仇旧恨一起涌上心头,沉了脸一拍桌子:“你听谁说你爹来信答应了的?我怎么不知道?什么方家?我什么时候答应过?我还没死,这事儿轮不到你管,给我出去!”
龚远秩也不管她,从怀里掏了点碎银扔给那媒婆:“已经定下了的,没你什么事,拿去做路费。”
他越是讲,龚二夫人越是愤怒:“你敢!这门亲事我做定了!”
起身在匣子里翻出龚妍碧的庚帖并一两银子来交给那媒婆,“拿去!亲事成了,少不了你的好处!”
龚远秩要去夺那庚帖,那媒婆胖屁股一扭,朝他撞将过去,顺手就将那庚帖塞进了前胸.欢喜地道:“夫人英明!”生恐龚二夫人后悔一般,顺着墙边跐溜一下溜了。
朱姨娘见大事不妙,跪下去大声哭道:“夫人,婢妾尽心尽力伺候您多年,二小姐也自小乖巧孝顺,先前您说,她的亲事有老爷做主,拖了这几年,婢妾也没什么可说的。可如今老爷已经应允了方家,您也留了人家的庚帖,外人都以为这事一定成了的,现在又来什么马家这一出,一个女儿许了两家,外人知道了要怎么说?这不是活生生要断了二小姐的活路吗?”说着把头往地上磕得咚咚作响,“婢妾求求您,给二小姐一条活路吧!”
凄惨的哭声引来许多看热闹的,安闲堂外立满了许多探头探脑的丫鬟婆子,龚远秩更是一脸的不忍,索性安排人去追那媒婆,务必要将龚妍碧的庚帖夺回来。
朱姨娘哭得热闹,龚二夫人吼得比她还大声:“胡言乱语,造谣生事!老爷和我可从没答应过什么方家!笑死人了,什么时候二小姐的亲事竟然要由着一个奴婢来说三道四!我给她选的这户人家哪里不好?你去打听打听,这马家富甲一方,马公子为人谦逊有礼,又是嫡子嫡孙,哪里配不上她?我看你才是见不得二小姐好!”
忽听外间有人惊呼:“二小姐,二小姐!”却是龚妍碧听封风声赶来,刚好看见这一幕,活生生气得晕倒了。龚婧琪心虚,忙着招呼人将她抬到廊下竹床上去,掐了人中灌了汤,总算是醒了过。醒来后就一直默默流泪,她的方七啊,白衣胜雪的翱袖少年郎,淡定从容能干无双的才俊啊!
朱姨娘顾不上去管女儿,直勾勾地望着龚二夫人:“夫人,婢妾伺候了您那么多年,好歹也还有几分苦劳,您是否要听婢妾说句话呢?”周围伺候的丫头婆子纷纷上前去拉的拉,劝的劝,朱姨娘沉着脸甩开她们,与龚二夫人大眼瞪小眼,斗鸡一般互不相让。
龚二夫人摆摆手,让其他人下去,抽留朱姨娘一人在屋子里,冷笑道:“我往日竟错看了你,原来你也是有几分土性的。你想说什么?说啊?说之前别忘了你是怎么做上这个姨娘的?是谁在我生了大小姐,败给那个贱人的时候,帮我帮到老爷床上的?只可惜,你肚子也不争气,不也只生了个女儿么?你如今又想抢我儿子了?”她当初杯孕落在薛氏之后,一连两个又都是女儿,乃是她生平恨事,此刻真是新仇旧恨一起涌上心头。
朱姨娘突然蔫了,流泪道:“夫人,老爷和二公子都不过是可怜婢妾罢了。婢妾与您自小一起长大,对您的心可昭日月。当初如若不是您怕那贱人将老爷的心尽数勾了去,逼着婢妾……婢妾又怎会?这么多年了,婢妾为您做了那么多事,您难道还不知道婢妾的心?”
龚二夫人厌恶地看着她:“狼心拘肺的东西,也敢和我讲这个?我告诉你,你莫以为我病了,就轮的到你上位了!你做梦!给我滚出去!”说着犹不解气,翻出方七的庚帖来,当着朱姨娘的面撕了个粉碎。
朱姨娘闭了闭眼,指甲将掌心都戳破了。不,她的女儿怎能随便嫁给什么阿猫阿狗?她绝不答应!
第一百八十七章泡影(二)
龚远秩好容易在垂花门口拿住那媒婆.指使着两个粗看不清一拥而上,将那媒婆按住,从她肥硕的胸前找出龚妍碧那张庚帖来.不顾她大喊大叫,将她推搡出去.吩咐门房:“从此后再不许放这些不三不四的人进来!夫人那里要做什么.先来回我!”垄二夫人病得不转.为了不叫家中再出此类事情,他少不得要将家管起来.学里这段时间大约都是去不得了。
那媒婆被拒出门去,还被门房在胸前和屁股上摸了两把.想着到手的银子转眼间打了水漂,还丢了这么大的丑.不由怀恨在心。偏着头想了想,冷笑了一声,随手招了乘小轿过来.往方宋而去
朱姨娘正在哄龚妍碧,忽听说龚远秩已将垄奸碧的庚帖拿了回来.心中暗喜,仰起头对着龚远秋喊了一声:“二公子……”泪如雨下。龚远秩见她哭得可怜,心中更是内疚.便将事情经过说7一遍.朱姨娘听得目瞪口呆,顾不上流泪装可怜.啊呀7一声.道,“要坏事!此等三教九流之人,最是得罪不得。您枪夺过来.那媒婆必然怀恨在心.定要去坏我们家的名声。得赶紧寻到人.好生安抚才是”
话音未落,龚娇碧已经放声大哭起来,“我不活了!”
“那我赶紧让人去追?”龚远秩第一次处理这种事情.还以为自己处理得很有魄力,听她这么一说.才吓得出了一身冷汗。
朱姨娘算了算时辰,从垂花门口走到此处约莫是一盏茶的功夫.人早就己经去得远了,随便藏在哪个旮旯犄角的.怎么找,不由悲从中来:“只怕人已去得远了.此刻最紧要的是想法子安抚方家”可恨她这个身份,不得出门,不得做主与人打交道.束丰束脚.实在可恨。“我去找大哥大嫂想法子。”龚远秩首先想到的便皋垄远秩和明菲,才刚转身,龚远科已经来了.垂头丧气地道,“大哥和大嫂一早就去了乡下,要明日傍晚才会回来。就算是此时派人去请,最早也得明日午间才能赶回来。更何况.设人知道大嫂的陪嫁庄子在哪里
朱姨娘搂着龚娇碧低声抽泣起来:“苦命的二小姐.你若是有个三长两短,姨娘陪着你去就是了。”她此时除了能守着垄远秩哭以外.是真的没办法了。假如龚远和与明菲在,还可以找他二人去方家周旋,只要说明走疯子婆干的好事.兴许人家还不计较“但人既然不在.就只能苦熬。
龚远秩叹了口气:“我让人去打听消息.我再去把方七公子约出来说一说,他为人敦厚,只要知道其实是夫人病糊涂了.必然不计较的。”亲姨娘母子三人把一线希望全系在他身上.眼巴巴地等着他夫周旋不提。见龚远秩走远,龚妍碧揍着朱娘的脖子哭道.“姨娘,我不甘心啊。凭什么她的女儿就是天上的月亮.我就是地下的污泥.谁都可以踩几脚?”
来姨娘阴沉着脸道:“你放心.无论如何.我定要帮你讨回这个公道!”龚远秩收给妥当,也不去安闲堂打声招呼.只将垄婧棋唤来:“娘越来越分不清轻重,这今时候闹出这种事情来,对你半点好处也没有。我赶紧去将这事处理一下,你在家好生看着她,莫叫她再闹出其他乱子来,不要她出门,乱叫人进来。”
龚婧棋犹豫了一下:“她不听我的怎么办,”
龚远秩恨铁不成钢:“她病了!哪里懂得这些?不把她着牢了.只怕又传出什么风言风语到苏家耳朵里.到时候你怎么办,”
龚婧棋打了个寒颤:“我把安闲堂的院子门锁了如何,”想了想又摇头:“不好,不好,她哭闹起来我招架不住.她病着.不如我把上次配的那个安神丸想法子给她服下去.让她唾上一觉如何,”
龚远秩有些犹豫,来回渡步.最终下定决心,“行!就这么办!我回来就写信给爹,就说娘病得极重.不能再行当家之职了“这此事情再由她拿捏着,要出大事情。”
龚二夫人不肯承认自己有病.最恨吃药.垄娟棋为了要叫她吃下那安神药,少不得在饮食上打主意。亲手熬了一碗苦瓜请暑汤.在其中放了平时两倍用量的安神丸,端去给龚二夫人.哄着她钦下。垄二夫人片刻后就觉昏昏欲唾.歪倒在罗汉床上.睡得哈喇长淌。
龚远秋带了随身小厮赶去寻方七。他不敢直接去方家.想着方七常常在醉玲珑的,便去了醉玲珑.果然远选就着见方七同几个酿酒师付说话,表情显得很愉快,很和气。者样子是还不知道这事情.他不由松了一口气,寻了个伙计让去请方七过来说话
看到方七笑得温和腼腆地朝自己走来.龚远秩已经彻底放松了这样的人,一定能体谅自家的苦衷吧?他并不敢直截了当将事情说出来.只能东扯西拉,方七脾气极好.一直笑着陪他胡扯.直到一个家丁打扮的人来寻着了方七.一看到龚远秩.就微沉了脸.将方七喊到一旁低声说了几句铬,方七的脸顿时阴沉下来。
龚远秩这才惊觉不好,话忙起身.方七已然走了过来.沉着脸道:“我方家乃是行商人家,配不上府上官宦人家“我家中已经遣人去拿我的庚帖,龚二公子也不必觉得为难!”
龚远秩吓得连连摆手,不停表示歉意和无奈.希望方七大度体谅一下。方七冷笑道:“原是我痴心妄想.高攀了。趁早了断.省得耽误了贵府小姐的前程。”不耐烦与他多谈.气冲冲拂袖而去
龚远秩垂头丧气地回了家.朱姨娘守在垂花门口.一看见他进门就忙满怀期待地迎上去。龚远秩看着朱姨娘满怀期待的眼神.可怜兮兮几乎要哭出来的表情,只觉罪孽深重.叹着气摇了摇头,“只怕方家稍后就来人了。”
朱姨娘面色惨白,摇摇欲坠.哀嚎了一声.“我可怜的二小姐。”七分真三分假地当着龚远秩的面晕了过去。
这里还没弄好.方家先前派了提亲的那丁姓媒婆已然上门.逼着要拿回方七的庚帖,龚远秩这才得知方七的庚帖已经被垄二夫人给撕了.不由又急又臊,恨不得一头碰死在自家大门上。
不管他怎样急躁,事情终归要解决.他只能谎称一时之间找不到.等找到就给方家送回去,一切拖到等龚远和回来再说。
“这是什么道理?又不肯把女儿嫁过去.又强留着人家的庚帖不还.这可真是闻所未闻。”丁媒婆冷笑着.翘着二郎腿坐在垄家二房大门口,不给就不走。
龚远秩好话说尽一篓筐.指天指地.赌咒发誓.又塞银子又赔礼.
丁媒婆方道:“二公子,看你可怜纯善。就姑且信你一回.最迟不得超过明日下午,要是见不着我们七公子的庚帖.可别怪我们不给你们脸面!方家虽是升斗小民,却也是缴纳贡税.活得顶天立地的清白人家,容不得人如此轻慢侮辱!”
龚奸碧闻言,又闹了一出自挂东南枝.这一夜.垄家二房过得阴风惨惨。朱姨娘母子三人自不必说了.龚远秩忧心仲仲.垄婧棋担心这事传出去,苏家会不依不饶,又急又气.也是一夜未眠.唯一睡得香甜的就是吃了药的龚二夫人,还有就是没人管.自由自在地跑出去疯了一天的龚远季。
第二日半上,明菲与龚远和吃过早饭.在近处的田里闲游了一圈.算着时辰差不多了,方将新摘的桃子.西瓜.豆角.茄子.鸡蛋等物装了车,与娇桃别过,慢吞吞地往水城府而去
到了水城府,也不急着回家.先把明佩与蔡光华送回蔡家.将瓜果等物分了三分之一给蔡家,又坐下吃茶说了一回闲话.正要开饭时.龚远科打听着消息亲自追上门来了。
龚远和也不耽搁,当下吩咐明菜赶紧回家.他自己领了垄远科去寻方七说项。
明菲回了家,先去洗脸换衣服.顺便听留在家中的丹霞和金簪把事情经过说了一遍,摸清楚状况.想好说辞方命人拿着瓜果去了隔壁。龚远秩愁眉不展地迎着明菲.哀叹连天:“都是我处事没有经验,待听到姨娘提醒的时候,已经是迟了,这马家的倒是不可能成.可这方家却一定黄了。我也不知道我娘怎会变得如此不讲道理.如此狠心。”言谈之中,说不出的懊恼和对垄二夫人的怨恨。
明菲温言安慰他:“二叔不必自责.这也不是你的错.你已经尽力.姨娘和二妹必然不会怪责于你。婶娘这是病糊涂了呢.待我去劝她一劝也就好了。”
龚远秩微微红了脸.道:“她不[炫]舒[书]服[网].一首睡着呢“”
明菲看他神情心知有异.也就顺着装过去,“那我就不去打扰了。先去看二妹妹吧。”
龚婧棋在半路上拦住明菲.无比担忧:“嫂嫂.这章儿不会传到苏家去吧?”
明菲握了她的手:“不要怕.你哥哥已经去寻方家?.只要他家不吵,就没事。”
龚妍碧脖子上好长一条青紫淤痕.躺在床上正在流泪.青见龚婧琪进去.就闭了眼装睡,一言不发.手和脚都气得抖了起来。
朱姨娘掩盖得还好,除了流泪委屈.却也没说什么出格的话和做什么难看的表情。
第一百八十八章猫腻
龚婧琪和龚远秩不笨,一看朱姨娘母女的表情便知人家此刻看见自己就好比一根刺落入眼里,托辞退了出去。龚婧琪心烦意乱的去拿起自己的嫁妆来绣,绣了几针,将手指刺破,嫣红的血珠将漂亮的百合给玷污了,暗想这不是一个好兆头,伤伤心心地哭起来。
见没了外人,朱姨娘拉着明菲的手,流着泪道:“大奶奶,你们一定有法子的是不是?我可是把所有能为你们做的事都做了,你们可不能不管我们……”
明菲拍着她的肩头:“姨娘,尽人事知天命,如今事情到了这个地步,最最要紧的就是不要闹将出去,方家不行,还有其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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