盖住了她的眼眸,略略遮去了眼中的不安。
德妃唇弯如钩,亲自上前扶了她起来,语含亲热道:“清流妹妹这可真是见外了,皇后娘娘听闻妹妹身子不便,皇上虽特许了不必出门请安,但是我们这些做姐姐的也不好就此疏忽了妹妹,便特特嘱咐了我与暻妹妹来看看你,略表心意罢了。”
“清流谢过各位娘娘挂念了。”清流裣衽行礼道。
念语迈步上前,做了个虚扶之势,道:“你也不必这般惶恐,如今你身份今非昔比,也算是苦尽甘来了,如今你又有了身子,要好好保重才是。”
说到有孕之时,清流面上不由一红,连带声音也是轻了几分:“清流谢过主子关心。”
念语笑着执了她的手道:“傻丫头,还叫我主子呢,从今而后,便唤我姐姐罢。”
“是,清流,谢过姐姐关心。”说到这句时,她不由红了眼眶。
念语的手有些微凉,看到清流一脸感激的样子时,她的心不由紧了一紧,依她对楚澈的了解,知道他并不是贪恋美色之人,从前来霁月殿时也未对清流有过留意,在清流疯了之后,想来更不会对其有一丝一毫的兴趣了,此番赐予清流的恩宠,想来是必有所图吧,许是与那永巷刺杀一事也有关联,只不知这清流自己能不能想到这一点了。
“小媛与采女倒真是姐妹情深呐。”德妃扬眉一笑,“只是不知清流妹妹的癔症可有好一些了?如今妹妹身怀龙种,可是一丝都马虎不得啊。”
听闻此言,清流脸色不由一变,连身子亦是微微颤抖,战战兢兢道:“回德妃娘娘,前日里,太后已派太医院院正大人替清流诊过脉了,已是大好了。”
“如此便是最好,只是妹妹这癔症来得快去得也快,也算少见,不知院正大人可有说是何故而起呢?日后我们也可防着些。”
一听此言,念语不由心下犯疑,这般听来,德妃与清流之事似是颇不相干,但是却也难保不是德妃故意言之,好脱了干系,因此她当下也未发话,只是继续听了下去。
“回娘娘,院正大人说清流是气郁不伸,脾不能运,营血亏损,所以才发了癔症,好在清流这病发的早,因此治起来也不至于繁琐,服了几贴补气养血,宁心安神药便好了。”
“既然院正大人都这么说了,必然是不会错的了,那我们也不打扰清流妹妹了,妹妹在乾清宫中安心养胎便是,这等殊荣,可是宫中后妃少有的呢。”德妃展颜笑道,一脸真切地为清流感到高兴。
念语本欲留下来,看看是否能从清流口中探出些什么,转念一想,又觉得若是被德妃察觉出什么,恐怕又是会多桩事儿,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如此一来,她便也柔声嘱咐了清流多保重身体,与德妃一同返了回去。
清流看着她们二人离去的身影,蓦地听到后面珠帘拨动的清脆声音,转身行礼道:“皇上……”
楚澈却似并未她的话一般,只呆呆望着她们二人离去的方向,出了神,过了半晌,才道:“张冕在前日的军营比试中,被一个叫张大牛的失手给刺死了,那张大牛生性憨厚,那日比试,的确是无心之失,你也不必过于怨懑,留在这好心养着便是。”
听得张冕死讯,清流身体微晃了晃,两行清泪顺颊留下,但奇怪的是,心中虽觉伤心难过,却也未到悲恸欲绝,肝肠寸断之地,只是想到张冕的母亲日后无人照顾时,才起了一丝同情伤感之意。
楚澈走后,她便坐了下来,抚着自己的胸口幽幽出了一口气,却又觉得自己寡情的很,儿时与张冕相伴的时光在脑海中一一现过,此番听到他身死,也不过是流几滴泪而已,与那日听到他有性命之虞时的那种慌乱与心痛却是不能同日而语的,想到这,她不由疑起自己对张冕的感情来,难道往日种种不过是过眼云烟,亦或是她竟从未爱上张冕?
想了许久也未想出个所以然来,她便也放下了,只是回想起德妃方才的言语来,却仍是心有余悸,那幕后之人现在定知她安然无恙,又是到了楚澈身边,定会猜到自己会将所知之事全数相告,只怕是又会想当时那般痛下杀手了。
只是此刻她身边偏偏又无人可以给她指点,想起方才念语言谈间虽然客气,但是往日亲厚之意已减,若是念语此刻已视她如一般妃子无异,那以念语的性子想来也不愿将此事揽上了身,此般思来想去,忽然灵光一现,便想起一个人来,那便是韩毓汀。
那日念语蒙冤,而韩毓汀与念语非亲非故,宁愿与皇后为敌,也不惜出手相救,虽说看她性子清冷,但从此事看来,倒也并不尽然,也似个能明理讲理的人,况且,虽说现在她的恩宠虽不如初入宫时,但是楚澈一个月中总有几个晚上是歇在她处的,想来她也不会将一个小小采女放在心头的。
主意已定,只待寻一个合适的机会,去求见她了。
想到这里,清流不由长出一口气,这心也算稍稍落定了一些。
这边厢,清流是缓下心来,但在昭纯宫瑶光殿的淑妃此刻心内却是七上八下,着实不安的很,方才她兄长拖了人送信过来,说是已有几个御使递了参夏孺廷的折子上去,说是其与江南税赋贪墨一案有关,据那位与夏孺廷还算交好的督察院官员说是那些御使大人不知从何处取到了近几年江南税赋的“密帐”,一时气氛不过,这才上了折子的。
对于自己的父亲,淑妃自是了解的很的,夏孺廷为官多年,不结党不营私,以一身铮铮铁骨立于朝堂之上,清简寡欲,涓滴归公,这才被先帝命为户部尚书,更是屡次下诏,为百官之典范,又怎会行硕鼠蠹虫之径?
至于那些御使,想来也是遭人利用,一见那账本,便用自己言官的身份,义无反顾地上了一折。
至于那账本,定与那宁相脱不了关系。夏孺廷虽甚少将朝中之事说与家人听,但淑妃尚在闺阁之时也曾听说,父亲曾在某事上狠狠得罪过宁相,只是宁相忌惮先帝对其信赖有加,不敢下手,反而是以名利相邀,想将他拖下水,只是夏孺廷却是始终不为所动,在朝堂更是屡次拂了宁相的面子。
这次宁相出手,不但将自己撇得一干二净,从其出手来看,更是非将夏孺廷置于死地不可。
淑妃想想便觉心惊肉跳,在殿内不断踱步,思虑良久,双手紧握成拳,深吸一口气,对苁蓉道:“替我准备一份厚礼,随我去霁月殿!”
长恨此身非我有(三)
“淑妃妹妹今日倒真是难得,竟然会亲临这霁月殿,不知是否是遇到了什么难事儿,特来与念语妹妹共同参详参详呢?”
与霁月殿不过几步之遥了,却偏偏与德妃和念语撞了个正着,德妃也是听说了这夏孺廷之事,便忍不住出言相讥。
念语却是端端正正地朝淑妃施礼道:“淑妃娘娘今日既有闲情来我这霁月殿坐坐,也是念语的荣幸。”
德妃一眼瞟见淑妃身后的苁蓉手上正端着一个锦盒,笑着上前想去打开一看,却被淑妃不动身色地拦下了:“今日也真是凑巧,德妃姐姐竟然也在,不如姐姐可有兴致一起与我们闲话家常?”
“闲话家常?”德妃唇角一弯,“淑妃妹妹倒真是有心,闲话家常也不忘带上一份厚礼,真真叫我不好意思了。”
“念语妹妹无辜受冤,幸得皇上英明,还了妹妹一个清白,我送一份薄礼,一来是恭喜念语妹妹得晋小媛,二来也算是压惊之用,倒叫姐姐见笑了。”
“思荣!”话一出口,德妃才想起这思荣已被自己遣了回去,面上不由讪讪的,只好冷哼一声道:“既如此,我便不打扰两位妹妹闲话家常了。”说罢头也不回地往雍华宫绛云殿去了。
她走后,念语与淑妃相视一笑,同往霁月殿内走去。这德妃在宫中一向嚣张跋扈,如今二人联手削了她的面子,只觉将埋在心底已久的一股浊气给舒了出来,当下竟觉得神清气爽得很,连淑妃亦是觉得心中好过了许多。
入得殿内,念语命人奉上茶,请淑妃上座,却被淑妃摇手婉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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