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知道我选了新坐骑,那头驴肯定要发脾气的——”小茹此时却不知道林二少的心思。只皱着眉头,把视线落在那匹土黄色的马上。刚刚虽然也看了,也知道知道这是一匹好马,但毕竟离得远,看不那么清楚。这会儿才注意到,这是一匹瘦马,一身土气的黄,看着不显眼。但脖颈上的鬃毛却是黑的,一双乌黑溜圆的眼珠,似乎有些无神,显出几分呆气,却又分明透着一股子倔强的野性,彰显着,它虽然屈从于人的马鞭,却还没有屈服——
不知怎么的,似乎已经遥远的记忆再次侵入心头,小茹轻轻向前走了两步,那林二少看了郭欣然一眼,嘀咕了句,“要是被马踢伤了。可莫要再找我麻烦——姑娘,这马是我从草原上带回来的。是匹好马。不过,它的性子是又烈又倔,凶猛得很。连我伺候了它三年,什么法子都用过了,一个月里,都要被它踢伤几回,旁人更不能骑它,姑娘还是悠着点儿,别靠得太近才好——”
小茹的神情却有些恍惚,看着这匹马。不觉想起来,很多很多年前,她也养过一匹小马驹,已经是上辈子的事儿了。
那一年,高小茹十二岁,是本命年。父亲很高兴,他那一帮五湖四海的战友们,也都纷纷为小茹喜欢动物。便特意把一匹小马驹的生活起居,拍成了录像,把录像带邮寄了过来。这份礼物果然得到小茹的欢心,哪怕现在,小茹还隐约记得。那时候看着那匹像精灵一样,浑身雪白的小马驹,到底是怎样的开怀,小茹高兴坏了,渐渐地不再满足于看录像带,一个劲儿地向父亲要求。她想要那匹小马驹,非常非常想要。
不得不说,小茹的父亲确实疼爱女儿。既然小茹喜欢,他虽然明知道家里根本没办法养马,却还是让自己的战友把那匹小马驹送了过来。
看到自己喜欢的小马驹,小茹当然开心。几乎每天都要去和那匹小马说话嘻戏,可是,小茹的家是在一座虽然不小但也绝不大的城市里,那里没有马场,哪怕是公园。也没有足够的地方让一匹真正的青藏高原出生的野马尽情飞奔,那时候小茹没有发觉。此时想想,想必那匹不能再奔跑小马驹,也一定生活得很压抑很痛苦。
到了后来,小马驹越长越大,小区的住户们开始抗议。毕竟把一匹马养在这个都是楼房的小区里面,实在不合适。家里没有办法,不管小茹怎么苦恼,父亲还是狠心把小马驹送回了身在农村的外婆家。
当小茹再一次见到那匹已经长大了的马的时候。它和农村里的骡子也没有什么不同了,浑浊的眼睛。毛发干枯斑驳,除了偶尔拉拉车外,只有蹉跎在牲口棚里,再也不会因为不能奔跑而发脾气,小茹当时年少,不知道自己的心里到底是什么感觉,只是从那以后,她再也没有养过自己没有能力养的动物,一次都没有。
“你的眼神儿,到挺像我的小马驹的——”
小茹缓缓走到那马近前,心里莫名地一软。看来,自己与这匹马真是有缘,要不然,为什么其它的千里宝马没有勾起那么久远的回忆。只有它能呢?罢了,收下它吧,也算是对往日遗憾的补偿。毕竟,这里不再是那个高楼大厦纵横的都市,在这里,无论她的马想怎样奔腾,都没有问题。
小茹笑眯眯地与那匹马对视良久。才一伸手,摸了摸马背,轻声道:“以后,我叫你飞白好吗?”
林二少吓了一跳,他可不敢想象。这女人真让马给踢了,另外一个婆娘会不会愤怒出手,忍不住叫道:“哎,姑娘,靠近不得,小心它踢你!”
不过,只是一瞬间,他的眼睛募地瞪圆。那匹凶悍的骂竟丝毫没有反抗,轻轻喷着鼻息,任由小茹抚摸。还轻轻地嘶鸣了一声儿,倒像是很喜欢小茹的亲近——
“怎么可能?”林二少怔怔地看着小茹,就仿佛在看一个怪物——
此时,那匹被命名为飞白的马,安安静静地低下头来,轻轻地舔着小茹的手心儿,像是在吃着什么东西,还时不时地打个响鼻,貌似高兴得很。
林二少目瞪口呆,到是一直站在小茹身后的江依,不满地撇撇嘴,“姐,那是我的糖——”
“你这么大个人,怎么还跟一匹马争食儿啊?”小茹心情大好,忍不住开口戏谑道,把江依给气得叉着腰跳脚。偏偏等她身手想摸一摸那匹马的时候,人家一扭头,根本不搭理她。结果,把江依气得恨不得拿把刀宰了这畜生吃肉。
林二少的眼珠子几乎要掉出来了,他一开始一直没有注意到江依,主要是小茹也好,郭欣然也罢,都是那种气场很强的女人,她们一出现,便很少有人能再注意到其他人,可是,江依一开口,一笑闹。一向自认为风流无双的林二少便忍不住心里酥软,几乎控制不住地向江依看过去,虽然蒙着面,但是那种只属于绝色佳人的风韵,还是让林二少的脑袋嗡嗡作响,心里大叹,哎,要是换了以前,遇上这样的美人,怎么也要上前去勾搭几句,说不定还能——可是,他偷眼看了下郭欣然,如今碰上这么个煞星,他就算心里痒痒,也不敢付诸行动啊。
“你还不走?怎么?觉得一匹马不太够,还想留下些东西?”郭欣然一了冷厉的眼神儿刺过去,绝对能让任何一个人腿肚发软,再也不敢有什么龌龊心思。
“呃——在下告辞——”
林二少自认倒霉,再次看了江依一眼。又看了自家的爱马一眼。终于一狠心,转头走人,小茹望着他急匆匆的背影。笑了笑道:“这人以后,说不定能成个人物。”居然看不惯他不顾人命的行为。可是,小茹依旧不得不承认,这个人的性格,挺适合在这个世间生存的。
郭欣然不置可否地一耸肩,看着小茹道:“你——还是老样子,似乎天生就能得到这些畜生的喜欢,当年我哥的爱马,我靠近一下都不行,却愿意为了你屈膝——”
小茹笑了,不知道该不该告诉这女人,当年的黑羽是嫌弃她总是一身血腥味儿,只要她好好泡个热水澡。最好用上一点儿香精儿,保证黑羽愿意让她骑着跑上几圈儿——
小茹尚来不及开口,就听见一个稚嫩的童音喊:“娘,娘——”
郭欣然一扭头,脸上露出一抹温暖的笑意:“团团。”
一个穿着蓝粗布的衣裳,看起来有四十多岁的中年女人,怀里抱着个肥嘟嘟的小男孩儿。冲着他肉肉的脸蛋就是一阵儿猛亲:“团团,想娘了?”
“想!”
郭欣然和自家儿子的互动,看起来很有爱,但是,小茹和江依却是瞪大了眼,差一点儿惊讶地叫出声儿来。小茹本能地回头,看向临江楼的方向,一眼就看到胡斐正坐在二楼,向下张望着,心里不知道有多少个念头流转,她惊讶的,当然不是郭欣然有儿子这件事儿本身。郭欣然是个女人,而且还是个已经成亲的女人,那么她有孩子有什么好奇怪的,真正让人费解的是,这个团团,年纪尚小。模样也没长开,但是甚至用不着太仔细看,也能看的出。他长得和胡斐,竟有五六分的相似,只要胡斐瘦上一圈儿,再小上几十岁。两个人说不定会有八九分的相似——
第二百零一章 清浊
临江楼是西湖水畔最大的酒楼,楼里的节目当然也有不少,刚刚一段儿讲儿女情长的评书说过,这会儿换了个老态龙钟的老头儿拉着二胡,一个婶子窈窕,面容秀丽的丫头。嘴里哼唱着《采莲曲》,这丫头算不上多么出众,曲子也唱得仅是不差,但是,衬着这西湖的风月。江南女子的柔美风情,却一下子汹涌而来,美色醉人。
“荷叶罗裙一色裁,芙蓉向连两边开。乱入池中看不见,闻歌始觉有人来——”
小茹端着酒杯,打着拍子,嘴里却笑道:“此时没有荷叶,这采莲曲有些不应景啊——江依,你也来哼一个听听。”
小茹这明显只是为了放松气氛说的玩笑话。却不曾想,那个疯妮子居然张口就来——“江南好,风景旧曾谙。日出江花红胜火, 春来江水绿如蓝,能不忆江南?”
翻来覆去,一句词唱上几遍,声音虽然低,却端得是婉转悠扬。台上那丫头的嗓音,哪能跟她相比。只第一句词儿唱出来。周围一堆文人墨客的眼神儿,就开始偷偷摸摸地变得不规矩了。
小茹苦笑,幸亏他们是在二楼,上了二楼的客人,总是文雅得多,到没有人跑来打搅,看看罢了,也少不了肉。这妮子自己都没有顾忌什么礼教规矩,她又能说什么。
桌子上的西湖醋鱼味道鲜美,小茹自己包圆了两条,也仅仅是稍稍解了肚子里的馋虫,此时,郭欣然就坐在小茹的左手边儿。慢慢地品着酒,她喝得不多,动作也很柔,记得很多年前,还没有成年的郭欣然,就很能喝酒,一口气灌下整坛烈酒。脸色不红,反而渐白,执剑的手,依旧纹丝不动,与那时比起来,这小小一壶女儿红,她既然要喝小茹当然不会拦着,但是这一次,她喝得如此慢,甚至只有三杯下肚,脸上就现了红润,目光也变得迷离——
胡斐一只手抱着正委坐在他的怀里啃鸡腿儿啃得满嘴是油的团团,另一只手,帮郭欣然夹了些菜,迟疑地道:“欣然小姐,你多少吃点儿菜,空腹喝酒不好——”
那郭欣然居然也没有推辞,无论胡斐往她碗里搁什么。她通通咀嚼一下地吞进了肚子里。小茹看着郭欣然,她显然是醉了,虽然睁着眼睛,但这话已不能入耳,人也迷糊不清醒。
小茹脑浆搅拌了半天,张了张嘴。却依旧没说出什么来,她能问什么?问胡斐,你和郭欣然什么关系?难道你背着嫂子偷吃,还没擦干净嘴儿?
小茹的确和胡家关系匪浅。她更是把胡老爷子当恩师一般对待,而且,戚茵茵因为从第一次见,就莫名地对小茹有好感。两个人甚是亲近,虽然不是姐妹,却也胜似姐妹。但别管怎么说,她也只是个外人,根本没什么立场去管人家胡家的事儿——这和当初江雨的事儿不同,说起来,江雨至少算是他们楼家的门客,楼家是拿了钱养了他。况且,他还是福儿的先生,她这个做主母的。关心一下门客的私生活,并不算过,但是,胡斐可和她一点儿关系都没有!
不过,小茹不开口,江依却一向放肆惯了,戏谑地瞪着胡斐。开口道:“呦,咱们肥肥哥哥了不起啊。居然敢背着戚茵茵那女人偷食儿?现在连儿子都有了?”
“别胡说,团团不是我儿子——”
“爹爹——”胡斐的话音未落,他怀里的小家伙就迷迷瞪瞪地眨了眨眼,糯糯的嗓音响起来,“我渴——”
胡斐的脸一下子胀得通红,他哭笑不得地看着江依诡异的眼神儿,叹了口气,伸手给团团倒了一杯温茶水喝,摇头叹息道:“哎,我算是说不清楚了,你们愿意怎么想就怎么想吧,只是,可千万别在茵茵面前胡说八道,她可还怀着孩子呢!”
“噢——闹了半天,你没糊涂啊,还知道戚茵茵那女人怀着孩子呢!”江依冷笑了一声,一转头儿,冲着小茹道,“姐姐啊,要我说,戚茵茵那女人真没本事,练个男人都看不住,光管着人有什么用啊。男人花心,想要偷腥儿,那是女人能管得住的吗?我看,戚茵茵还不如找几个如花美眷,把人拴家里呢,也省得出这些幺蛾子——姐啊,我看你也注意点儿吧,我本来瞅着我那姐夫人品还算不错,至少不是那看见美人就走不动道儿的,可是,连有名的妻奴都敢胡来了,这世上还有什么事儿不能发生啊?”
小茹看着随着江依的话,脸色青白变幻的胡斐,扑哧一声,笑了,虽然这事儿是有些诡异,团团那孩子的长相也是个大问题,但是小茹听了胡斐的话,心里到清明不少。也许,里面的内情颇多,但是,她了解胡斐这个人,他是个好大夫,也是个好人。还是个有责任心的好人。更是好丈夫好父亲,他既然开口说团团不是他的儿子,那这孩子就肯定不是他的,如果他真做错了事儿,先不说会不会得到妻子的原谅,会不会给胡家丢脸,至少,他这个人,不会不承认。
既然如此,小茹反而不急了。她笑眯眯地听了会儿曲子,喝了几杯小酒,冲着一脸郁闷的胡斐,轻描淡写地道:“我现在有点儿明白,为什么嫂子这一次一定要给你生个儿子,以前她也着急,但显然不像现在这么急——胡老哥啊,一个年轻漂亮的小媳妇,带着个和你这么相似的男孩儿出现在杭州城,你真当这样劲爆的消息能瞒得过嫂子?别忘了,她可不是什么也不懂的闺阁千金——胡老哥啊,别怪我不提醒你,你媳妇现在怀着孕,要是出了什么差错,和可能一尸两命,不对,是一尸三命——”
哐当,酒杯摔到地上,胡斐被吓得脸色煞白,讷讷地看着小茹,呻吟道:“那——那——怎么办啊?”
“怎么办?这你别问我,我只是个大夫,只会看病,这种事儿,你应该问你自己才对。”
小茹笑眯眯地耸耸肩:“我过一会儿要去高家看看,这么久没见着高然了,也不知道他的情况怎么样,我那个小医馆儿,可还仗着他撑台面呢,不关心不行——何况,京城事了,他总要知道结果——”
胡斐蔫了吧唧地点了点头,脸上的苦色更浓,看着他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小茹也不由皱眉,想了想。胡斐是她朋友,戚茵茵是她姐妹,终究不忍心:“胡老哥,你和郭欣然到底是什么关系?真不能与嫂子说说吗?我就不明白了,现在还有什么东西能重要过嫂子和嫂子肚子里的孩子!”
胡斐呲牙,苦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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